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22、心愿

　　“喂。”
　　“在干嘛？”
　　他那一头有些吵闹，但是笑赧还是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
　　“在，看电视，看春晚。”
　　笑赧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发现没什么可说还是选择了胡诌。
　　“怎么没听见电视机的声音？”
　　他似乎对笑赧的话很不相信。
　　“我爸妈在看，我就走到窗边接电话了。”怕他还要寻根究底的继续这个话题，笑赧还是决定跳开，“你在干嘛？”
　　“参加一个聚会，和一些朋友。”
　　听到笑赧突然的问话，姜其铮明显很开心。
　　“任泽沛也在么？”
　　不知为何，笑赧就这样问了。很是唐突，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你问他做什么！”
　　所以，听到这样冒失的问题，姜其铮立马就生气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擘话题......”
　　心虚得很，可也只能继续说着违心话了。
　　“是么？”
　　姜其铮的语气已经有些缓和了。
　　“嗯。”
　　“以后不准你问他的事情！”姜其铮真是霸道得很，可是才顿了几秒，他就忽然莫名其妙的乐了起来，“要是想擘话题，你可以问问我的事情......喜好，特长，几点睡觉，在哪睡觉......我一定知无不答。”
　　“......”
　　他绝对又抽风了，笑赧不想接话。
　　“笑赧？”
　　默默了几秒，他在那边又说话了。
　　“嗯？”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么？”
　　新年愿望......“爸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你就不能分出一点关心给我么？”
　　撒娇？责备？
　　听着他略显委屈的话语，笑赧不禁额角一抽。
　　“不差我这一份心，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排着队要给你送祝福！”
　　“可是我只要想要你的。”
　　“......”
　　面对他一再的胡搅蛮缠，笑赧应对不行总还能选择躲避的吧？撑着脸上的笑意，笑赧朝着手机道：“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挂了。”
　　“笑赧。”
　　“说。”
　　耐着性子，继续陪大爷聊天。
　　“你看看窗外。”
　　他那边的吵闹声似乎不见了，如今手机里传来的是他完全清朗的声音。听着他的话，笑赧拉开了卧室的窗帘，也就在那一瞬间，焰火在夜空中迸发，烟花璀璨。
　　“新年快乐。”
　　轻轻的，他在那边说。
　　“嗯，新年快乐。”
　　原来他之前说的那么多话全都是铺垫，就只为了这一秒的新年祝福么？想到这个可能性，笑赧也微微展开了笑意。

　　新年来了，大三上学期的寒假也在L市渐渐回暖的春意里走到了尾声。
　　回到A大，笑赧也快走到自己二十岁的尽头。把学生证交给了刘婷后，笑赧去了一趟家教小孩的家里送了自己从L市带回来的一些特产。这一个学期，小朋友已经是六年级的最后一个阶段了，笑赧会帮忙辅导到他毕业。而之后的时间里，笑赧也会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决定辅导计划。
　　近三年的时间，笑赧也和这一家人有了不浅的感情。
　　新学期的开始，课业相较于上学期还是处于相当的水平。就他们的这个专业而言，对专业知识要求很是严格，所以笑赧能够完全放出心去实践的时间还是在大四学期。
　　姜其铮已经到了毕业的最后阶段了，忙着毕业诸多事宜的空档中，他也常常会到图书馆自习室和笑赧一起看看书，偶尔也会一起去食堂用午餐晚餐，而任泽沛和梧桐则是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笑赧的视野里。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燥热了，姜其铮从教学楼里出来就给笑赧打了个电话，因为一个大数据的汇总和分析，他已经和任泽沛忙得焦头烂额了，所以只能提前告知笑赧他晚餐的缺席。
　　不能和笑赧一起吃晚饭是姜其铮的一件遗憾事，可对于笑赧而言却是对这样的安排喜闻乐见的。
