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百分百》傅幼喜

9、Chapter09

　　Chapter 09

　　她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面上，呼着气，后背的灼热和疼痛感交织在一起，满脸都是汗。她侧过身子，慢慢躺在地上。

　　周围是漫天的浓烟和火光。

　　霍峥爬出来的时候，双臂血肉模糊。他看见躺在地上的凌壹，顾不及自己身上的伤痛，一边走过去一边对身后的乔卓川说：“马上跟火警那边对接，查清楚原因。另外，”他停住，回头，“尽全力救人。”

　　乔卓川“嗯”了一声，飞快看了眼周围情况，转身就跟着同事们开始实施救人，另一个人则被安排与火警那边对接情况。

　　整个建筑前前后后死伤无数，情况严重到轰动整个城市，各大新闻电视台都已将情况直播出去了。临近繁华地区的商品房按理来说，一旦发生火灾，会触发火警器，洒水器也会启动。但是，霍峥进去后发现了，没有启动的迹象，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跟火警那边对接好，他要查清楚。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扯掉自己身上的火警制服。

　　“凌壹。”他喊了她一声。
　　她抬了抬眼皮，没力气说话，脸色惨白。
　　他脱掉仅剩的白色背心，撕掉，包裹住自己的手臂，然后抱起她，朝着救护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紧绷着全身肌肉，每走动一步才能稳。

　　救护车满了。
　　他心急如焚，低头看了眼凌壹。
　　凌壹后背的血，他都能感觉到。

　　他鼻腔内都溢满了血腥味，无法再忍受。他四处望，找到了一辆开了门的车，里面没人。他抱着人进去，没有钥匙，检查了下，发现是老式现代车，防盗系统不完全。他看了眼凌壹，俯身，找到方向盘下面的电线，拉出来，用牙齿咬破电线绝缘皮，手指触上去发麻。再找到发动车子的主线，跟另一条线连上去，用手指不停地搓，搓到连在一起后，车子才有发动的迹象。

　　他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凌壹的手搓揉着她的掌心。

　　附近的公家医院绝对是满人了。他调换方向，直接朝着私人医院开过去。
　　到医院时，凌壹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抱着她，脚步不停，喊医生喊护士。
　　她突然扣紧他后背上的皮肤。她闭着眼睛，倚靠在他胸膛上。“阿峥，你别怕。”
　　他怎么可能不怕？他怕到胸腔都在颤抖，他怕到眼睛视线都不知道该停在哪里，他怕停下脚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她说：“阿峥，皮肉伤，死不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我只是很疼。”
　　他哽咽了一声，说不出话。

　　急救区的医生护士推着推床来了。

　　他看着她趴在床上，被医生护士推走。他想跟着过去时，护士拉住他，“请你来这边做伤口清理。”

　　伤口清理之后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护士找了一件病服给他换上。
　　他想去找凌壹，护士喊住他，说：“那位病人伤势比较严重，后背有玻璃渣，清理麻烦，现在还不能过去看望，请你等一会儿吧。”
　　他愣了几秒，缓了口气，问：“不会有事吧？”
　　“皮肉伤，处理得当就没事，伤口那么多，肯定会留疤了。”

　　他按住额头，靠着墙面，慢慢蹲下身。

　　“你的手臂暂时不要动，另外，肌肉也有拉伤情况，一个月内都不要做过激运动。”

　　他记得她的后背。
　　干净。
　　颈椎骨线条流畅到底。
　　臀部之上的两个腰窝。
　　每一块肌理在他眼里都非常美丽。
　　而现在，会留疤吗？
　　她那样的人，嘴上不在意漂不漂亮，实际上在意死了。这些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当初老妈那股评价，她也不会对漂亮有那样固执的理解。

　　他撑着额头，红了眼睛。

　　霍思男穿着男装过来时，霍峥正在收拾自己。
　　她看到他双臂都包的严严实实的，上面还隐隐泛着红色印记。她深深吸了口气。“阿峥……”
　　霍峥回头，“你来了，帮我个忙。”
　　霍思男还没说话，霍峥就拉着她去另一个病房区，说：“帮我照顾下凌壹。”
　　“什么？”霍思男指着床上的人，“你让我照顾？开什么玩笑？我像是那种会照顾的人吗？”
　　霍峥皱眉：“你看着，有情况找护士，总行吧？”
　　“不行不行不行，我给你找别人，我让王妈来帮忙照顾。”

　　霍峥揉了揉发疼的后脖颈，放低声音，问：“爷爷知道了吗？”
　　霍思男抬了抬眼睛，“新闻上拍到你了，爷爷都快急疯了，妈打电话叫我先来找你，她待会要过来。”说着，她顿了顿，吐出一口气，说：“爸回来了。还有个事情，我在爸打电话时候听到的，说这次事件不平常……”

