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38、晚餐

　　回到自己位置，李辉也从江蕙的办公室里领到了一张表格送给了笑赧。
　　“谢谢。”
　　他朝她笑笑，没说什么话就离开了。
　　“笑赧......”
　　张芸从对面用笔敲了敲笑赧的桌角，听到动静的她也抬起头看过去。
　　“恭喜......”
　　笑赧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从她唇形的变化笑赧还是笑着心领了她的好意。
　　‘叮咚！’
　　张芸那里见不到人影了，手里的手机又响了。
　　“恭喜！”
　　是张植优发来的短信。
　　“谢谢。”
　　礼貌的回复了他，笑赧又继续就着手机给刘婷，丁宁和任泽沛分别发了消息通知今天的好消息。
　　“晚上庆祝。”
　　不一会，任泽沛那里也回了一条信息。
　　“好。”
　　按下发送键，笑赧觉得自己已是幸运至极。
　　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虽然一直到此刻笑赧心中还是没有一个完全合理的答案，但是想想，生活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或是状态。这样的感觉真是奇怪，与其义正言辞的说它不好，然后寻根究底的要一个明确的归属，倒不如说它真棒，我也更喜欢它现在的样子。
　　有彼此关心的朋友，又相互牵挂的家人，还有各自自由，热烈拥抱的情人。
　　生活最好的样子，笑赧真的已经找到了吧。
　　笑一笑，好像太阳都已经失去了颜色。

　　才下班，任泽沛的车就已经停在路边了。顶着大家打探的目光和纷纷的议论，笑赧低着头快速走上前上车关上了车门。
　　“今天为什么开到这里了？”
　　原本任泽沛总是在公司前面拐角的路口等自己的。
　　“反正都会知道的，早晚也没关系了。”
　　“嗯......”脱下了身上的背包，笑赧系上了安全带，“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一间新开的餐厅，在那里订了位置，听说环境和口味都挺特别的。”
　　“是喔，莫名有点期待啊。”
　　“嗯，恭喜你成为A市层建的正式员工，未来的建筑师。”
　　“别这样吹捧我了，会骄傲的......”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任泽沛开着车还伸过手来握住笑赧的手，朝她递过来一个宠溺的坏笑。
　　‘叮咚叮咚！’
　　骤然的响铃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正好笑赧也没话可说，撑着要接电话的空子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谁啊？”
　　“刘婷。”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笑赧突然就想起了今天早上和她的约定，而她现在却在任泽沛的车上了......完了。
　　“怎么不接电话？”
　　见笑赧的表情里带着懊恼，任泽沛又插进来话。
　　“哦，就接了......”硬着头皮，笑赧划下了接听键。
　　“你到哪了？我才下班，正好等会我要经过一间菜市，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才接通电话，刘婷就在那边说了好些话。巴拉巴拉一通，让笑赧找不到回复的点子。
　　“怎么不说话啊，笑赧？”
　　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笑赧的回复，刘婷那边也停下了脚步。
　　“刘婷，有一个意外......”
　　“什么？”
　　“我现在和任泽沛......在一起，对不起刘婷我错了！”
　　点明了事实，笑赧立刻端正态度求饶。
　　“......”
　　这一次，换她那头没有声音了。而就在笑赧以为她生气了，正等着她对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时候，刘婷在那边换上甜腻的声音说道：“好吧，你们吃好喝好，也代我向学长问声好！”
　　所以，这就完了？
　　“刘婷，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弄不清刘婷话里的意思，笑赧还是提出解决的办法。
　　“好啊，要是明天也放我鸽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做人真的，全看心情！”
　　她的话说得轻巧，但笑赧知道她现在一定在咬牙切齿了。
　　“好，说定了！”
　　“没事了？”
　　笑赧和刘婷的通话结束了，任泽沛也大概从笑赧的话语里听出了些所以然。
　　“嗯，我明天再补偿她吧！”看了任泽沛一眼，笑赧感慨，“这年头不管是重色轻友还是重友轻色都不被待见！”
　　“那要是让你从这两个方向里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
　　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么？笑赧苦着脸，想到了一个点子又道：“那麻烦你想给我做个示范，我跟着你学！”
　　“......”
