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33、害羞

　　“嫂子，我堂哥对你真好。”
　　这句话真的是发自肺腑的，所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笑赧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嗯，我知道。”屏幕里的她笑了笑，随后又道：“其实我和你哥是高中同学呢，原本一点联系也没有的两个人兜兜转转的就走到了一起......所以说啊，世界真的是很大，也很小。”
　　“大到让同班同学相见不识，小到分别多年还能重新聚首......”
　　“是啊，所以真的，很多人都会回头遇见自己的高中同学......”
　　“那我呢？我会有你和我哥这样的缘分以后嫁给高中同学么？”
　　“傻丫头，哪有一家人性格和际遇完全是一样的呢！”她忍不住的笑了，不过想到了什么又说：“我可是听你哥说了，你现在不是有一个正谈着恋爱的男朋友么，而且你决定留在A市也是因为他吧？”
　　“嗯，算是吧......”
　　被她点明重点，笑赧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你们还小呢，有能力有时间又有心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就抛开一切去做吧。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也总还有一条回家的路等着你回来团聚呢！”
　　“嫂子，你真好。”
　　“跟你哥学的，叔叔婶婶那里不用担心，L市还有我和你哥两个晚辈在呢！”
　　“嗯。”
　　当初对于自己提到要留在A市的想法，爸妈原本就是提反对意见的。但最后也只是意见而已，唐爸唐妈知道女儿的心思，也不愿意让她为难，于是就半推脱半许可的默认了笑赧的决定。
　　那些我们自认为的追求和执念，也许在别人看来充满矫情和造作，那些我们自己都怀疑的信念和选择，也许对未来和前程会是一种拖沓和羁绊。但是人生短短数十年，哪能毫无偏差的算准了一切再出发呢？
　　考虑了很久，也蹉跎了很久，最后的结论还是很之前的想法一样。
　　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不管怎么做都会和预计的效果存在偏差。既然如此，那就随心吧！你真心想要的东西，世界都会帮你的！
　　“嫂子，你手上戴的是什么呀？我好像见到我哥手上也有一只？”
　　结束了走心的话题，笑赧眼尖的发现了嫂子手上一只漂亮的手链。
　　“这个呀？”她举起自己的手腕到屏幕上的摄像头处，用手牵着它稍稍的转了一个方向，“这是我自己编的一个手链，上面只有一颗珠子，是从奈良山上的一个小摊上买到的。当时我也只是无聊就编着完，没想到成型了还挺好看于是就给你哥也编了一条，凑成了夫妻款！”
　　“哦，还真是有来头啊......”
　　的确，很漂亮呢！听着她说到‘夫妻款’，笑赧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卫生院里任泽沛说过的‘情侣款’。这一下做个对比，还是堂哥和嫂子的‘夫妻款’比较入流嘛，而他们的‘情侣款’简直是简单粗暴得很嘛！而且，伤口拆了线后留下的疤，虽然只有小小的一条，但是细看下来还是可怕得很啊！
　　“怎么，心动了么？有想法的话我可以教你编哦！”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虽然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是面子上的问题还是要稍稍做保留的。还好和嫂子远距离相隔，不用面对因为偶然造访而暴露内心想法的巨大问题，所以笑赧隔天晚上就拉着刘婷到学校门口的一条夜市里去淘宝了。
　　“老板，像这样的珠子还有没有其他的颜色啊，像绿色，蓝色这样的？”
　　笑赧捡起篮子里的一颗刻字的珠子询问详情，而刘婷则是在一旁无聊的勾着架子上的彩绳玩。
　　“有的有的。”老板从桌子下搬上来另一个装满各色珠子的篮子放到笑赧面前，“这里有很多颜色，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吧！”
　　“哎，谢谢老板！”
　　“我说，这样心血来潮是做什么呀？”
　　刘婷对笑赧这样的突然的兴奋很是疑惑，但是单看她这些天的行程安排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无奈，只好当面询问缘由。
　　“就要离校了嘛，突然很怀念这里的夜市，想趁着这几天的空闲做一些学生时期常做的事情。”笑赧一边挑着珠子，一边有条不紊的说明情况，“哎，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挑几根红绳吧！”
