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73、很想他

　　“睡了么？”
　　笑赧的侧脸陷入枕头里，干涩的眼角里全是疲惫的印记。
　　“还没，怎么了？”
　　“没......”
　　窗帘还开着，透过玻璃窗，笑赧可以看到窗外的稀星朗月。客厅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这时候估计刘婷还在卫生间里吹头发。
　　“怎么了，睡不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让笑赧一下子就流下了泪水。
　　“不是......”笑赧努力压下泫然欲泣的鼻腔，撑开笑脸轻声道：“就是忽然很想你。”
　　“傻瓜。”他在那头叹了一口气，随后笑道：“乖，我再有三天这样就回去了。”
　　“嗯。”
　　笑赧偷偷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缕笑容又道：“你在忙么？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你说呢？”
　　“嗯......”笑赧犹豫了一会，自欺欺人的试探道：“应该不会的吧？”
　　“唐笑赧。”他那里沉默了一秒，随后轻轻取笑道：“看来我真的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这么粘人啊？”
　　“嗯？”笑赧怔忪了一秒，随后便羞红了脸，分辨道：“我哪有！没有，就是没有。”
　　“你怎么着急着否认做什么？”他在手机那头笑了一下，又道：“粘人的女人才更可爱。”
　　听到他讨好的语句，笑赧的心情也微微见好，她努努嘴，说道：“你以前还喊我女金刚呢。”
　　“以前是以前。你现在有我了，这样黏着我就好，不用再当金刚。”
　　“姜其铮......”这一下，笑赧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要是这样把我宠坏了又不要我，我该怎么办呀？”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声音很是坚定，可是不等笑赧感动了几秒，他那头就换上了戏谑的话语：“快点嫁给我就好了，生一个孩子，省得你整天没事了还胡思乱想。”
　　“我......”
　　笑赧喉咙一堵，被他调笑得说不出话来。
　　“笑赧。”他脸上的笑意依旧，“要是几十年后的哪一天，我先于你老了，死了，你要怎么办？”
　　“一起老，一起死好了。”
　　“这么浪漫......我以为你会选择一笑了之呢？”
　　“不会的。”
　　她的音量有些低，姜其铮远在G市，忽然有些担心她现在的状况，“笑赧，你在哭么？”
　　当然没有......笑赧顿了一秒，随即便分辨着转移了话题道：“姜其铮，你的房间里是不是还藏着一个丰韵俏佳人啊！”
　　姜其铮失笑：“一个就止？”
　　“所以真的有？”
　　“不要太小看你老公的魅力。”
　　微微挑眉，姜其铮的心情因为笑赧的不依不饶而升高了几分。
　　“......”
　　还没结婚......
　　“傻瓜。”见她不说话了，以为笑赧真的将他的话信以为真，姜其铮忽然有些担心，于是便急着解释：“我这里就我一个孤家寡人，你到底决定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笑赧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看心情。”
　　“笑赧？”
　　因为看不见笑赧的动作，所以听着笑赧闷闷的声音，姜其铮心中对她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分。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重新拉下被子，笑赧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明了许多。
　　“等我回去。”
　　“嗯。”笑赧笑了一下，突然很想看看他，于是不做任何犹豫，笑赧朝他开口：“其铮，我想看看你。”
　　“三天就回去了。”
　　“不是。”笑赧摇摇头，“我是说，我们视频吧。”
　　“嗯......好。”
　　姜其铮把笔记本上显示的表格关闭，随即打开了摄像头的功能，将手机上的通话转到了电脑上。
　　“你怎么不开？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只有一个人像，姜其铮提出反对意见。
　　“我躺在床上，关灯了，开视频不方便。”
　　“......”
　　姜其铮英眉微蹙，但还是接受了笑赧的说法。
　　“其铮......”
　　笑赧的嘴巴张了张，却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以后便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晚上十点了，看着屏幕上他认真处理手头上的工作还要分出心跟她说话的模样，笑赧的眼角就忽然止不住的留下了一串泪珠。
　　他真的很忙很忙吧，任泽沛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即使姜其铮什么都没有跟她说，笑赧也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神经的紧绷。
　　他是优秀的，也是寂寞的吧？
　　“嗯？”
　　姜其铮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摄像孔，笑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有条不紊的敲击键盘。
　　“我这样会打扰你么？”
　　“傻瓜。”他笑了一下，面对这句已经重复了两遍的话，有些好笑，“当然不会。”
　　是么......笑赧苦笑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英俊迷人的脸庞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负担和累赘......你还会喜欢我么？”
　　闻言，姜其铮在视频那一头愣了一下。
　　他没有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微微凝滞，但为了顾及到对面笑赧的心情，他依旧表现出不动声色的模样：“怎么会说有一天呢？”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一个假设。我刚才是说了，如果。”
　　“唐笑赧。”他换了一副面色，屏幕上映出一张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容，“我看你的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怎么说？”
　　“你什么时候不是我的累赘了！样貌不出众，能力一般般，脾气还不好......我真的很怀疑我当年的审美！”
　　“姜其铮！”
　　“所以你承认了？”
　　“姜其铮......”
