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43、醉意

　　“等很久了么？”
　　笑赧匆匆赶到餐厅时，任泽沛已经安然的坐在餐桌边上了。因为笑赧这段时间忙着A市层建与姜氏和合作案常常忙到时间错乱误了与任泽沛的约会，算下来，他们两个人真的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再见面了。如今他又比自己早到，笑赧真的是惭愧到无地自容了。
　　“不会，才来不久而已。”任泽沛的脸上还是温润的微笑，贴心的给笑赧到了一杯白水放到她的面前后又道：“最近工作真的很忙吧？”
　　因为梧桐的出现，任泽沛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了解笑赧工作的情况了。
　　“嗯是啊，最近我们小组在忙着一个项目，好像又回到了大学一样，没日没夜的画图。”
　　笑赧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关于那个项目，笑赧还是隐瞒了实情。关于姜其铮的事情，笑赧真的一点都不愿意让任泽沛知道。事实上，虽然他们之间是情侣关系，但是彼此之间也都是留有隐私的空间的。不会时时事事坦诚布公，即使是对于像姜其铮这样敏感的话题，笑赧还是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调解好。
　　她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愿意他们之间存在意外的误会和矛盾消磨对彼此的信任。
　　“上班了就工作，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吃饭吧。”
　　说完，任泽沛把手里的一份菜单递给了笑赧，“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嗯。”
　　接过了任泽沛递过来的菜单，笑赧认真的研究起了里面的菜色。
　　“来一份意大利面吧！”对着餐单上的几个名字又看了一会，最后选定：“番茄肉酱意面。”
　　把菜单交给了旁边站着的侍者，笑赧礼貌的和他道了声‘谢谢’。
　　“一份鹅肝酱，罗宋汤，还有一杯百香果汁。”
　　合上了餐单，任泽沛简单吩咐着，把餐单交还给了侍者。
　　“谢谢。”
　　服务生走了，笑赧向任泽沛透过去一个感激的微笑。一直以来，都是他记得给自己加一杯果汁。想起今天下午姜其铮给自己点的橙汁，笑赧还是更加喜欢任泽沛的百香果汁。
　　知道笑赧有说‘谢谢’的习惯，长久和她相处，任泽沛也习惯了，所以现在也不再客套的回她一句‘不用谢’。
　　从认识她到注意到她，和她牵手，喜欢上她......算下来居然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她不爱吃香菜和芹菜，她总是故作洒脱的选择退让去成全别人，她执着又拧巴......她的右臂上有一条不浅的疤痕，因为在图书馆里常被书页割伤所以包里常放有创可贴，她送了自己一条红绳的手链，她的第一个男人是自己，她喜欢自己......
　　看着她喝水时沉静动人的面容，任泽沛的心也不禁变得柔软了起来。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察觉到任泽沛注视她的目光，笑赧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水杯，目光在任泽沛和旁边的一盆花之间来回流转，没地方放。
　　“你很漂亮。”
　　“......”
　　他这是怎么了？笑赧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依旧说不出话来。幸好，他们点的菜也及时送了上来，打破了笑赧周身环绕的尴尬气氛。
　　“吃东西吧。”
　　对着笑赧轻轻一笑，任泽沛自己先动起了调羹。
　　“哦......”
　　若有所失的表情浮起在笑赧的脸上，可是看到对面的他已经安然开动了，笑赧自己也低下头乖乖拿起了餐叉准备吃面。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正吃着东西，对面的任泽沛又说话了。
　　“哦......”笑赧抬头，对上他认真的脸道：“最近比较忙......我以为你也在忙，所以不敢打扰。”
　　以往也大多都是任泽沛主动联系她的，这段时间忙了起来，笑赧就更没想到要主动联系他的事情了。
　　“怎么会是打扰？”
　　“那换一个词......就说是‘以你为重’好了！”
　　在脑海里搜罗了半天，笑赧只能挤出这个词，情急之下，就勉强替代吧。
　　“为什么你不粘人......”