　　姜其铮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虽然自己也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但是考虑到自己还不能如他对自己一般那样的对他，所以笑赧还是希望可以和他隔开些距离。
　　只希望时间的力量可以稍稍消磨和减轻一些无可奈何的沉重和遗憾。
　　“笑赧，一会儿你会在寝室的吧？”
　　下了晚课，刘婷在后面叫住了笑赧，随后跟着的还有丁宁。
　　“嗯，在的。”
　　已经是十点了，笑赧除了回寝室也的确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了。
　　“那你一会给我们开门，我们去找你吧！”
　　“要干嘛？”
　　笑赧对于她们的举动很是好奇。
　　“提前送祝福呗！”
　　丁宁给了笑赧一个爆栗。
　　“明天周末，我有兼职，估计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所以咯！”
　　“我也是，我的花艺展志愿者也估计要耗费我一天的时间！”
　　刘婷说完自己的缘由，丁宁也补上了自己的说法。
　　“好啦，只是不用送什么礼物的啦。”
　　笑赧摸摸刚才被丁宁敲过的额头，很是感激。
　　“你说你的，我们做我们的！”
　　刘婷又说。
　　“是啊，这四年也就只剩两次的生日而已，饭不能一起吃，但是礼物还是重要的表现形式！”
　　“好吧。”
　　她们说的都对，笑赧也却之不恭了。
　　明天的生日一过，再有一个生日她们就要毕业了，顾及不了遥远的未来，那就好好珍惜当下的生活吧！
　　周六的早上，姜其铮早早就打了电话过来送上了祝福。切断了电话，笑赧收拾了东西就往图书馆里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姜其铮要毕业的离散气氛渲染，笑赧忽然很是珍视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习惯。就像现在这样泡图书馆的机会，真的已经不多了。大三下学期一过，笑赧就要忙着实习和准备毕业的事情了。大学四年的记忆里，只有三年是完完整整和校园有关的。
　　原本以为自己的大学四年会如自己来之前预期的一般平平顺顺，可是因为那一天早上的意外之后，和姜其铮产生了关联，也和任泽沛，梧桐发生了交集。虽然后来的生活不算坎坷曲折，但最终还是有波无澜。
　　牵扯了两年，她和任泽沛也依旧是相平的两条线，没有相交点。
　　十九岁的笑赧，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二十岁与他之间存在若有还无的关联。
　　二十一岁，他会离开。
　　二十二岁毕业，彻底失去与他的关联。
　　安静的图书馆里，笑赧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凋零的声音。不凄厉，不凄婉，有的只是完完全全的平静和遗憾。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缘。’
　　默默的，笑赧在本子上写下了这几个字，这是当初在奈良山上笑赧写在红布条系在许愿树上的字。
　　是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如果今生没有得到答案，无疾而终，那就期待下一世的重逢吧？那个时候，笑赧不是现在的笑赧，任泽沛也不是现在的任泽沛，没有姜其铮和梧桐的牵扯，这样的话，笑赧也许会勇敢一点，也会坦荡一点，轻松一点吧？
　　回忆和遗憾全都留在今生，期待和新故事的翻篇就都交给来世吧，所有不能实现的，不能圆满的人和事都在来生重新写序吧！
　　“在想什么？”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外飘的笑赧完全没有注意到姜其铮的出现，以至于他冷不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笑赧真的被吓了一跳。
　　“不会是在想我吧？这么入迷，我都在这里坐了十几分钟了都没发现，我才问了你一句反应就这样大？”
　　姜其铮带着坏笑凑近笑赧的惊讶的脸，而笑赧也因为自己对任泽沛存在的幻想正巧被姜其铮撞翻后仍是愣怔说不出话来。
　　“被我说中了？”
　　又凑近了一点，姜其铮脸上的笑意渐浓。
　　“不是......”