　　“好了。”姜其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很晚了，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要。我想陪着你一起。”
　　“傻瓜，陪着我要熬多久。”
　　“我不怕。”顿了一会，笑赧又道：“我是睡不着。”
　　如此，姜其铮只好妥协，“好吧。”
　　“其铮。”
　　姜其铮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孔，“嗯？”
　　“原来......”笑赧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的房间里真的没有藏人啊？”
　　“有。”
　　“在哪？”
　　“在心里。”
　　闻言，笑赧心里一暖。看着屏幕上的人好久，才又道：“其铮，我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
　　“我知道。”
　　看见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笑赧的鼻头又开始发酸了。
　　考虑到之前任泽沛的威胁和警告，笑赧真的很担心现在姜其铮的状态。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只是蓄谋已久的侵占和争夺哪里会有简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解决方法？任泽沛太过阴寒，而对此笑赧却只能这样自私的躲在姜其铮的身后，选择漠视和缄言。
　　“笑赧，你觉得他斗得过我么？”
　　“等我。”
　　“我会毁了他......”
　　......
　　一帧帧，一幕幕，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任泽沛那一张俊美却危险的面孔，笑赧颤抖着搂紧了双肩。
　　她不要离开姜其铮，永远都不要。
　　一行清泪被湮灭在黑暗的夜幕中，许久之后，两个人之间漫无边际的对话也慢慢消减了下来。姜其铮还在屏幕那头一丝不苟的处理工作，而笑赧在黑暗的房间里早已泣不成声。
　　“笑赧？”
　　笑赧这里许久都没有再发出声响，姜其铮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轻声的喊了她一句。
　　“睡着了么？”
　　几秒之后仍旧没有她的回应，姜其铮的脸上扯出了一缕无可奈何的笑容。
　　“晚安。”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将视频通话彻底挂断了。
　　“晚安。”
　　视频被切断的一分钟后，屏幕陷入了黑暗里。映着客厅里微微渗进来的光亮，笑赧的嘴角微微一弯，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早上，笑赧很早就起来了。
　　等到刘婷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客厅后，笑赧正好将熬好的鲜肉粥端上了餐桌。
　　“起来了。赶紧洗漱了过来吃早餐吧！”
　　“噢......”刘婷愣了一会，知道确定自己所看到的一幕后，才微微睁大了双眼问她：“今天......你怎么那么早起了？”指着桌上摆好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早点，刘婷继续发表自己的猜想：“今天，有什么好事么？”
　　“嗯哼！”
　　看着笑赧脸上轻松的笑意，刘婷微微凝眉：“什么？”
　　“我......”笑赧将两个人需要用到的碗筷摆在餐桌上，给出解释：“我订了今天早上十二点飞G市的机票。”
　　“去找......姜其铮？”
　　“嗯。”
　　笑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道：“我很想他。”
　　“......”
　　的确。笑赧和姜其铮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这是既定的事实，可是如今看到笑赧一脸粉扑扑的羞涩模样，刘婷心中真是大叫惊奇！
　　以往的笑赧，似乎从来都是平静淡定的。可是现在......看来，刘婷的确应该刷新对姜其铮的认识了。
　　缓了几秒之后，刘婷还是理所应当的送上了祝福：“嗯。挺好挺好！一路顺风......然后，早生贵子啊！”
　　“......”
　　“嘿嘿......”
　　情急之下总会语无伦次......晃晃脑袋，刘婷撑着一脸灿烂的笑意往卫生间的方向挪去。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难以言喻。

　　“你要请假？”
　　A市层建设计部的主管办公室，江蕙一脸惊讶的抬头看着对面站着的笑赧。
　　“嗯。两天。”
　　姜其铮还要在G市留两天，笑赧的安排全是参照他的时间。
　　“有事？”
　　“嗯。我要去G市。”
　　“G市？”
　　听到陈秘书的汇报，任泽沛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不过片刻后再舒展开，脸上已经换上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是。唐小姐订购了A市航空中午十二点飞往G市的机票。”
　　秘书看着任泽沛脸上捉摸不清的表情，如实汇报自己的工作。
　　“很好。”
　　他的面色恢复了平静，连同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跟着他的节奏微微凝结而起。
　　“任总？”
　　看不清他的意思，陈秘书低头谦恭的请教自己的工作。
　　“我在别墅等她。”任泽沛微微挑眉，转头移向旁边明晃晃的落地窗，低笑出声，“把她带过来。”
　　“是。”
　　秘书依旧保持着脸上的波澜不惊领命离开，只是走出任泽沛的办公室后，脸上的淡定表情才彻底的垮掉。
　　他的专职工作是秘书，怎么会接受这样跨度巨大的工作安排呢？
　　摇摇头，陈秘书叹了一口气，还是认命的准备东西去执行任务吧！
　　安静明亮的冷色系办公室里，任泽沛脸上原本的嘲讽之意已随秘书的离去而不见踪影。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的黑白格，他的嘴角渐渐勾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
　　“笑赧......”
