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韦护（一） 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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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释天堕魔了——”
“咚——”
韦驮天默念梵文，佛门金钟一声一声敲响，他双目紧闭，不为凡俗所扰，仍修清净梵行之业。
外头声音烦杂，终于有人忍不住推开了门。
韦驮天身为二十四诸天之一，驱除邪魔乃是本责，他早年修道，肉身成圣，而后皈依佛门，保护佛法，乃是佛道双修的准圣，他的出身有别于其他护法天神，与密教本尊孔雀大明王异曲同工，同样是修道入佛。
帝释天是二十诸天天众领袖，法力无边，诸天佛陀高位者不可出动，低位者法力不及，二十四诸天韦驮尊天菩萨乃是后来菩萨，但论战力，唯有他可与帝释天一战。
佛陀堕魔非同小可，必须将他捉拿，杀不了便关押进六道轮回盘消磨魂魄以偿因果。
韦驮天微微睁开双眸，他双目狭长，瞳孔漆黑，他悲天悯人的佛相从来不达眼底，他是一位隔绝尘世的菩萨，修童真清净之道。
他眼眸挑开一分，望见佛陀们的面相，答应道：“我去杀他。”
韦驮天并没有回答将他捉拿，也不说封印，只口言杀伐，因为在他眼里，帝释天尘孽深重，六道轮回也消磨不了他的因果。
他是一位迷惘的天神，世上的神佛，没有人比他更迷惘。
韦驮天当年入佛门，在帝释天身边杀了一名盗窃佛牙的修罗鬼，当年帝释天已然恍恍惚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修罗鬼躲在身边也不曾发现。
帝释天向来钟爱美貌的阿修罗女，他容貌美丽，且妻妾成群，玉女大多是阿修罗女，天龙八部的女人，只要美貌中意的，他都要娶得。
他是一名放肆的天神，他喜欢抢夺，不禁七情六欲，他相貌美丽，世人有时无法辨别他的法相雌雄，供奉他的寺庙有男相也有女相，佛门与他著经书，他的过去以及未来，总是带着不可言说的迷惘。
韦驮天知道他不能从迷惘中解脱，佛法驱散不了他的迷雾，成魔也不能，但是死亡可以终结。
帝释天不在善见城，韦驮天在欲界天阿修罗王的王宫找到了帝释天，当今的阿修罗王是罗睺，罗睺乃是当年三清截教教徒之一，阴差阳错投入阿修罗道，他见是韦驮天过来捉拿帝释天，显出一瞬间惊讶。
他似笑非笑瞧了韦驮天一眼，懒洋洋道：“别来无恙，韦护道兄。”
他上下打量了韦驮天一番，啧了一声：“道兄还是老样子，剑不离身，听说你入了佛门，成二十四诸天之一？”
韦驮天出生阐教，乃是阐教十二金仙道行天尊的嫡传弟子，原唤韦护，封神大战过后他悟道修炼肉身成圣，罗睺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入佛门，明明可以逍遥自在超脱六道，却要入释教被人管束。
韦护一向寡言少语，他双目微微睁开，悲天悯人的佛相也掩不了他神色冰冷：“我是来杀帝释天的，请阿修罗王让开。”
罗睺噗嗤一声，而后哈哈大笑：“尽管去杀！帝释天脑子从来是坏的，三天两头往本座这边喊打喊杀，着实厌烦，道兄若是能杀，吾当感激不尽！”
阿修罗杀不了帝释天，天众向来凌驾于阿修罗之上，帝释天向来喜欢在阿修罗这里抢女人，阿修罗回回以和亲求和，但帝释天从来不认真对待抢来的人，他不禁七情六欲，妻妾多得连他自己也不记得，可阿修罗女仍然希望帝释天过来，她们仰慕帝释天的容貌，宁愿成为帝释天亿万妻妾之一也不愿待在阿修罗道。
韦护没有再看罗睺一眼，因为帝释天出来了。
他眉心一道深深的痕迹，那痕迹深成黑色，连瞳眸也成了冰灰色，容貌去了佛法普照的端庄宝象，显出深刻的妖异。
帝释天本身就是一只怪物。
韦护祭出降魔杵，帝释天也祭出金刚杵，他冷笑道：“韦驮尊天菩萨居然祭出了降魔杵，本座真是受宠若惊，但是这也改不了你死在金刚杵下的结局！”
韦护的降魔杵从不轻易祭出，这柄杀器，乃是封神大战中韦护的成名杀器，当年远古仙神也曾领教过降魔杵的厉害，截教众仙有不少因它去了封神台。降魔杵有泰山之力，出手则死伤一片，邪魔尽数伏杀。
但是帝释天不容小觑，他是天众之神，韦护未曾与他交战过，他盯住帝释天，降魔杵往虚空一划，冷声开口：“六道容不下你，魔道又岂能相容，帝释天！”
帝释天眼眸眦裂，显出了恶相，他大喝一声，从飞过去便与韦护大战。
罗睺见两人交战，连忙移开王宫，将地方给人腾了出来，一个是肉身修炼的准圣，一个是天龙八部天众之神，降魔杵轻则地动山摇，重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帝释天身体无坚不摧，金刚杵刚硬无比，至坚至锐，阿修罗众少不了要被殃及。