　　“红绳？”
　　“嗯。”
　　笑赧忙着跳珠子，也没有在意刘婷语气里的调侃。
　　“难道这么轻易就被我猜到了？”
　　“什么啊？”
　　“说吧，是不是为了任泽沛啊？”刘婷指着笑赧手里的珠子，又道：“珠子，红绳......你是要编手链送他还是要编脚链，脖子链，各种往身上戴的链子啊？”
　　“刘婷你的思维应该正常一些，手链明明很正常你为什么不咬死这个想法？”
　　笑赧丢给她一个白眼，有些嫌弃她。
　　“我这不是为了迎合任学长的创造力么！”刘婷贼兮兮的靠近了笑赧，带着一脸的坏笑凑在笑赧耳边说：“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坏事啊！”
　　“喂！”
　　刘婷的话着实让笑赧耳根一红，但是碍于还在热闹的街上，笑赧也不好大声的展开这个话题。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啊？”
　　见笑赧又羞又急，刘婷真是乐了。
　　“老板，我要这两颗珠子还有这两根绳子！”
　　不想理她，笑赧迅速对手里留下的几个选择做出了决定。
　　“哦，十块钱！”
　　“嗯，谢谢老板！”
　　笑赧红着脸把口袋里的钱掏给老板后，立马转身离开了刘婷。
　　“喂喂喂，今天是我陪你出来好吧，现在又要抛下我啊！”
　　刘婷收住了脸上的坏笑快步走到笑赧身边拉过了她的一只手臂圈在胸前，宣告她的罪行。
　　“谁让你没羞没臊说什么话呀......”
　　笑赧瞪了她一眼，也没有挣脱她的牵制了。
　　“我说什么了呀！我又没说什么，关键是你想到什么啊......还没羞没臊......”
　　抓住了笑赧话语里的关键词，刘婷又做起文字功夫来。
　　“......”
　　被刘婷的话一堵，笑赧知道自己又掉坑了，索性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你这么害羞......该不会，你们还没那什么吧......”
　　看到笑赧已经羞红的脸颊，刘婷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什么啊......”
　　笑赧不想理她，可她却又偏偏把话题往那个方面带，让笑赧不得不出声引到，以免她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
　　“你说呢，你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难道一次都没有过么......”
　　“......”
　　“不会吧......看来男神果然还是男神啊，这个高度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
　　“......”
　　怎么说，现在的情况该怎么接话？
　　可怜笑赧还是个童子军，什么都懂一些又不太懂，所以这样的话题还是就此结束吧！

　　毕业了，在学校限定搬离寝室的最后期限之前，笑赧和梧桐也在外面找到了房子。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两个人提前一天就去租到的房子里收拾好了一切。
　　周末这一天，任泽沛和张植优这两个搬运大将也回到A大帮忙，协助笑赧和刘婷的搬家工作。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样的生活空间已经足够满足笑赧她们对于毕业后生活的所有需求了。
　　“确定不要后悔搬到我的房子里么？”
　　趁着张植优和刘婷都在厨房里忙着整理物件的空档，任泽沛把笑赧抵在房门边上低声威胁。
　　“嗯。”
　　笑赧看着他点了头，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却又被拉了回来。
　　“害羞了么？”
　　任泽沛脸上带着些坏笑，盯着笑赧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放过。
　　“我和刘婷说好了的。”
　　无奈，笑赧给出这个解释。
　　“反悔吧，她不会勉强你的。”
　　“房租都交了......”
　　“张植优会很愿意帮你补上的。”
　　“刘婷会舍不得我的，我们都说好了要在一起住的。”
　　硬着头皮，笑赧努力绕开他的解决方案。
　　“我想她会更舍不得张植优......”说着话，任泽沛又凑近了笑赧的耳边，让热气吹拂在笑赧的脖颈间，“你应该把机会留给张植优。”
　　“......”
　　怎么办......找不到话说还是小事，重点是笑赧现在因为任泽沛的靠近，全身僵硬不敢动弹了。
　　“学长......”
