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几烨

19、不舍得

　　对这些突发状况无可奈何的三个人只能选择了暂时的旁观和等候，原以为陈胡菲和笑赧的之间的矛盾和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陈胡菲和混合宿舍的人之间的矛盾再一次激化，而陈胡菲也冲动的砸坏了室友的手机。
　　“我搬走，你们去接胡菲回来吧。”
　　所以，这是笑赧最后的选择。她心里明白的知道，她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如果可以用自己的妥协换回其他局外人以及同样为难的刘婷和丁宁的安宁，她愿意退让。
　　“笑赧，你没有必要这样牺牲你自己，她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感激你，更不会理解你。”
　　“是啊，笑赧你就继续维持你原来的生活就好了，她信她的，你活你的！”丁宁有些愤怒，话锋一转，她的音量也低了几分：“而且说实话，比起她我更愿意你留下来。”
　　“刘婷，丁宁，谢谢你们。其实这除了是对她的一种愧疚和补救，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私心......我知道我和她之间已经回不去了，所以，这算是我最后给她的一种表达方式吧。绝交吧，那就绝交吧！”笑赧故作轻松的说着话，眉宇间也不见任何的愁容，“不管怎样，我们三个人都还是好的......你们以后好好关照她吧，我也想让自己退出的姿态酷一点，潇洒一点。”
　　“笑赧......”
　　“抱一下吧！”
　　打断刘婷想说的话，笑赧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我也要！”
　　说着话，丁宁也凑了上来，三个人手臂缠绕抱在了一起。
　　“以后还一起吃饭！”
　　“还要一起上课！”
　　“嗯，最后一起毕业。”
　　在刘婷和丁宁的帮助下，笑赧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就搬到了三楼的一间寝室和一班的几个女生生活在了一起。以为大一的时候和其中的两个女生一起上过体育课，所以笑赧在这里的状况还好是要比意料中的要顺利和安稳。而笑赧搬走后，陈胡菲却已经撑着脸在混合宿舍里又熬了很久才终于被刘婷和丁宁哄回了404。没了笑赧的404，虽然有些空了，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她们之间的事情。
　　上课了，笑赧踩点走进教室里，看到了教室中间位置三个安稳坐在一起的人。而刘婷和丁宁也在那一刻看到了进门的笑赧，虽然有意让笑赧过了和她们坐在一起，可是考虑到一旁安静不说话的陈胡菲却还是放弃了心中的想法只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给笑赧一点安慰。
　　知道她们两个人的意思，笑赧也不想勉强自己，便直接坐到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
　　从来建筑二班里口耳相传的就是404女生寝室的团结与和睦，如今笑赧这样孤零零的坐在了第一排这样显然的地方，与其他的三个女生远距离分开，大家又忍不住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了。
　　“笑赧，你今天这么坐在这里？”
　　旁边的一个女生凑近了笑赧，低声问道。
　　“这里视线比较好，可以集中注意力吧。”
　　“哦......”
　　的确是个不可否认的理由，女生看着笑赧不愿意再说话的样子也识趣的离开了。
　　“同学们，我们今天接着讲......”
　　教授的课程又开始了，可是笑赧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却已经空了好多页了。这些天上课时的恍惚状态一直都在，而如今坐的这个位置虽然离讲台很近，离老师很近但却依然没有办法让笑赧的注意力靠拢起来。
　　“笑赧......”