　　梧桐曾经也和现在的笑赧一样，独立而骄傲，可是从国外回来之后却一改常态十分粘人。任泽沛清楚这一次约会的目的，可是再见到笑赧之后，心里却莫名升起了一丝留恋。
　　“我以为你更欣赏独立的女人......”
　　我们热烈拥抱，却又相互自由，这样的恋爱状态算是好的吧？虽然她真的很喜欢任泽沛，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但是笑赧也有自身的矜持和骄傲。即使喜欢，也不想因为喜欢他而放纵自己成为他的一个附庸品。所以，她只能选择独立和努力，以期某天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在他的身边。或者用粘字，也更贴切些。
　　任泽沛失笑，放下手中的调羹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是，你已经很独立了。”
　　“比起你的高度，我还差得多了。”
　　看他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说法，笑赧又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我是你的目标么？”
　　“不是，只是间接的抬高你而已。”
　　笑赧朝他一笑，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面。
　　“嗯，我很受用。”
　　任泽沛举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些，目光又转回笑赧的身上。她吃面的样子看起来很有福气，不骄矜，不做作，自然而又秀气。
　　“最近在A市层建的工作还顺心么？”
　　想到这段时间对她的忽略，任泽沛心中仍存在有愧意。
　　“嗯，还好的。”
　　笑赧咽了一口，低着头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这样敷衍的回答。办公室的人际远比笑赧想想的要复杂，可是想到了姜其铮也牵涉在其中，笑赧还是咬死这样的回答吧。
　　“嗯，你觉得好就行，但凡事不要太委屈自己。”
　　他或许已经看出了笑赧的隐藏，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会，有你在我怎么会委屈。”
　　这样的情话说得挺顺畅，可是话落了几秒，笑赧还是无法继续与任泽沛的对视，他的气场太强，笑赧瞬间就已经被秒成渣了。所以，低下头，笑赧又继续解决盘子里还剩了很多的意面。
　　“慢点吃。”
　　见她害羞的样子，任泽沛有些想笑。
　　“嗯。”
　　笑赧现在一门心思的对付起盘子里的食物，原本的对话也就此结束了。任泽沛已经解决了腹饱问题，可是此刻却不愿提起此行的目的。闲来无事，便又一本正经的欣赏起笑赧来。
　　干净清爽的模样和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没有半分的区别，只是眉眼间原本的疏离和冷淡已经不见，任泽沛看到的更多的是细腻和舒缓的笑意和满足。
　　“笑赧。”
　　笑赧已经吃好了，端起水杯的时候，任泽沛看到了她左手指尖那枚精致闪亮的戒指。
　　“嗯？”
　　放下水杯，笑赧认真的望向任泽沛。
　　“我们，”顿了顿，任泽沛的视线在笑赧白净的脸庞和她纤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弃了提出那两个残忍字眼的想法，“我送你回家。”
　　“嗯。”
　　那枚戒指还是半个多月前戴在她手上的，如今这样的变故的发生，任泽沛真的不敢高估笑赧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可否认，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年前的意外造成了他和笑赧之间的意外，而她原本就是无辜的局外人，什么年少轻狂和不成熟的说法都不能为他当时的冲动和不理智推脱。
　　一个冲动而幼稚的表示，竟然耗费了一个女孩的一年，也让他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你在想什么，怎么感觉你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车子安稳的停放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笑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没什么。”
　　对上笑赧关切的面容，任泽沛无话可说。
　　笑赧仍是不放心，拉过了他的手又道：“是工作太累了么？”
　　“嗯......最近，在忙着一个项目。”
　　无奈，任泽沛没有办法明说自己的想法，只能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也是哦，你的职位这样高，肯定是要日理万机的样子......相比之下，我可要清闲多了。”
　　“也没到日理万机的程度，大约只是比你要忙一些吧。”
　　“那，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是可取的，只是，注意身体......”任泽沛点到这个词就笑了，凑近了笑赧的脸，任泽沛带着坏笑低声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所以怀疑我的身体了么？”
　　“......”
