《今夕》余木（林）

11、当时年少

　　雷奥自出生就生活在一个古里古怪的氛围中，母亲和奶奶自然是对他好的没话说，爷爷也是个为国牺牲的大英雄，是所有人的骄傲。只有父亲，这个地区的王，总是对他不冷不热的，有时间还要欺负他的母亲。他自然不同意，小小的孩童倔强的护在母亲前面不让这个奇怪的父亲碰。
　　后来父亲就很少回来，很少回这个城堡，他们的家，可对他的态度确好了起来，耐心的接近他，跟他玩耍，哄着他叫爸爸。当时小小的雷奥想，如果这个坏蛋不欺负他妈妈的话，那么他就明天原谅他。果不其然的，母亲虽然对他还是有些许的冷漠，却时不时的有了交流，脸上也越发红润起来。
　　直到突然有一天，母亲对他说，"你愿不愿意跟妈妈回家去"
　　"可我们现在就在家里啊"雷奥不明白母亲这段时间的憔悴，他刚刚写完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又难了些，他得非常努力才可以。"难道父亲又惹您生气了，我帮您揍他!"像往常一样，他看见何可洁宽慰的笑了笑。
　　"不是的，妈妈累了，要回自己的家，你还没去过的，地球。"她伸手揉了揉雷奥的脑袋，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雷奥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母亲的眼神太过悲伤，他懵懵懂懂的不知所措。
　　"妈妈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反正我要和妈妈在一起。"雷奥索性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坚定的对何可洁伸出手。
　　何可洁把雷奥抱的紧紧的，生怕他会离她而去一样，她轻轻的呢喃，"乖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雷奥更加莫名其妙，"妈妈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对不起的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人吗"在雷奥心里，没有什么比何可洁最爱的人不是他这件事更让人生气的了，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严重的。
　　"不，雷奥，你要永远记住，妈妈最爱的，永远永远都是你一个人。"
　　"妈妈，我也是!我最爱你了。"
　　然后雷奥睡了长长的一觉，他在梦中挣扎翻腾，怎么也醒不来。身上针扎似的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的剥离他的本体，而另一部分则被封在他的身体深处，像是烙在了骨头上。他很不舒服，在梦中无意识的叫喊着，他不喜欢那些穿着黑袍脸上画着奇怪花纹的人，也不喜欢那些黝黑寒冷的山洞，还有那些环绕在耳边萦绕不散的声音。通通都令人难以忍受，他在某个痛苦的节点突然想起他的父亲，东区至高无上的王，谁见了他都要行礼的男人，他想着，为什么父亲还不来救他和母亲呢如果他现在来的话，他就勉为其难的帮他劝劝自己的母亲。这是雷奥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想法。
　　等雷奥醒来时，感觉全身都被碾碎重装了一遍，难受的要命。可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哭。雷奥憋着泪看向旁边紧张兮兮的母亲，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然后他从母亲手里吃到了第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虽然并不喜欢甜食，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见新奇的事物。
　　"妈妈，这是什么"
　　"乖孩子，这是棉花糖，是妈妈家里特有的 。"
　　"我们现在已经在地球了"雷奥有些雀跃，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母亲生活的是什么地方。
　　"是啊，雷奥，欢迎你来妈妈的家。"何可洁笑的温婉，仔细的给雷奥擦掉嘴角甜腻的污渍。
　　"真棒，我要出去玩儿~"
　　"好的好的，但是，雷奥，你在这里可不能叫雷奥。会被人当成小怪物的知道不"
　　"那我叫什么"
　　何可洁想了想，"叫何项好不好和妈妈一个姓氏哦~"
　　"嗯嗯，好的好的。"雷奥并不关心这个，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脑子里想着各种玩。
　　他站起来的一瞬差一点摔倒，眼里憋了泪。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重了，却意外的更虚。年幼的他无法解释这种令人难堪的事，更直观来说，他的能量好像没了。
　　他慌慌张张的向妈妈絮絮叨叨，不知所措。他很害怕。
　　"别怕，雷奥，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难道不愿意和妈妈在一起吗。"
　　"可是妈妈我真的好疼啊。我愿意和妈妈在一起。"
　　何可洁把雷奥抱紧，"乖孩子，一会就不疼了，相信我。"
　　"嗯。"雷奥擦擦有些湿红的眼眶，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和妈妈在一起就一定要这么疼，可妈妈又说一会儿就不疼了，他又稍稍放下心来。自以为想通的她抓起棉花糖吃的欢快丝毫没注意何可洁皱紧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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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生活和雷奥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妈妈四处打零工，他平时就呆在这个几平米的小出租屋里隔着铁纱窗望着外面的天空，他在这个世界的户口还没有办下来，妈妈说只有他有户口才可以上学出去玩现在他还是一个"小黑孩"。他低头看看自己依旧白皙的皮肤不明所以。
　　可是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雷奥看着第二十八只麻雀从电线上飞过，叽叽喳喳的奔向远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麻烦带着我一起飞吧。"雷奥孤单寂寞的声音散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
　　何可洁一个人打了很多分工，晚上回家通常都是九点钟以后了，可尽管这样，她依旧是会给雷奥做一顿有营养又好吃的饭然后带他出去围着小区或者人流量大的公园转一趟。她无比庆幸自己选了个大城市定居，夜生活丰富自然人流也大，不必过于担心社会治安。她看着黑发黑瞳的雷奥时不时露出的孤寂的眼神，心里愧疚酸涩的发疼。
　　可她什么也没有，她必须更加努力工作。
　　为了来到地球，何可洁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的身体底子也毁掉了，能量全都献祭给了祭司。对于他们那些毫无感情而言的生物，利益才是决定他们要不要帮你的筹码。何可洁不后悔，只是觉得这样对雷奥不公平。
　　她怕将来雷奥会怪她。就算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也会觉得难以忍受。
　　长时间没和人交流的雷奥终于憋不住了，他趁着何可洁出去工作的时候偷偷摸摸溜了出去，撒欢似的随处跑，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一切都是那么有意思。
　　他在人家刚长出来的菜地上蹦哒，蝴蝶被惊的乱飞。
　　"喂，你赶紧从那里出来!"