　　红着脸，笑赧如梦初醒的匆忙移开了视线不敢看他。
　　“那你在想什么？”
　　姜其铮不依不饶。
　　“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笑赧心虚得很，想到姜其铮和任泽沛的关系以及三个人的牵扯就更加不敢面对他了。
　　“是么？”
　　姜其铮捧过笑赧的脸硬是逼着她面对自己。
　　“嗯。”
　　笑赧点点头，用手挣脱了他对自己脑袋的禁锢。
　　“我们今晚去外面吃，我知道A市的老街区有一家老店面，L市的菜做的不错。”
　　“是生日礼物么？”
　　“嗯，怕送你传统意义上的礼物你不收，所以参考了别人的意见才做出这个决定......”姜其铮看着笑赧，认真道：“就在老城区，不远，去么？”
　　“嗯，不过我请客！”
　　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会，笑赧还是点头同意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赧转过身去整理书本。
　　这还是笑赧第二次来到A市的老城区，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借着刘婷的光。大一时候刘婷的生日，作为A市本地人的张植优就请了404的四个姑娘们到这里寻觅了绝妙的美食。如今再踏进这一个片区，笑赧只觉得往事都还停留在昨天一般。
　　“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菜。”
　　第一道上桌的是姜其铮点的‘美味地三鲜’，色泽亮丽鲜艳，看起来非常的美味诱人。
　　笑赧夹起他放在自己肉块尝了一口，果然不错。
　　“怎么样？”
　　“嗯，还不错！”
　　笑赧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橙汁，对姜其铮对这家店的选择表示满意。
　　“您点的美味地三鲜，照烧海苔虾仁豆腐，酒香柠味鸡翅，茄子烧鲅鱼，莲藕玉米鸡汤煲已经全部上齐，请您慢用。”
　　标准的四菜一汤，虽然用餐的只有两个人，但是因为每道菜的量很少，所以这样的五道菜点下来也不算太多。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这家店的规模不算大，晚上六点多的用餐时段，店里的顾客并不多。
　　吃着菜，笑赧很是好奇。
　　“酒香不怕巷子深，虽然这里地段稍微偏僻了些，可是有心就会找到。”
　　“你以前常来这里么？”
　　看不出姜其铮还是这样有品位的人，原本以为他只是常去一些光鲜体面的店面，没想到也会对这样朴实，声名不躁的店有兴趣。
　　“寒假的时候来过几次，觉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L市的特色？”
　　“还好吧，都一样吃，也差不多！”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正宗这两个字，味觉不敏锐的笑赧只能敷衍评价。
　　“你还真是好养啊！”
　　姜其铮似乎对笑赧的回答不太满意。
　　“这还能有什么讲究么......”
　　“没什么......”姜其铮有些挫败，“不过这样也好，吃得惯A市的菜就行！”
　　“......”
　　这思维也转得太快了吧，笑赧没有接话，只是专心吃菜。
　　“喝点汤。”
　　看笑赧只顾着吃干菜，姜其铮又细心的给她盛了一碗汤。
　　“谢谢。”
　　“以后常来？”
　　“你不是要毕业了么？”
　　所以也没有什么以后了吧......
　　“毕业算什么，又不是我们俩之间关系的分水岭......”知道笑赧所指，姜其铮有些闷闷不乐，不过随后又自己找到了安慰的点子，“当然，如果你打算趁着毕业对我投怀送抱的话，我也是欢迎的！”
　　“......”
　　他还真的是乐观得很啊！
　　“生日快乐，唐笑赧。”
　　长时间不说话，姜其铮打破了沉默，笑赧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点明黄的亮光映入了笑赧的眼睛里。
　　“许愿，吹蜡烛。”
　　单手捧着一个小型的蛋糕，姜其铮又空出一只手调试起桌上的手机，片刻后，轻音乐版本的生日歌在他们俩围起的这个小空间里悠扬的响起。
　　笑赧原本没有什么愿望，可是看到他这样用心的样子，便也还是听从了他的话闭上了眼睛，双手抱拳放在了下巴下。
　　‘希望......我希望姜其铮一切都好。’
　　想着姜其铮为自己做出的种种，笑赧还是把他一直期待的自己的一份心意留给他。
　　许好了愿望，笑赧平静的睁开眼睛，对面的姜其铮脸上依旧保留着温柔的眸光看着笑赧。
　　“谢谢你。”
　　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笑赧向他投过去一个微笑。
　　“吹蜡烛吧！”
　　把小蛋糕递过来了一点，笑赧一口气就吹熄了上面仅有一根的生日蜡烛。
　　原本计划是笑赧请客，可真到了付账的时候却又让姜其铮抢了先。他想保留下的风度，笑赧也不好在店里和他争，只是这样的一顿饭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请回他了。他的深重情谊没有办法偿还，也就只能通过这样礼貌而客气的方式弥补万一吧。
　　走出小店，外面古朴安静的道路边上已经沿街亮起了许多盏路灯，黄的，不太黄的，把老城区的这一个角落照的格外宁静悠远，笑赧和姜其铮并肩走在一起就好像是走在了画里的古乡巷道。
　　五月的夜晚，路旁的木槿花也适时的合拢了花苞，悠远而又浅淡的花香漂浮在已见一丝凉意的夜空中。

　　朝开暮落的木槿花，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地开放。像太阳不断地落下又升起，像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却是生生不息。更像是爱一个人，也会有低潮，也会有纷扰，但懂得爱的人仍会温柔的坚持。
　　“这样的夜晚真难得......”