　　这一下，笑赧挖的坑最后还得轮到任泽沛来跳......
　　“选完了。”
　　灵机一动，任泽沛的方向盘也随即一转，他就给出了答案。
　　“你选的什么？”
　　是笑赧的耳朵出了问题么，她似乎什么点子也没听到啊？
　　“你猜。”
　　“......”
　　所以，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了对么？笑赧憋着一口气望向他淡定自若的神情实在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来，无奈，只好回身乖乖坐着就是了。
　　其实就算不和任泽沛说话，窗外的风景也足够让笑赧开心了。
　　八月了，天还是热着的。车流如潮，人满为患的城市里少有蝉鸣，但却并不妨碍笑赧欣赏夏天的心情。
　　在A市度过了四个夏天，只有这一个才进行到一半的夏天最为完整。
　　“我选你。”
　　忽然的，笑赧的耳边飘过了一个声音。笑赧听得不算真切，但却依稀听懂了话语里的意思。这是任泽沛的选择对吧，他说‘我选你’。
　　笑赧回过头看向驾驶座上正认真开车的他，虽然看起来高冷的很，但是嘴角却勾着一丝笑意。
　　“你刚才说话了？”
　　“你猜。”
　　那就是说话了吧！笑赧笑了，他也从方向盘上伸过来一只手，笑赧了意，乖乖的把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掌里。
　　两手交环，十指相扣。
　　这样的夏天真是让人觉得惬意啊！
　　来到预定的餐厅，马上就有侍者上前领着他们到了预定的位子。挨着窗，可以看到下面街景。
　　“第一次来，马马虎虎点招牌的东西吧。”
　　“黑椒菲力牛排？”
　　笑赧念出招牌餐单栏上的第一菜名。
　　“嗯。”任泽沛合起菜单，直接对一旁的侍者道：“两份黑椒菲力牛排。”
　　“好的，请稍等。”
　　侍者接过了菜单，领命而去。
　　座位上又只剩下了笑赧和任泽沛两个人。
　　“这家西餐厅还真挺特别的，居然还有吧台。”
　　笑赧指着就餐区边上的吧台，有些惊喜。
　　“单纯喝红酒也是一种滋味，这样想的话也就不新奇了。”
　　“嗯，是的吧。”
　　“有空过来试试？”
　　“嗯，期待！”
　　笑赧举起桌上的水杯小小的喝了一口，随意的打量着这间餐厅的布局。
　　“餐厅的面积挺大的，两层高室内结合了高科技成果和奇幻的氛围，无数的灯光闪耀在一个由连续的弯曲穿孔钢板限定的复杂S形体量内。要把两层建筑无缝连接的想法使在已有的建筑立面内又插入了一个蚕茧般的表皮，这个自治胶囊空间的内一个巨大开口使人们可以从首层的接待区沿楼梯直接上到二层的餐厅。为了在将餐厅与其所处的种满榉树的商业干道直接联系的同时不改变现有的玻璃幕墙，将树木的形象提取为四种不同尺寸的抽象点状图案，并在钢板上穿孔，从而产生了一种深浅有机分布的具有几何秩序的效果。钢板后安装有微型白炽灯，通过孔洞发光，形成统一渐变的照明效果，仿佛阳光穿过树叶照到街道上......好棒的设计......”