两人不消片刻已然大战了三百余回，帝释天刚刚堕魔，已然与佛法相斥，在韦护的手上吃了不少亏。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冰灰色的双眸里满是杀意，他望见韦护默念佛法，忽然大笑了一声。
韦护挑开眼睑看他：“片刻后你便要身亡于此，为何大笑？”
帝释天又是大笑：“我笑你道法无边，却偏要用这半生不熟的佛法应对于我！”
韦护神情冷淡：“吾乃佛门中人，受众人之托来杀你，定然要用佛法。”
帝释天讽刺道：“尊天菩萨身为佛门中人，身上却佩戴着道家仙剑，果真是佛道双修的好菩萨！”
韦护腰间配有一柄银色仙剑，那剑道气缭绕，生机勃勃，显然是被人日日淬炼，乃是一柄极品大宝。
他这剑从来不离身，却从来不用。
韦护神情终于变了一分，他神情去了佛相的悲天悯人，只余一片冰冷，他盯住帝释天：“汝乃天众之主，为何背叛佛门，甘愿堕入魔道？”
帝释天冷声大笑：“人生无趣，前途茫茫，你乃是准圣仙体，怎会懂我等六道轮回众生？”
仙人不在六道之列，但天龙八部众生在，天龙八部不过是一群拥有神力的怪物，帝释天是怪物们的领袖，但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成佛成神，却永远也超脱不了六道。
佛祖曾经口言帝释天要堕入畜生道，他在天人五衰中无可奈何，他生于天众善道之中，却要堕入畜生道，他不甘！
“我拥天下美人，我尝遍世间美味，我忠心侍奉佛祖，守护佛陀舍利，我佛法甚至高于那等仙人，却在这六道之中！我不入魔道，又有谁救我出六道！？”
帝释天容貌愈加妖异，他已然完全堕入魔道，鲜艳的血将他双唇染得殷红，这是一头自寻死路的美丽怪物，韦护认为他今天必须要死。
帝释天入佛门，却从不偿还因果，他喜欢在阿修罗身边晃来晃去，却参透不了阿修罗的果报。
他不禁七情六欲，却无情无心，尘孽缠身。
世上没有魔物比这尊佛陀沾染更多的业报，韦护从前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要堕魔。
佛祖令他堕入畜生道，只不过是不忍他堕魔，但帝释天从来看不见人心。
他拥有的宝物数不胜数，但他依旧在不断抢夺，抢夺过来的珍宝随意丢弃，从不珍惜，他还要抢夺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韦护眼眸微垂，降魔杵在他手中熟练的翻转，他眼底是一片冰冷，他出力往帝释天天灵盖一打，欲界天的大地几乎崩裂，惊呼声从阿修罗口中由远及近传来。
韦护眉头微皱，他望见帝释天踉跄的撑在欲界天坚硬的山石边，他旁边是一名香气四溢容貌昳丽的乾达婆女。
乾达婆女祭起乐器，她体态轻盈，方才韦护一击，她拼尽法力带着帝释天躲避，并且替帝释天承了部分伤害。
她是帝释天妻妾之一，属天龙八部乾达婆族，帝释天为她取名为‘天歌’，天歌善舞善乐善歌，又是帝释天的乐师。
天歌祭起乐器，她口吐鲜血，神情却异常坚定，她挡在帝释天面前，声音清冷：“韦驮尊天菩萨，求您放过我的夫君！”
韦护显出一丝真正的怜悯，只听天歌又说：“慈悲的菩萨，帝释天只是在等待救赎，您信因果业报，若您今日必然要杀生，天歌愿以命换取。”她向韦护实实行了个佛礼，“他从今往后只存在魔道，绝不扰乱众生！”
韦护看了帝释天一眼，帝释天冰灰色的双眸只有不甘与杀意，不见一丝动容。
韦护眼神微眯，只摇头叹道：“你救不了他。”
天歌瞬间泪流满面，她知道韦护的意思，她无法救赎帝释天，帝释天从来无情无心，他妻妾多如牛毛，肯为他去死的人太多，她的生命在他眼里宛如蝼蚁，连眼睛都不会眨。
韦护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人，天歌救不了他。
“他业报过多，轮回已然无法偿还，唯有魂飞魄散方可消弭。”
韦护杀气必现，天歌眼眸睁大，她逼出一粒心头血，手中法器祭起，乐声一瞬间仿佛从天际传来——
欲界天的白雾茫茫袭来，香气往四面八方氤氤氲氲，韦护紧紧握住降魔杵，他眉头皱起，眉心一道深痕。
美妙的乐声让人像是喝了酒，五感像是浸泡在水里，天歌的声音像是缥缈在虚空里，只听她笑了一声，韦护觉得那笑声就在他耳边，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脑中绽开的幻觉——
“啊……慈悲的菩萨，您有无上的仙体，魂魄在六道之外，所以呀……您的因果也永远也无法消弭……”
“流云仙剑……琥珀双眼……菩萨啊，您带着深重的妄念，修清净梵行童真之道，您比帝释天更早入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韦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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