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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倾国 ...
因你倾国,故我倾国。
历史上没有记录的一年。
战事暂歇。
解语花站在荒原上吹笛。和着风声。
听手下说,敌军的主帅又换了一个,戴着面具,一身黑甲,杀人如麻。他还没有见过。
这几个月和敌国的对峙,皆无往不胜,逼得对方几度易帅。现在又换了一个,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人。
解语花轻轻叹了口气。
荒原上寂寥无人,高高低低的山丘绵延伸向远方,他在的位置离军营和敌营都很远,身后是己面对敌。往右手边的方向望去,是植被稀疏的荒漠。有军队行军从那里过的时候,会扬起漫漫沙尘。以前是驼队和商人走过的地方,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行路。现在已杳无音迹。
荒原与荒漠以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划分开,那边狂烈的风吹拂过这边变得温顺,一下一下拂低大片的草,如麦浪般涌动,悠悠然而不止。
东风送暖北风寒。
解语花略微垂眸,把指节里的笛子更贴近了唇,继续着那一曲。已没过脚踝的草在风的吹拂下,有节奏地扑打在他腿上。
在风声和笛子声中,解语花蓦地察觉到了另一种声音,左手握紧笛子猛地朝后挥去,回眸刹那瞥见那人衣袖扬起的弧度。原本束紧的长发忽的松散,随动作飞扬起,有一些还扑到了他脸上,随风又迅速退去。那人因他动作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实际却站得极稳,手里还笑眯眯地握着他的发带。
解语花伸出手,那人递了回去,仍旧是在笑。一尺黑布松松垮垮地蒙在了眼睛上,遮了大半张脸,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穿一身玄色,像是从哪里流落至此的流浪者,看形貌气质又不像。解语花打量了一番,刚想开口,那人却先说话了。
“我本来想骑马去看看那边荒漠的,听见这里有笛声,就上来了。”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解语花轻轻朝那边瞥了一眼,收起笛子继续吹。
那人也不顾及,在他身边压倒一片草,坐了下来,听着他吹。
“你的马就那么随意放在那里,不怕跑了么?”视线所及处,下方一点黑色兜兜转转,分外惹眼。
“若是这马不够忠诚,我怎么会如此放心。”黑衣人大咧咧地笑了笑,把腿一盘。
人不如马。解语花叹了一声。
那为何要相信人?男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无从作答。
解语花没有收回视线,仍旧停在漫漫无边处。
军营的鼓声由远及近而来,解语花转身离开。听见后面的男人悠悠道了一句:
“初次遇见,我叫黑瞎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荒原上遇见他,也总是那一副打扮,似乎从未改变。
“你从哪里来?”吹累了,解语花也坐下来,离他不远,闲谈些什么。风声呼啸过山河。
黑瞎子伸手指了指北方,“从很远的地方来。”又指了指另一边,“即将要去那里。”
君自远方来,还往远方去。
解语花看着荒漠的方向,“荒漠再过去,是什么样的?”
“是山,是村庄,有高岩,也有人。”
“你去过?”
“是啊,我一身孑然,踏遍山河,浪迹江湖,去过很多的地方,也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人。”说完又笑道,“你离那儿那么近,难道就从来没有过去看看吗?”
“没有。”一直停留在这里,总是困守分寸,未曾看过江河浩荡,天地莽苍。天涯是何样,或许永远藏于古书中。
“你愿不愿意去远方看看?”黑瞎子忽然问。
解语花扭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回过头去,转了个话题:“这一带多战事,你怎么敢停留在这里?要是死在这里……”
“那就死在这里。”黑瞎子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天意如此,怎敢违抗。” 说完反问他,“何处无战事,何处方能偷得半日闲?”