　　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笑赧真的相信，诗文里的真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虽然我是一个行外人，但是听你的一通话却觉得很有味道......笑赧，你很优秀。”
　　“从我的角度鉴赏而已，比我优秀的人要多了去了，比如说这间餐厅的设计者！真羡慕啊！”
　　“不着急，厚积才能薄发，总有一天你会发光发亮的。”
　　“谢谢。”
　　任泽沛夸赞的话真是说得一点也不含糊，笑赧推脱不下也只好接受了。他给的不只是鼓励，也是笑赧今后工作的目标。
　　“您好，打扰了！”
　　他们点的牛排到了，侍者分别将两份牛排安稳的放在两个人面前后，道了一声‘慢用’便离开了。
　　“哇，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尝尝看！”
　　“嗯。”
　　拿起刀叉，笑赧小心的从边角处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怎样？”
　　“很好！”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嗯。”
　　笑赧看着他笑得开心，嚼着嘴里的牛肉又低头下去切盘子里的牛肉，只是因为笑赧并不习惯吃西餐，用不惯刀叉，所以刀子在右手里使得很不顺手。
　　“我来吧。”
　　放下自己手里的刀叉，任泽沛的手伸向了笑赧的盘子。
　　“你？”
　　“我帮你切好。”
　　好吧，既然他愿意帮忙，笑赧也很乐意的放下了餐叉把自己的盘子交给了他。
　　“如果你喜欢吃，下次可以让厨房切好了再送过来。”
　　任泽沛一边给笑赧切着牛排，一边分出心和笑赧说话。
　　“可是这样不就没有吃西餐的感觉了么？”
　　听了笑赧的回答，任泽沛忍不住笑了，“我以为只是简单的解决温饱问题......”
　　“如果照你所说，那简单的白水配干饭就可以了，我们何必要来这里呢？”
　　“庆祝你顺利确定了工作。”
　　“所以最后还不是要强调美食的意义么！”
　　“好吧。”任泽沛认输，“下次我继续给你切。”
　　“谢谢。”
　　笑赧双手交握支撑着下巴，认真的看着他切牛排的样子，既温柔又帅气......如果他有味道，那滋味一定要比盘里的牛排好太多了吧？
　　“切好了，吃吧！”
　　完成了手里的活，任泽沛就着盘里的餐叉把盘子端起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我又开动了！”
　　“嗯。”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东西请慢用。”
　　一个侍者端来一个盖上盖子的餐盘走过来放在餐桌的中央就恭敬的离开了。
　　“你还点了其他东西？”
　　笑赧一直和他在一起，似乎并没有见他有点单。
　　“算是一个惊喜吧......”
　　只是这个惊喜来得也太慢了。
　　任泽沛打着马虎眼笑着打开了盖子，盘子里的一束白色玫瑰花也渐渐暴露在两个人眼前。小小的一束，衬着绿色的枝叶，扎着精美的蝴蝶结，很像新娘的捧花，小巧精致。
　　“送你的。”
　　任泽沛拿过盘子里的花束递给笑赧，随后又盖上了盖子。这束花是他让秘书从花店里订做后吩咐送来这间西餐厅的，原本以为时间上可以两个人落座的时候就送上，可是不想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小插曲。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笑赧接过花束，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娇嫩的玫瑰花瓣，很是喜爱。
　　“喜欢就好。”
　　任泽沛看到笑赧开心的样子也很高兴，关于花店和秘书的工作也不打算追究了。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所以有纪念意义和代表价值。”
　　“代表价值？”
　　纪念意义她懂，只是他说的‘代表价值’是什么？
　　“先吃东西。”
　　“哦......”
　　任泽沛卖起了关子，笑赧得不到答案也只好恹恹的将手里的花放到了一边，提起餐拆认真吃盘子里切好的牛排。
　　味道很好，可是因为被任泽沛吊着胃口，笑赧现在却不怎么可以品味到它的绝美滋味。
　　“你要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环境优美，伴随着低扬配乐的餐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笑赧循声望过去，正是任泽沛斜后方的一对男女在争吵。看他们的模样，好像是一对情侣。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我只是出去工作一年而已，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的爱情一点信任，给我一点信任？”
　　男人背对着笑赧他们，但是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对女人的无奈的退让。
　　“我不管，你要真的决定要走我们就分手！现在！”
　　女人依旧不依不饶。
　　“听话......”男人揉揉眉心，软下身来，“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是我要吵么......你给我一句痛快话就行，要我还是工作！”
　　“......”
　　“好......我知道了。”
　　女人的眼眶里止不住的泛起泪花，但却无法阻止她眼中饱含的对男人的恨意。
　　“你去吧，我不想等你......”女人故作轻松的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轻轻道：“我们分手吧。”
　　说罢，女人直接提起了座位上的背包离开了男人，路过笑赧径自走出了餐厅。而男人还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样的情景，和一年前的画面很相像......女人走了，任泽沛也不自觉的停下了手里切牛肉的动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泽？”
　　察觉到任泽沛的变化，笑赧也停下了餐叉关心的看着他。
　　“没事......”