　　恍惚着，身旁的女生在下面拉了拉她的衣服，笑赧疑惑的想往旁边看去可是讲台上的教授却又喊了笑赧的名字。
　　“唐笑赧。”
　　看样子，教授似乎有点生气。
　　“是。”
　　笑赧有些愣怔，但还是迅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你来说，这道题怎么解？”
　　教授点开了一张幻灯片，把问题留给笑赧。
　　‘某方案现时点投资23万元，此后从第2年年末开始，连续20年，每年将有6.5万元的净收益，净残值喂6.5万元。若基准收益率为20%.已知：（P/A.20%.20）=4.8696.（P/F.20%.21）=0.0217，则该方案的净现值为多少万元？’
　　一道完整的题目看下来，笑赧却什么都抓不到。
　　“教授，对不起，我不会。”
　　回过视线，笑赧朝教授认真道歉。
　　“这只是基本的题目，唐笑赧，你如果不愿意上课就可以出去了。”
　　教授虽然向来不轻易对同学动怒，但也还是有脾气的。这些天笑赧的恍惚都看在眼里，估计也是真心喜欢笑赧才会格外留意，而此刻也是真的生气才会说出这些强硬的话吧。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结了起来，大家的视线都光明正大的扫过前面站着的笑赧又偷偷的落在讲台上愠怒的教授身上。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如今发生在了唐笑赧的身上，大家除了吃惊还有的就是担心。
　　“她今天怎么了，这样不在状态。”
　　坐在后面的丁宁也很是担心。
　　“她这样已经很多天了......”
　　刘婷顾及着旁边的陈胡菲，只能压低了声音说话。
　　“教授，对不起，我错了。”
　　轻轻的，笑赧的话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坐下吧，认真听课。”
　　教授最后还是软下了脾气。而笑赧也安静的坐了下来，随手在笔记本上翻过了一页。
　　“这一道题，考核的是净现值的求法。把每一年的净收益折算为第二年初现值......”
　　点开下一张幻灯片，教授继续讲解起题目来。而台下的笑赧也因为受到了警告一双眼睛认真的吊在了幻灯片上，看着教授的表情，视线跟着幻灯片上的光标移动。
　　好像真的很认真，可却实实在在没有反应。
　　下课了，刘婷和丁宁还得照顾陈胡菲的情绪所以就先走了，笑赧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也已经走了大半。
　　“笑赧。”
　　走在走廊上，后面跟上的杨凯喊住了笑赧。
　　“嗯。”
　　笑赧停了脚步，等着杨凯跟上。
　　“你没事吧？”
　　没事吧？是在问自己刚才上课时的意外情况还是关于陈胡菲的误会？
　　“没事。”
　　笑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走路。
　　“关于陈胡菲的事情，我抱歉，我不知道这灰波及到你......”
　　这一个学期陈胡菲的转变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杨凯作为事情的主角自然也不会对陈胡菲的转变没有感觉。原本他想趁着事情没有清晰吐露的时候和陈胡菲说明一切，可是那一天陈胡菲却红着脸和杨凯说出了她的喜欢。
　　“所以你还是喜欢笑赧是么？”
　　那一天，陈胡菲悲伤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面对这样的陈胡菲，杨凯没有在说话，而是点头表明了自己的回答。
　　“胡菲她是无辜的，如果你不喜欢她以后就不要再去找她了，不要再和她说话，让她又勾起难过的回忆。”
　　笑赧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杨凯的对面，对他充满愧疚的脸认真说道。
　　“我知道......”
　　杨凯低下了头，两个默默了几秒后笑赧就要走开。
　　“笑赧。”
　　听到杨凯的声音，笑赧又回过了头。
　　“我们......”迟疑了几秒，杨凯看着笑赧的眼睛有些痛苦，“如果没有陈胡菲的意外，也没有姜其铮的出现......你可能会接受我么？”
　　不会，不可能。
　　摇摇头，笑赧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了。”
　　等到杨凯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笑赧没有再看他悲伤的脸直接转身就离开了教学楼。
　　一个人走在路上，遇到的全都是陌生而冷漠的脸。
　　原来自己多么希望自由，多么享受孤独，然而此刻真正的孤独来临时自己却好像要被它淹没，被它紧紧包裹住，让笑赧心里痛到没有办法呼吸。
　　一切都不重要，可是忽然以这样的方式失去后却又显得这样重要。因为习惯了自己的默然和轻松姿态，所以没有人会真的留心自己掩藏起来的伤痕。陈胡菲的误会，刘婷和丁宁此刻对她的维护，杨凯的受伤......怎么忽然间，事情就糟糕成这个样子呢？
　　是自己做错了么？
　　因为自己从来不倾诉，不袒露，不哭不笑所以才会被误解，自己的言行才会被认为是敷衍，而自己常说的那一句‘不重要’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对等式性格转化符？
　　在陈胡菲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底的心机婊，用自己的手段赢得了一切，也剥夺了她的一切。