　　雷奥一扭头，就看见一个扎了两个朝天羊角辫的小女孩插着腰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雷奥一直接受的都是贵贵族教育，对这样的发难责问并不擅长。
　　"我，我看这里挺漂亮的，就……"
　　"就踩死了这些刚长出来的菜菜，对不对!"说着她的头一扬，十足十的杨白劳的小样子。
　　雷奥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怯懦的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不是，我没踩死它们。"他甚至连它们都分不清楚是谁。难道是地下这片绿油油的生物。
　　"咳，别狡辩了，你叫什么，我要告诉院长去!"
　　"我，我叫何项，你呢。"
　　"哼，我叫丰裕，院长一定不会饶了你的，她会打你的屁股，可吓人了!"
　　"那你不说行不行。"雷奥有些不自在，被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娃娃笑话，简直是太丢人了。
　　丰裕自觉要承担起教育的伟大任务，她可是很小就知道菜地里的东西都不能乱碰，碰了就没得吃了。身为孤儿的丰裕对这些很是敏感。
　　一来二去，两个差了五六岁的小孩竟然玩在了一起。丰裕很多时候都看不上这个比她大的哥哥，简直蠢得不忍直视，还一点都不凶，老是被其他大个子欺负。
　　通过丰裕这个能折腾的小娃娃，雷奥成功打进了孤儿院内部的小孩子团体，很多时候他们就一起偷偷的溜出来抓鱼补虾，要不就一起上墙拆瓦。倒也活得热闹，何可洁知道却也没有阻止，她想小孩子在一起玩总比雷奥一个人在家里闲出病来好。
　　丰裕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雷奥也这样认为。当然孤儿院的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尤其是和雷奥差不多大的二黑几乎把丰裕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们还小，分不清什么其他的感情，只是对于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过于亲近这件事抱着一种近乎蒙昧的天真态度。
　　二黑是孤儿院出名的小痞子，连志愿者也不待见他，可他就是听丰裕的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么难移说清楚。他看着丰裕总是和一个叫何项的小男孩一起玩而不带他，一次两次后，他叫了几个差不多年龄段的小孩子，愤怒的找上了正在和丰裕挖坑拔萝卜的何项。
　　"哼，何项，你不知道这里都是要听我的吗，我让你拔萝卜了"
　　"这又不是你的，关你屁事。"雷奥无所谓笑了笑，精致的脸庞在太阳折射下闪着光。
　　"你说什么!给我打!"二黑往后一招手，五六个半大小子撸了袖子就朝着雷奥走去。
　　"喂，你们干什么!都停下来!"没有人管丰裕的喊声。
　　几个打一个，雷奥很快就败下阵来，他的能量本来就被抽掉了，再加上他都是练的有招式的，而不是拳打脚踢毫无章法的乱斗。二黑笑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脸，"怎样，输了吧，你还敢跟我强人"
　　雷奥粗喘着气，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住他。二黑有些被吓到，一脚又踹到他的肚子上，还没等说话，那边的丰裕便扑了过来，一口咬在二黑的手上。
　　一遍含含糊糊的说到:"你不准打雷奥了!"
　　"靠，丰裕，你怎么这样啊!"二黑被腰疼了，本能的就把手甩出去，丰裕一个闪避不急，后脖颈被旁边石头尖锐的棱角狠狠刺破了。当场她就昏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丰裕在医院抢救，雷奥灰头土脸的站在何可洁身边。二黑他们则被班主任一边罚站一边教训，语言之粗俗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在乎的是这帮没人要的小孩子闯祸之后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之后的生活仿佛又单调了起来，雷奥一有空就往医院跑，看着丰裕后脖颈上留下永远都抹不去的疤，他觉得很愧疚，明明自己比她大，应该是要保护她的。
　　"对不起。"雷奥看着在病床上吃苹果吃的开心的丰裕说到。
　　"啊，怎么了"丰裕神情一凛 ，"说，你是不是把何阿姨给我的小布丁偷吃了"
　　"……没事。"一边雷奥默默地拿出母亲刚买的布丁放到丰裕手里。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大，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后来，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丰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