　　“以后换一个称呼吧。”
　　“嗯？”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
　　他认真提醒：“阿泽，家里人也是这样叫我的。”
　　“哦......”
　　“叫一声听听。”
　　“啊，哦......阿，阿泽......”
　　怎么还有些害羞啊......笑赧此刻很想捧着已经红透了的脸逃跑，可是无奈他的禁锢依旧坚固得很。
　　“所以你想好了么？”
　　“啊？”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搬去和我一起住。”
　　任泽沛又贴近笑赧的耳边提醒。
　　“我......”
　　能想到的拒绝理由刚才都说了，现在笑赧还能说什么呀？
　　“笑赧，学长，你们那边好了么？”
　　刘婷和张植优那一边已经处理妥当了，两个人走到客厅也不见他们，只好喊了一声。也幸好有着一声，让笑赧有了可逃之机。
　　“哦，好了好了！”
　　笑赧怕刘婷他们会走过来，所以着急着答了一声，又赶忙的推开了任泽沛搭在门框上的手臂跑开去了客厅。
　　“嗯，那我们一起下楼吃饭吧！”
　　“好！”
　　笑赧赶紧从沙发上提了自己的包，回过头的时候，任泽沛也正从里面出来走到笑赧的身边。
　　“走吧。”
　　搂过笑赧的肩膀，他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反倒是笑赧脸上的羞红之色许久不褪。
　　“笑赧，你的脸怎么了？”
　　看到笑赧脸上不同于寻常的红润之色，刘婷有些好奇。
　　“哦......应该是天气太热了，又搬了些东西，所以才红了......”
　　笑赧磕磕巴巴的做着解释，捧着自己的脸想要躲开刘婷和张植优的探视。
　　“是么......”
　　刘婷有些奇怪，但还是被张植优带了过去，“走吧，去吃饭！”
　　虽然张植优这样做算是给笑赧解围了，但笑赧却分明看到了他脸上暧昧的笑容。
　　“走吧！”
　　张植优和刘婷走在前面，任泽沛也一脸笑意的揽着笑赧跟了上去。
　　“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的话，那就留下来陪刘婷吧。”
　　“......”
　　对于头顶突然飘过的一句话，笑赧有些迷糊。
　　“不过，以后下班了还是一起吃饭吧。我们公司离A市层建不远，我开车接你。”
　　所以他终于还是松口了么......可是为什么得到特赦的她此刻却没有那么开心了呢，轻松、失落？笑赧也没有办法分清自己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被A市层建录上呢？面试结果还没出来呢。”
　　“你很优秀，被录用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
　　好吧，希望他所言成真。
　　四个人的聚餐之后，新生活也算是开始了。搬家后的第三天，笑赧收到了A市层建发来的邮件。
　　“真是万幸了，原本我还在纠结到底应该放弃A市层建选择千居还是放弃千居等A市层建的通知，现在好了，A市层建直接帮我做决定了！”
　　看到笑赧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刘婷感慨了一番。
　　“都好吧，A市层建水深神多，我进去了可能要摸爬滚打很多年才能有升值空间呢！千居虽然规模偏小，但是有利于你的升职发展呀！而且，我也未必能幸运的通过试用期考核成为正式员工呢！”
　　“也是哦......”刘婷思考了一会，还是同意笑赧的说法，“放心吧，张植优都顺风顺水的升上组长了，你一定也很OK的啦！”
　　“嗯，但愿。”
　　虽然自己并没有升职的需要，但是想想远在L市的爸妈，自己也应该有点追求上进的模样吧！而且，虽然留下是为了任泽沛，但她也并不想从此就仰仗他，依附在他身上了。
　　“你要后天才去人事部报到呀？”
　　刘婷仔细浏览了屏幕上的文件，看到‘两天后’这个关键词。
　　“嗯，比你晚一天！”
　　“哎，还是有些可惜......要是可以和你在一起工作就好了！”刘婷瘪瘪嘴，躺回了沙发上，“也不知道陈胡菲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不过哦，我都被刷下来了，她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吧？”
　　“不知道，谁知道面试官的品味呢！”
　　“也是，但我还是希望她乖乖回C市准备她的公务员面试吧......”