　　霍峥抬手，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情，我会弄清楚。”他转身要走，“姐，凌壹拜托你了。”
　　他没去看床上的人，多看一眼，他心就乱十分。

　　他开车去现场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了大半，先前被压在底下的那些人被救出来了一些，除了已经牺牲了的。
　　乔卓川在火警指挥车那边大喊大叫。

　　霍峥走过去。

　　“死了这么多人！你他妈什么意思？这么点情报？！”
　　这次火警部队救援行动的负责人说：“我们只收集到这么多情报。”

　　霍峥按住抑制不住怒火的乔卓川，问：“怎么回事？”
　　乔卓川回头一看是霍峥，怒气渐渐压下去，说：“这些人悠老子，有情报压着不给，死了那么多人，里面的一些情况我们了解的不够多，他们压着不放。”

　　“哎！你怎么说话的啊？什么叫我们压着不给？我们就这么大能耐！就这么点情报！你能耐你去查啊！”负责人身边的人红着眼睛吼着。

　　霍峥盯着负责人，看了看他胸口的牌子，说：“兄弟死了多少？”
　　负责人脸色难看。后面负责统计的人答：“六死十一伤。”
　　“其他人呢？”
　　统计的人抬起头，犹犹豫豫，缓缓说：“死亡数五十七人，伤——”
　　“死了五十七人！五十七人！你们有脸压着情报不放手？！啊？”
　　负责人沉着脸。

　　五十七人。
　　在场的人听了这个数字，都不好受。负责人沉着脸，抬手用力锤着车子。

　　霍峥舔着稍尖锐的虎牙，舌尖狠狠地抵着牙尖，直到发疼为止。
　　过了一会儿后。
　　“火警器失灵。”负责人说。
　　“人为的？”霍峥问。
　　负责人摇头，“不清楚，痕迹都被烧没了。”他抬起头，盯着霍峥的眼睛，“但是，如果火警器是故障的话，洒水器不可能也会出现故障，没有这么大的巧合。”
　　霍峥沉思着。
　　负责人继续说：“还有，不是我们不给你情报信息，而是上面发话了。”

　　霍峥明白了。他压低声音，“名单给我一份，别的我不会多问。”
　　负责人看了眼霍峥，迟疑半会儿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霍峥转身就走。
　　乔卓川跟在他身后。
　　“阿峥，怎么回事？”
　　霍峥捏了下上嘴唇，停了停，说：“找出当时发生火灾的录像视频，我要全面的。”说着，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上面显示着霍军荣的名字。

　　乔卓川看见了，自觉后退。

　　他刚接，父亲就发出命令了。“马上回局。”
　　“嗯。”

　　他借用乔卓川的车子，回到局里，直奔会议室。

　　推开门，刚还在吼的声音立即中断。霍军荣站着，会议长桌上皆是一团乱，纸张被挥的到处都是。看来在他来之前，会议很激烈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暴脾气的霍军荣不得炸才怪。

　　他关上门，站着不动。
　　霍军荣盯着霍峥。
　　穿着病服，双臂都包的严严实实的，还渗出血了。
　　久久后，他问：“去过现场了？”
　　霍峥抬了抬视线，回：“碰巧在那儿吃饭。”他看着霍军荣的脸，如他所想，故意加个碰巧两字，霍军荣脸上对儿子的担心显露了一些。

　　“现场情况怎么样？”
　　霍峥没有回答，算是默认情况严重。

　　霍军荣叹了口气，指了指他身上的伤，问：“怎么样？”
　　“没什么。”

　　父子对话，明明有很多要说的，却偏偏什么都没说出来。霍军荣收起桌上的文件，捡起地上的纸张，整理到一起。霍峥挺直地站着，好一会儿，他开口说话：“现场死了五十七人，不包括救援同事。”

　　霍军荣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他才放下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好。

　　霍峥抬起头，用力抹了下脸，转身，拧动门轴，离开会议室。他每走一步，父亲那副神情便在他身上刻深一分。他从小便知道父亲长期不回家的原因，也能经常看见父亲工作的样子，一开始还不太理解，等到长大后，亲身接触了这方面才知道父亲身上的责任不光是家庭，还有整个社会责任。这是他选择的，也是霍峥选择的。

　　他走出大门。
　　外面天色渐渐阴沉了下去，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一场大火之后就要下雨，如果来早一点就好了，或许不会死那么多人。

　　霍思男来了电话。他坐上车，听着她说。

　　“凌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