一时无言。
有贪欲的地方就有战事。何处没有,何处都有。
黑瞎子并没有在意这种沉默,躺倒在草丛里闲扯:“在这种危险时刻还有闲心赏美景,或许我也能载入个什么风流录千古流芳了。”
“那几时走?”解语花轻声问道。
“原本只是想停留几天而已。”黑瞎子笑道,“看完风景就走。”
看来不久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解语花看着原下的草色昏黄,波光温柔,或许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清闲的日子并不多,很快又要开始筹备战事。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道敌方的主帅是什么货色,解语花多了几分防备心,分布战防时格外谨慎,力求稳重为上。
站在军营外朝远望时他总是会想,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用什么样的战术,有怎样的手段。日暮西垂,夕阳染红了立在军营前的战旗。风过,猎猎作响,搅乱天地间的金黄。
偶尔也会想起那个黑衣的人,受他的影响,他有时总会望向远方,山的那边还有山,在他眼里,远方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那里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安居乐业,或也是饱受战争之苦。如果有自由,他会不会选择策马而去……也只是空想。他身后还有万千子民,沉重得难以放下。
交战日。立马两军阵前,解语花却没有看见手下说的那个一身黑甲的将军,代替主帅位置的是上次的左将军,解语花对他有印象。
主帅竟然没来?解语花有些迷惑,是那个人不想来?或者是说敌军压根没有换新帅?一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他策马朝前冲锋。
战马嘶鸣,刀光剑影,剑戟争鸣,血渐渐洇红了土地。
敌军已退,他跪倒在土地上,以剑为支撑,勉强保持着身体的直立,抬眼看着人马飞扬而去的尘埃,迷蒙了尘世。血液顺着战甲缓缓下流,无声潜入土地里。天已不是天,地也不是地,都被血色晕染。远处硝烟未散,灰烬浮沉。以这样的厮杀,换谁江山稳固,换谁贪欲满足,值得吗?
解语花突然厌恶透了这样的自己。
手上沾满了血,却不知为何。
“你可有好几天没来了。”
走到熟悉的地方,就看到了那个黑色背影,没有回头,熟稔地问候。
“你难不成天天在这等着不成?”解语花走到他身旁,有些无奈地笑。
“是啊,怕错过你,从日出等到日暮。”黑衣的男人笑的爽朗,让人从他的话里感觉不出一丝虚假,“好歹终于是等到你了。”
终于还是来到这里了。解语花撩开衣摆坐下。虽然说打了胜仗,军营里的气氛却总是那么压抑。难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放松。任北风凛冽,把那些压在脑子里的东西吹去。
他好像也有感觉,这个人会在这里等着他,所以才会来。
“脸上怎么了?”他转过头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解语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被刀锋划过留下的一道疤,很微小,好透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事,不小心撞到墙角了。”他放下手,无所谓地笑。“还是要小心。”黑瞎子伸手抚了抚,动作很轻,很快又收回。有一瞬间,解语花似乎觉得能看见他黑布下的眼睛了,但是又迅速消失了。
“你遮着眼睛,我还以为你看不见呢。”
黑瞎子歪头朝他笑了一下,“看得见。大概只是面对这无救的人间,想装聋作盲罢了。”
以这样一尺黑布挡住世间的不堪和苍凉。他也想。假装看不见听不见,是不是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不能,总有东西在逼着他睁开眼睛,逼着他清醒,看清这世间艰险。解语花看着南方的荒漠,指着对他说道:“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要去那里,去了吗?”