　　违拗我的结果，一定会让你很惊喜。

　　从江蕙的办公室里出来，迎面走过来的就是拿着水杯的张植优。
　　“什么时候走啊？”
　　“等会。十二点的飞机。”
　　“嗯。”张植优笑着点头，又问：“告诉他了么？”
　　“还没。”
　　笑赧低下头，有些好笑。
　　“所以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
　　“算是吧！”
　　回给他一个轻松的笑脸，笑赧侧过身子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准备整理了东西就离开。
　　“十点不到。没必要这样急吧？”
　　张植优捏着水杯走回来，凑在笑赧身边调侃。
　　“差不多了，我等会打的去机场。”
　　“安排好了就行。你呀......”张植优顿了一秒，随后又道：“早走早好，我估摸着时间也要接我的刘婷回来了！”
　　“......”
　　早十点半，笑赧也打理好了一切的东西。提着包转过身，张植优还在面对着电脑工作。笑赧将办公桌上摆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的一听橙汁放在他的桌上，不再做任何停留便离开了。
　　姜其铮......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笑赧走出办公大楼准备去拦车。
　　“唐小姐。”
　　一个意外的声音出现在笑赧的耳畔，回过身来，才发现是任泽沛身边的陈秘书。
　　“你好？”
　　因为任泽沛的缘故，笑赧对于他原本的好感早已下降为零。
　　“唐小姐，我们任先生想见您。”
　　“有事么？”
　　笑赧并不打算和他有过多的纠缠，便直截了当的问他因由。
　　陈秘书脸上的淡笑不变，继续和笑赧打太极，“当然。”
　　“什么事。”
　　“这个就要由任先生亲自告知了。”陈秘书站在车子旁边，朝笑赧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很抱歉。”笑赧看了一眼他身旁打开的车门，又将视线移到他带着自如笑意的脸上，出言拒绝：“我没有时间和心情跟他玩游戏。很抱歉妨碍你的工作，我先走了。”
　　说完，笑赧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唐小姐。”
　　陈秘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笑赧依旧没有心思要回头理会他。
　　“那么，得罪了。”
　　他的声音在笑赧的身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笑赧对此不以为意，但三秒钟后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个黑衣男人让她不由得微微张嘴。
　　“唐小姐，请。”
　　和陈秘书一样的目的，两个面色刚硬又冷漠的男人拦住了笑赧的路。
　　“......”笑赧回头看他，脸上已经染上了怒意，“任泽沛到底想做什么？”
　　“等见到了任先生，唐小姐的疑问自然就会解开了。”
　　话落，陈秘书朝着笑赧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面色不改的就上前牵制住了笑赧的双臂。
　　“你们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笑赧真的不敢相信任泽沛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她。
　　惊慌中，笑赧想要挣扎，可她一个纤弱女人的力气又如何抵得过两个强悍的男人，所以最后笑赧还是被押上了车子。
　　“唐小姐，我也不想为难您。所以为了保证您的身体安好，还请您放弃反抗吧。”
　　陈秘书坐在副驾驶座上，笑赧被两个男人控制着坐在后座上，完全没有脱身的可能。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笑赧慌乱的心开始慢慢下沉。
　　顺畅无阻的一路，笑赧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可是害怕到了极点的时候，反而又不怕了。
　　“唐小姐，请。”
　　陈秘书将笑赧送到任泽沛的别墅后，便一个人退了出去，而那两个黑衣男人却依旧守在门口。
　　“来了？”
　　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一道优雅而平稳的男人声线，笑赧循着声音，可以看到餐厅桌边上正悠闲品酒的任泽沛。他的眼睛因为脸上慢慢加深的笑意已经眯成了一道弧线，他看着笑赧，好像就在打量一件物品一般，眼神中带着嘲讽和侵犯。
　　“你找我来这里有事么？”
　　笑赧冷冷的看着他，再没有往前迈近一步。
　　“当然。”他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酒，片刻后重新将视线移到了笑赧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轻声道：“今天，我想知道你最后的决定。”
　　“最后的决定......”笑赧默默念着他的话，原本不定的心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很抱歉，我并不打算采纳你给出的选择。”
　　闻言，他捏着杯柱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笑道：“是么？”
　　“我会离开这里，离开你的视线，所以请你停止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
　　“看来。我低估姜其铮在你心里的地位了？”
　　“你太聪明，也太危险......我已经看不清你。我不能分辨你所谓的爱情，也没有办法理解你的挽留和补救。任先生，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我很怕你，我不想跟着你玩游戏。可不可以，请你放我离开，让我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就当是顾念我们往昔的情谊，作为一种恩赐。”
　　“笑赧，你还是太天真了。”
　　“任先生。”笑赧微微垂眸，片刻后再次抬眼看他，坚定的眼睛里带着乞求，“从我遇见你，迷恋上你，爱上你，放弃你，忘记你，回忆你......最后我还是我，而你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你。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能明白你这样苦苦的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你爱我，你要跟他玩游戏，甚至你不惜去伤害原本就无辜的梧桐，哪怕她那么的爱你......我不明白，我也很害怕......如果你只是单纯为了对付他，那我求你，停止游戏，放过我们。如果......你真的还爱我，可是也对不起了......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