　　笑赧关掉了电脑到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刘婷还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
　　“喝点水，然后早点休息，等着明天见见新同事吧！”
　　“好，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啊！”
　　刘婷接过了笑赧的水，起身离开了沙发往卧室得方向走去。
　　“嗯，晚安。”
　　夜深了，笑赧捧着水杯走到了阳台上。
　　七月初的天有些闷热，小区外的街道上还依旧车水马龙。想到刚才刘婷说的话，笑赧心里也是有些动摇的。A市，A市层建，希望后天不要再遇见陈胡菲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
　　任泽沛一大早来接笑赧去上班的时候，笑赧还是在人事部里遇见了陈胡菲。所以这一次A市层建在A大建筑系招到的人力，就她和陈胡菲还有另外两个没有接触过的别班男生么？想想刘婷的落选，笑赧真的有些怀疑面试官的对人才的识别度了。
　　“唐笑赧，叶宇，李辉，陈胡菲你们四个跟我来。”
　　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女人对着纸张念了四个人的名字就带头离开了人事部，笑赧他们几个初来乍到只得听从吩咐。
　　“我是咱们设计部的主管江蕙......”
　　四个人排着一排听着前面三步远位置靠着办公桌的江蕙主管给他们一一介绍了几个在场的几个老同事，又简要的说明了一下他们部门主要负责的工作情况。
　　“这是你们的位置，唐笑赧，叶宇，李辉，陈胡菲。”
　　江蕙一一指过了几个分散开的办公桌，“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找其他同事！好好干！”，说完，江蕙留给他们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就离开了办公区走进了个人办公室。
　　“笑赧！”
　　笑赧才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身后就冒出了一个声音。
　　“学长好！”
　　刚才江蕙在做介绍的时候，笑赧不好打招呼，如今在私底下，笑赧终于可以放心说话了。
　　“好巧啊，你就坐我后面啊？”
　　笑赧看了一眼张植优的位置，就和自己隔着一个小空子，与自己背对着工作。
　　“是啊，还望学妹以后多多指教！”
　　说着话，张植优就朝笑赧客气的抱了一个拳。
　　“你是老油条，以后我还得仰仗您的关照呢！”
　　“应该的应该的！”
　　张植优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同意了笑赧的说法。
　　走进办公室，自己也算一个社会人士了。
　　笑赧回头看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切，电脑，文件夹......没了。正在笑赧有些发愁的时候，‘啪’的一声，一沓厚厚的文件空降到笑赧的眼前。
　　“这是近几年公司的一些工作方向文案还有我们设计部的出品的设计，尽快熟悉！”
　　耳边飘过一句语速极快的话，笑赧才想抬头看看究竟，人就已经消失在办公区域了。
　　“笑赧，好好干吧！”
　　身后的张植优拍拍笑赧的靠椅，留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也回过了身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笑赧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文件。
　　“唐笑赧过来！”
　　正在笑赧看出些名堂来的时候，主管江蕙又喊了一声。
　　“啊？”
　　笑赧从电脑前面抬起头看过去，江蕙正在朝她招手。
　　“钟悦姐在跟进公司最近一个项目的设计，你和李辉跟着她打打下手，帮忙画图！”
　　“哦，好！”
　　笑赧和李辉同步走到了江蕙跟前，向正在办公桌前认真码字的钟悦道了声好。
　　“嗯，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有事我喊你们！”
　　“是。”
　　“张植优，来我办公室一趟！”
　　笑赧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江蕙那边又开始喊话了。
　　“笑赧......”
　　“啊？”
　　笑赧循着声音看过去，正瞧见自己斜后方的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看着自己，和江蕙一样，给人一种精炼干将的感觉。
　　“你是叫做笑赧吧？”
　　年轻女人脸上带着良善的笑容，压着声音和笑赧说话。
　　“嗯，唐笑赧，您喊我笑赧就好了！”
　　初来乍到的，笑赧对别人还是尽量谦卑有礼。
　　“好的，我叫张芸，你喊我芸姐，阿芸都好。”
　　“嗯，芸姐！”
　　为表自己的诚意，笑赧还是喊人一声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