　　原来......自己真的这样恶劣，这样糟糕？
　　已经是傍晚，冷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已经下课了许久，路上的人也渐渐变少了，笑赧一个人恍惚的走在路上不小心就弄掉了手里抱着的书。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只手出现在视线中，与自己一同拿住了课本，笑赧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姜其铮。
　　“怎么了？”
　　她看起来有些恍然若失的样子。
　　“没什么。”
　　拿过了姜其铮手里的书本放自己的怀里放，笑赧不想理他。
　　“走吧，和我去吃饭！”
　　见笑赧兴致不高，姜其铮只好自己兴致高昂想要带起她的情绪。
　　“我不饿，我不去。”
　　甩开姜其铮的手，笑赧有些怒意。
　　“走吧，梧桐从C市回来了，位置都订好了，就等我们两个人了！”
　　说着话，姜其铮又走过来拉住了笑赧一只空闲的手。
　　“我真的不想去，你走吧。”
　　无可奈何，笑赧又转过了身对姜其铮耐着性子道。
　　“去吧，你都闷了几天了，出去就当散心了！”
　　吃饭不是重点，姜其铮主要担心的还是她的情绪，所以现在他是铁了心也要把笑赧带出去了。
　　“你放手！”
　　被他禁锢得有些疼，笑赧忍不住尖叫。
　　“走吧，这次不管说什么你都必须和我走！”
　　姜其铮带着笑脸松开了抓着笑赧手腕的手，又想上前拥抱笑赧。
　　“你让开！”
　　笑赧得到自己连忙退了一步，可是看到他又走上前来，便转身要走。
　　“去哪！”
　　姜其铮眼疾手快就拉住了笑赧的一只手肘，而笑赧如愿转过身来之后怀里的几本书也应声摔在了地上。
　　“你放手！”
　　笑赧怒了，可是却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挣脱了姜其铮的禁锢蹲下了身来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
　　“你怎么了？生气了？”
　　姜其铮也蹲了下来，可是问了笑赧几声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只好按下了最后一本笑赧想要捡起了书。
　　“你松手。”
　　冷冷的，笑赧出言相告。
　　“真的生气了么？”
　　姜其铮看不到她的脸，又问了一句。
　　“是！”谁知道笑赧冷冷的一声之后就松开怀里的书本站起了身来面对着他。
　　“你为什么非要我和你一起去吃饭！为什么要弄丢我的书！为什么要阻止我捡我自己的书！”笑赧朝着姜其铮大声的吼道，脸也在一瞬间红了起来。
　　“我说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一直一直缠着我！”
　　说着话，笑赧的眼睛就红了，而眼眶中含着的热泪也迅速决堤而出。
　　“笑赧......”
　　对于她忽然的情绪爆发姜其铮有些震惊，可是看到她哭红的双眼还是忽略了她口中的话语想要上前抱她。
　　“你走开！”
　　对于他的靠近，笑赧很是抗拒，无奈，姜其铮就只好在她跟前几步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
　　“我们原本就是不认识的，你为什么非要闯进我的生活里！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你为什么一直要逼我......”
　　积压了几天的阴郁情绪在此刻爆发，笑赧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了一片。
　　“我只想在这里好好的，安安静静的读完书而已，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打乱我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的身上！我不想吃饭！也不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对不起，对不起......”
　　细声安慰着笑赧，姜其铮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
　　“我没有想要什么，也没有蓄意去谋划什么......我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情去生活而已，我做错了什么么？为什么要误会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笑赧的头埋在姜其铮的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可是重点也已经偏移到了之前和陈胡菲的矛盾上面。
　　“不管你的事，你没有错......”
　　轻抚着笑赧的后背和头发，姜其铮心疼的哄着她。虽然他依然在意刚才笑赧对他说的话，但是对于笑赧现在的状态他也还是在心里吁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笑赧一直压着自己的情绪，对自己也是越来越礼貌和客气，如今这样发泄出来了也好。至于其他的东西，都放在以后再说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缠着我......”