　　听着任泽沛的话，笑赧的脸立马就羞红了起来。她真的是没有想到，任泽沛会从她的话上面切入，这样赤裸的调戏她。
　　对上他凑近的脸，笑赧只能别开脸把他推开。
　　“好了，回去休息吧。”
　　见笑赧害羞，任泽沛也没再逗她了。捧过她的脸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吻后就松开了笑赧，回到了驾驶座上。
　　“嗯。”笑赧点点头，忸怩道：“路上小心开车。”
　　“嗯。”
　　任泽沛朝着笑赧温和的笑，笑赧也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可是转身的瞬间，笑赧又想起了刚才在餐桌上的对话。任泽沛问自己为何不粘人......那么现在想想，他当时是在抱怨么？
　　犹犹豫豫，笑赧还是又转回了身子面对着任泽沛。
　　“怎么了？”
　　见她又回头了，任泽沛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可出乎意料的是，笑赧居然凑了过来并捧上了自己的双颊。不过，她的依旧透红的脸蛋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
　　笑赧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可是在心里来回做了一下心理斗争之后，还是果断的闭上了眼睛艰难的上前吻上了任泽沛的唇角。
　　即使已经交往了一年，可是不擅于主动的笑赧此刻的吻还是生涩得很，睫毛不止的颤抖也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她的吻来得突然，去的也快。在任泽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退了回去，留给他一个错愕的脸。
　　“我，我下去了！”
　　好像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坏事，笑赧闪躲的目光瞬间低下不再看他，一手也利索的摸到了车门的把手一个使力就要把车门打开。
　　而停留在原地的任泽沛也迅速的反应过来，抢在笑赧前面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带着坏笑，任泽沛盯着她羞红的脸沉声道：“还想逃么？”
　　“我......”
　　笑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任泽沛突如其来的吻封进了嘴里，很温柔，又很急切，好像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要给刚才笑赧的开头补一个过程和结尾一样。
　　因为他的炙热，笑赧也渐渐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两只手臂也情不自禁的环抱上他的腰身，开始回应他的热烈又霸道的吻。
　　如果梧桐没有回来，他或许会沉醉和留恋。但是，笑赧，对不起。
　　不可否认，他喜欢上了她。
　　可是此刻，他还是要推开她，即使不舍。

　　这两天因为张植优在忙着公司的一个项目，又正在关键的尾声期，所以刘婷为了照顾她恩爱的男友也抛弃她归入张植优的阵营中了。三天了，不出笑赧所料，家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考虑到一会还要继续工作，笑赧还是就近的把资料袋放在了客厅里的矮桌上。脱了背包，笑赧就从卧室里取了一套睡衣往浴室走去。
　　忙了一天了，等会洗了澡还得要继续研究稿纸。为了今天下午自己说出的那一番话，往乐观的方面说，也算是挑战自己吧。有些话总是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的，笑赧也总不能把姜其铮推出去以此来遂了自己避世的心意吧？何况，身处那样鱼龙混杂，利益交牵的职场，避世一词也只能算是一句空话而已。
　　因为没有足够的能耐和本事，所以不能按着自己的喜恶决定为人处世的方式。果然，懂得拒绝并且有能力拒绝，是一种消极的幸福标尺。
　　洗了澡，笑赧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就擦着湿的长发出来了。因为房子里开着空调，所以笑赧就干脆顶着湿发拿了一张软垫铺在地板上，直接坐在上面就着矮桌开始办公。
　　今天下午和姜其铮交换了意见之后的内容和样图要整理出来，明天再分别发给其他的组员一起协作完成这项工作，另外，笑赧也要做自己单独部分的内容。
　　安静的房间，笑赧已经默默对着图纸上的标记在电脑上敲了近半个小时了。脖子有些酸痛，腿脚也有些麻了。笑赧垂垂腿，尽量顺着让腿脚舒服的方式站了起来，慢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凉水又坐了回来。已经有八点多，窗外的天也黑全了。只是工作才完成了一点，头发也依旧是原来的湿度。
　　‘叮咚！’
　　笑赧才准备喝水时，墙上的门铃就响了。在门铃的催促和嘴上的渴意之间，笑赧迅速选择了先解决了后面的问题。就着手里的水杯急急的喝了一口后，笑赧立马站起身来准备去开门。
　　原以为是刘婷良心发现终于舍得回家陪她了，可是笑赧打开了门才发现外面站着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抬头确认身份，姜其铮的俊脸立马晃到了眼前。
　　“你怎么来了？”
　　扶着门，笑赧除了惊吓还是惊吓。
　　“我......”