　　走在姜其铮的身边，笑赧难得的出言感慨。
　　“我是最大的亮点么？”
　　虽然嘴上说着调笑的话，可是姜其铮却没有看向笑赧。
　　“我是说单纯的夜色，天地......”
　　虽然笑赧否认了姜其铮的猜想，但是他却不如往常反驳，看着繁茂树缝中漏出的一两点月影，姜其铮心情也很好。
　　“生活或是单纯的走马观花，你选哪一个？”
　　“都不选。”
　　“为什么？”
　　难道她的心中还有第三种选择么？
　　“走过就过了，不见得会有以后让我做出选择。”
　　笑赧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也不隐瞒。
　　“你以后想离开A市么？”
　　姜其铮问出的这个问题让两个人心中都添了一些负担，歪过头看了姜其铮一眼，笑赧还是答他：“不知道，一年后的事情了......看天看地，看心情吧！”
　　“漏了一点没算。”
　　“什么？”
　　“人为因素。”
　　“你是说你？”
　　“可以么？”
　　姜其铮走到笑赧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很想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让他成为她做出选择的一个考虑因素。而这样的问题对笑赧而言也是棘手的，顾及到姜其铮的情绪，笑赧还是不愿意纠结于此。
　　“考虑！”
　　笑赧挑了一下眉，眼珠子一转就转过身岔到了一旁的小道上。
　　这样的回答已经算是给姜其铮一个机会了，压着心中渐渐盈满的喜悦，姜其铮又快步走到了笑赧的身边。一点一点微妙而缥缈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浮起，一个故作坦然，另一个强掩欣愉。
　　就这样，静静的，慢慢的，跟着月色，跟着树影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而昏黄的路灯下也依稀照着地面上两个越来越近的人影，慢慢的靠在了一起，最后融合成为一条延绵无界的直线。

　　从老城区驱车回到A大所处的渡前区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车子在马路上平顺往A大开去的路上，梧桐的来电就在姜其铮的手机里响起来了。
　　接起她的通话后在几十秒的时间里挂断，姜其铮朝着笑赧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看来我们现在得换一条路线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没有听到梧桐的声音，但是看姜其铮脸上染上的几分忧虑，笑赧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俩吵架了......现在阿泽醉在黑玉酒吧，我们去接他。”
　　“哦。”
　　车子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掉了头，姜其铮操控着车子在梧桐说到名字的那个酒吧开去。
　　“他们......怎么了？”
　　姜其铮说他们吵架了，笑赧有些不敢相信。
　　“不知道，看着是俊男美女神仙眷侣人人艳羡了，但其实也总免不了一些矛盾。”
　　“所以你常在他们中间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笑赧问的仔细，可是姜其铮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太低估阿泽对梧桐的耐心了......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即将要扮演和事佬的角色，你等会记得要配合着我演戏啊！”
　　“......”
　　对，她不了解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所以她现在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不搭理姜其铮的调侃。
　　十多分钟的车程，因为地处繁华的商业街区，娱乐性质太强，所以酒吧前的停车位已经是座无虚席了。无可奈何，姜其铮只好把车停到了附近最近的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安放好了车子，姜其铮带着笑赧走进酒吧几番搜罗之后终于看到了坐在吧台边上喝着闷酒的任泽沛，而这附近却没有见到梧桐的身影。
　　“梧桐呢？”
　　拿下他手里就要往嘴巴里灌的酒杯，姜其铮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
　　“放手！”
　　任泽沛的脸上原本带着几缕微不可查的受伤，可是在姜其铮的介入之后便换上了略微的怒气，冷冷的甩开他的手，任泽沛的手又往吧台上的酒瓶上伸。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到酒瓶时，笑赧眼疾手快迅速拿过了酒瓶护在了胸前。
　　任泽沛的脸上趁着一双迷醉的双眼看着酒瓶的易主后，视线上移又看上了笑赧带着执着的脸勾出了一缕笑意，可是这样看不出情感的笑又在下一秒被满眼的冷漠取代，转过了身子，姜其铮又开始招呼起吧台里调酒的服务员来。
　　“别喝了，跟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