　　带着哭腔，笑赧的声音还是进入到他的耳朵里。
　　“天冷了，要送你回家。”
　　“我好冷，也好累......”
　　“不怕，不怕......”
　　抱紧了怀里的笑赧，姜其铮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着姜其铮轻柔的安抚声，笑赧也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在说话了，只是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汩汩的留着泪水。
　　“不哭了，不哭......”
　　就这样，笑赧躲在他的怀里止不住的留着眼泪，而姜其铮也只是默默的抱着她用手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舒缓着她的情绪。一直到很久，天几乎要黑了，怀里的笑赧才终于没有了抽泣的声音。
　　“谢谢你。”
　　冷不丁的，怀里的笑赧又出了声。
　　“好一点了么？”
　　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姜其铮低声问。
　　“嗯。”
　　点点头，笑赧随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没有其他的修饰，笑赧只想真心的道一句歉。
　　“天冷，我送你回寝室吧。”
　　没有接受笑赧的道歉，姜其铮只是用手轻轻擦去笑赧眼角的泪痕后又牵起了她的手往车子的方向带。
　　“你为什么喜欢我。”
　　拉住了姜其铮的手停在原地，笑赧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眼睛瞎了......”姜其铮对于笑赧这个突然的问题有些为难，但是片刻后又认真道：“除了我还有谁喜欢你......怕你以后昏不择嫁害了自己怎么办？还是我娶你比较安心吧。”
　　“你怎么有信心......我以后一定会嫁给你？”
　　“没有信心......”姜其铮也看着笑赧忽然就笑了，可是脸上的脸没有停留几秒就换上了无奈的表情，“只是不想放弃，不舍得。”
　　姜其铮的话让笑赧的心里为之一怔，可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自然的神情看着他。
　　“走吧！”
　　握紧了笑赧的手，姜其铮把她安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叮咚叮咚！’
　　才上车，车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姜其铮从另一边上车后打开才发现手机里已经有了许多通未接来电。
　　“是梧桐他们打来的么？”
　　看姜其铮犹豫的样子，笑赧的猜想可能性很大。
　　“嗯。”
　　回答笑赧之前，姜其铮又挂断了电话。
　　“这样没关系么？”
　　“没事，他们会理解的。”
　　姜其铮冲笑赧安慰的一笑，放下了手机。
　　“一会回去就洗把脸，好好睡觉吧。”
　　发动了车子，姜其铮又道。
　　“要回寝室了么？”
　　“不然，你想去哪里？”
　　笑赧语塞，原本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参加和梧桐和任泽沛一起的饭局，没想到他是真的要送自己回寝室。
　　“可是我好饿......”
　　忽然不想回寝室，笑赧还想在外面多留一会。
　　“吃什么？”
　　姜其铮似乎也有些高兴。
　　“面，热腾腾的汤面？”
　　笑赧建议。
　　“嗯。”
　　说完，车子就在路口前掉过了头往学校外面的方向开去，最后停在了一家暖融融的面馆前。
　　“吃吧！”
　　整理好了手里的筷子，姜其铮把它递给了笑赧。
　　“嗯。”
　　接过了他递来的筷子，笑赧开始认真对付起碗里的面。和以前不一样，笑赧的别样心情让她破天荒点了一份‘超大碗’牛肉面。
　　“慢点吃。”
　　“嗯。”
　　忙着吃碗里的面，笑赧又抽出空来接姜其铮给她拿的纸巾。
　　不得不说，今晚的牛肉面真的很好吃，虽然第一次光顾这一家店，但笑赧却吃得很满足。大概是哭累了又在外面被冻坏了吧，急需一碗这样热气腾腾的汤面太撑满自己空虚的胃。
　　孤单的人要吃饱饭。可是看到对面一起和她吃面的姜其铮，笑赧却又不觉得孤单了。虽然没有把握对他做出某些承诺，但她对他还是充满感激的。如果不能成为恋人，或许他们可以选择退而求其次的成为朋友。
　　很好的那种朋友，不会轻易离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