“没有啊,”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你在这里,我就忍不住想要上来看看。总没时间。”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张扬策马,意气风发,踏过已及马蹄的野草,往荒漠而去。越往那边风愈狂,草也愈发稀疏,直至伶仃,只剩黄沙。系马枯柳前行,拎酒一壶,怡然也肆意。在这样的广阔面前,似乎一切都算不了什么,都如此渺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来这边吗?”解语花走在前面,一步一步踩着黄沙,没有回头。
“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片沙下隐埋着什么吗?”解语花让开了身,让他看见黄沙掩埋中露出的一截白骨。
“五步一骨,十步一尸。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够让人散步宽心。”
但他终于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战场本就易死人。”黑瞎子笑了笑,“或许我们有一天也会死在这里。尸骨被人用来掷响玩,也不错。”
往前走,回头再看,才发现原来在的地方已很遥远,黯淡地快要看不清。已经走的如此远,不必担心有人暗中偷伺,便做回自己。走累,也不管什么规矩管束,随意倒在哪个沙丘,任黄沙扑了发和面。黑瞎子把酒扔给他,也躺倒。两人肆情,饮酒迷醉,忘却世间,不知今夕是何年。有白骨从松散的黄沙中露出来,随意拾起,嬉笑怒骂间,信手便扔向远方。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漫漫黄沙天地间,仿佛只余这两点影。
此生愿放纵,享受这无尽欢愉。
再见已是年关时节,两军停战,在两国交界的边陲小镇。暂时没有了战火的喧嚣,城镇里多了几分即将辞旧迎新的喜庆,红花高挂,集市里蔬菜花果,肉食牺牲,一应俱全。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若平时,镇上总是安静的。年是百姓最大的节日。总是要热热闹闹地过的。战士将领们也难得清闲,大多都来到镇上闲逛,买些东西沾沾喜气。
解语花不太来参与这样的热闹,但呆在军营里实在厌烦,也就随意来这里逛逛,却在刚进街口时就看到了黑瞎子。一身闲散,实在好认。但是解语花不知道,到底是他的衣着和气质在人群中分外惹眼,亦或是,在人群中,他偏偏就是能够一眼认出他来。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牵绊,让他在抬头那一眼,就看到了他。
仍在思绪中犹疑,黑瞎子走了过来,“好巧,在这里碰见你。”“是啊。来这里买东西?”
“不,看这儿热闹,过来瞎逛会。”黑瞎子依旧是那悠然的模样,陪着他往前走,“难得这里会有热闹的时候。”
说的也是,战乱已使许多人逃离了这里,街道旁的大铺小摊很多都是由远方来的,西或东。平时里镇子上都是安静的。
一路上走着,黑瞎子时不时抬头看着店铺顶上悬着的红花。看出他的不解,解语花笑了笑解释道:“这叫‘采酒’,这镇上百姓特有的风俗。店家会把红花挂的很高,要是有能摘下来的人,店家就会免费赠一壶酒。挂得越高,说明这家的酒越好。”
“这都挂的差不多高啊。”黑瞎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好笑。“怎么能看出哪家酒好。”
“想要喝好酒?跟我来。”他勾了勾手指。
随着解语花的带路,他们来到了一栋花楼前,大红布花高悬。“等着。”话音刚落,解语花就轻身飞起,几步点在楼前檐木上,身轻如燕。黑瞎子抬头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伸手接住,是一个香包,像是解语花掉下来的。而他并未在意,易如反掌般取下了那朵红花,扭头朝他得意一笑。花球里的花瓣倾洒,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随即轻松落地。
黑瞎子也没问他那件事,指尖一转把香包收了起来。
的确是好酒,浓醇清冽。两人随意找了个茶馆坐下,自斟自饮,几碟小菜,伴酒入肠。也是平日里难得的悠闲。醉眼迷蒙里,看对方笑意也虚晃。
人生甘此醉一场,朝生暮死何妨。
春暖花开,荒原上也渐渐恢复了生机,草尖开始拔绿。坐在山丘上,吹来的也已经是带着暖意的东风,吹遍大江南北,人世间都开始暖起来。难得的暖意醺然,吹得人醉。
“花,给我吹个笛子吧。”依旧慵懒倒在草丛里,他叼了根草在嘴里,无意一晃一晃。
“不吹。”解语花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乎觉得这样回答有些生硬,便添了一句,“你要是打得过我,我就给你吹。”
“你先吹,”黑瞎子懒懒打了个哈欠,笑道,“要是等会我打过你了,你给我吹一辈子,怎么样?”