　　姜其铮的双颊微红，看到了笑赧此刻的穿扮则更是将那一抹红色蔓延到了耳根处。湿哒哒的长发被随意的散开在两肩，白皙的脸颊，鲜嫩粉红的唇瓣，清澈却意外惑人的眼眸，就连身上穿着的蓝白宽松的睡衣也在为笑赧增加着诱惑度，吸引着姜其铮的喉结不自觉的鼓动。唇瓣微起吐出一个字后，双手就在瞬间扶住了笑赧的双肩把她推进了客厅里，一两步后将笑赧抵在了墙上，而他的脸也迅速凑了上来。
　　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而有力，笑赧既没有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反抗的机会。如今他把自己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笑赧的鼻息之间全都是他陌生却好闻的味道，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酒气......他喝酒了么？
　　笑赧抬起头来想问他话，可是他慢慢靠近的脸却让笑赧的动作停留在了想法之中。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吻上来的薄唇，笑赧只能选择闭上了眼睛，嘴唇也不自然的皱缩起来。
　　可是，眼看着就要吻上笑赧的唇瓣了，姜其铮却兀自停了下来。她的睫毛在不停的跳动，她的肩膀的微微缩了起来......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姜其铮迟疑了两秒后还是选择闭眼靠在了她的左肩上，原本禁锢着她双肩的手也应时的松开垂在身侧。
　　嘴唇上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触感，笑赧睁开眼睛时，姜其铮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姜其铮？”
　　笑赧扶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可他却一直都没有反应。
　　是喝醉了么......
　　苦着脸，笑赧只好在搀着他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把门关上。面对着又安静下来的房子，笑赧又对姜其铮的去留犯了难。他今天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前，又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关键是他还喝醉了......
　　刘婷不在家，笑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了。如果考虑要把他送回他自己的家里......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笑赧忽然就想起了他曾经留给自己的那把公寓钥匙。可是，她现在还有工作要做，而且现在天也黑了，她确定还要再带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他出门折腾一趟么？
　　看了一眼已经铺满图纸和各色马克笔的矮桌和沙发，笑赧还是放弃了要送他回家的想法。那么，既然沙发目前没有办法空出位置，那也就只有自己的房间一个选择了？
　　叹了一口气，笑赧还是扶稳了他的身子带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真的好重啊......”笑赧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想到他现在正处于待机的模式，于是干脆把对他的抱怨全都说了出来。
　　“那么晚了你喝什么酒啊，还喝醉了来我家......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你喝醉了又是怎么过来的？还好刘婷不在，不然我要怎么解释你的出现啊......”
　　打开房间的灯，笑赧顺利把他放到了床上。脱鞋，还有西装外套，给他调整好睡姿后又替他盖上了一条薄被。
　　把卧室里的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后，笑赧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后就关灯离开了卧室。
　　笑赧大概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不然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牵扯和纠缠了。只是，这夜深人静的......这间房子里就只有她和姜其铮孤男寡女两个人相处，这会不会太过分了？要是这样的事情被刘婷知道，甚至是被任泽沛知道，笑赧到时候又应该作何解释呢？
　　真是又一种‘私藏汉子’的罪恶感啊......可是，‘私藏汉子’这个词，还真是让笑赧觉得恶寒......
　　抖抖肩膀，笑赧用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肩搓了两下，尽量的甩掉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后还是重新回到了矮桌边。
　　还是工作比较让人觉得心安，通宵或者不通宵，反正今天晚上笑赧是不用指望自己的床了。大不了在沙发上窝一晚上，或者是去刘婷房里睡一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