　　任泽沛朝笑赧投过来一个淡笑，视线随后就转到了总服务台边上的吧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眶，妩媚，妖娆......和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分别。
　　她坐在吧台边上的高椅上，一只手随意的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红裙妖艳，一个身穿西装的英俊男人也被她吸引的坐到了她旁边的一张凳子上，一脸陶醉的欣赏着她的艳丽之色。
　　“你怎么了？”
　　见他还在走神，笑赧以为他的心情受到了刚才那对吵架情侣的干扰。
　　“没什么。”
　　这时候说话，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原本温和的柔光，染上了几分冷峻之色。
　　笑赧原本还想继续自己的问题，可是看他似乎不想说话的模样，笑赧还是沉默了下来。他心神不宁的在吃着牛排，视线也在桌面和四周游离不清。
　　“阿泽......你要不要喝点水？”
　　其实桌上的酒杯里就有红酒，但是见他一直心不在焉的用叉子往自己的嘴里送牛排，笑赧还是关切的想给他倒一些白水。
　　“不用了......”任泽沛看了笑赧一眼，有些意味深长，“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任泽沛放下了刀叉就直接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笑赧已经看不到原本在和那名离开女人争吵的男人了。
　　任泽沛离开了，笑赧一个人吃东西也没有滋味，只好停下了餐叉又拿起了桌上的玫瑰花。仔细数数，一共有十一朵，这个数字是有什么暗语么？笑赧笑了笑，拿起花束往自己的鼻尖凑了凑，是清香动人的味道。
　　以前姜其铮也给笑赧送过花，每次都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但好在玫瑰的香气原本就不浓重所以笑赧也是半推辞半无奈的收下了。
　　他是第一个给自己送花的男生，就冲着这一点，笑赧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导致了后来无法挽回的局面。
　　任泽沛去了卫生间不多会儿就擦着手出来了，扔下卫生纸抬头时，正看到了笑赧小心翼翼拈着花瓣看的模样。她笑得很开心，正好对上了她特别的名字—笑赧，温暖而富有感染力的如花笑靥。
　　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她，任泽沛竟不知不觉的看痴了，一直到笑赧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他才看着她展开了一缕会心的笑意，随后又朝着笑赧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我么？”
　　笑赧指完自己又把指头的朝向往他的方向转，他是在喊自己过去么？
　　任泽沛没有说话，仍旧保持原来的动作等着笑赧过去。笑赧了然，放下了手里的花束就起身走到他的跟前把自己的左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上。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想要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他柔和的脸上勾着一缕迷人的笑容同样注视着笑赧的脸，很认真，很深情，空闲的右手在笑赧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从自己的西裤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戒指就自然的套上了笑赧左手的中指指腹上。镶钻的银色戒指，映着餐厅里柔和的灯光闪出晶亮的光芒。
　　“这是......”
　　他的动作太突然，笑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戒指就已经安稳的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恍然中，笑赧痴痴的看着任泽沛的脸说不出话来。
　　“嫁给我吧。”任泽沛看着笑赧已经无法淡定的脸，给出今晚的代表意义。
　　笑赧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踮起脚尖，揽上他的肩头紧紧的抱住了他。
　　“和我结婚吧？”
　　靠近笑赧的耳畔，任泽沛的声音低沉又肯定。他抱着笑赧，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笑赧的背后的发丝，一缕一缕顺着头发划下。
　　“嗯。”
　　笑赧点头应下，任泽沛的目光却幽远的看向了对面吧台边上的女人。及膝的裙摆下裸露着白皙修长的小腿，踩着一双精致的银色高跟鞋吊在高凳上一点一点小幅度的摆着。迷离的眼眸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魅惑之意，慵懒的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在杯腹中荡起红色的酒液......身旁的英俊男人依旧还在，她却将目光移向这一边相拥的情侣，与任泽沛的幽深的目光一点一点的重合，缠绕在一起，带着痴迷，眷恋和挑衅。
　　一年了，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