解语花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黑瞎子似有些无奈般笑笑,“开玩笑的。”
他那时不是惊愕于他的话,而是听到那句话时,自己心里浮起的欣喜。掩饰去气氛的僵硬,解语花哼了一声,也不再提刚刚的话,扭过头去,笛子贴在唇边,悠悠吹起一曲。
正悠扬,笛声却戛然而止。黑瞎子歪了歪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下面的小道有流民走过,裹着破旧的陈衣,似乎是一家人,男人拉着一辆独轮车,上面载着一些不值钱的家当和年幼的孩子,女人背着包袱跟随在一旁。慢慢地走,最终在视线中,变成微小的一点。两人默默地看着。
黑瞎子指了指:“看,战争。”
解语花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无可奈何。”
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谁都无可奈何。百姓流离失所,女人家破人亡,男人妻离子散。都不是他们原来的本意。战争,或许就是沾着百姓的血,为一个人的贪欲,步步浴血前行吧。
解语花觉得讽刺,他们手上沾满了血,却不知道到底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兴亡百姓皆苦。
解语花默默坐了下来,黑瞎子也不再说些什么。或许这样的沉默是对眼前状况最好的安慰。
最终无言,如风吹花,散场。
风沙阵阵,战旗凛冽。一夜风吹又寒。
终有一天会在战场上遇见他,解语花知道。只是觉得这一天像一场梦。他看着对面那一身黑甲的将军,不由得笑了。
原本他还以为,这次遇见的,会不会还是上次那个左将军,敌军其实没有易新帅,不过是谣言四起,走漏到他耳边。最终也还是欺骗不了自己。
依旧是看不见他的眼睛,也少了总在唇角边的笑,冰冷如阎罗。黑瞎子,我们何苦要在彼此对面,立在各自军阵前,为敌……
战败。
杀人如麻,见血封喉,果然是真的。解语花却仍在笑。
“我打赢你了,你该给我吹一辈子的笛子了。”回到荒原上,仍是那样潦草的打扮,笑意不改,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像是战场上那个冰冷如鬼神的人不是他,现在这个疯癫嬉闹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解语花安静闭眼,吹着一首曲子。并未理会身后的问话。黑瞎子任由他吹,悠然坐在曾经的位置。看着解语花最后曲停,默默坐到他身旁。
“你是我的敌人。”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黑瞎子歪头笑着,挑衅般的,“为什么还要跟我走在一起?”
“我不知道。”解语花说,“或许只是因为某一刻我感觉,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们两个。”
“那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带你逃。”他站起身来,朝他伸出了手。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什么千古帝王业,我们都不要了。
“去……哪儿?”解语花愣了愣,看着他。
“去远方。天下那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黑瞎子笑着,
解语花看着他,“怎么可能……”想伸手握上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背负太重,怎么是能轻易逃脱的……”
“可是谁又告诉你我只是将军。我要想灭国,那也是我的事。”
“那你的百姓呢?”
“重要吗?”黑瞎子笑着,“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例如呢?”
“带你走,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黑瞎子重新坐了下来,“你不信我?”
“我不信己。”
“好,我任你。”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黑瞎子是不会这样的,他永远只是淡然,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无关紧要。跟他这样说,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解语花不敢判断真伪。怕看出真相,所有支撑着的一切都垮了。
他离开的时候对他说。“若是战争结束了,就回去,娶个好看贤惠的姑娘,平平淡淡过一生。”
“愿你长命百岁。”
解语花也走了。
再也不敢去那里,怕遇见他,也怕看不见他 。原本支撑着他的信念已经摇摇欲坠了,他怕再看到他,会真的想逃。
只是他不知道……
天地山野之间,云动风过,日升月落,漫漫寂寥无人。只那最高的山丘上有一点影,等过一天又一天,不知道可否曾等到他等的那个人。
我还在等你。
有的人不想见,却偏偏会遇见。躲了那么多天,终究还是躲不过。
在边陲的集市。
清明时节,微雨纷纷。进小镇没走几步,蓦然瞥见一抹黑,倚在酒家门前,笑意浅,拎酒欲饮,忽的也看见了他,停下动作。似乎是等着他走过来。
“好久不见。”终究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原本不应该是装没看见,径直转身离开吗?解语花一时迷惘。
黑瞎子似乎是丝毫不在意之前的事,和以前一般寒暄,陪他随意闲走。
天色一直阴沉,走了一会儿雨势忽然滂沱起来。黑瞎子抬手为他遮着,两人赶忙找了个屋檐躲着。春雨不寒,落进肌肤却也有几分凉意。一边喝着热茶暖着身子,一边看门外大雨瓢泼,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大概你今日是回不去了。”
他也是在担心这一点,看雨这么大,要回去也是难。“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黑瞎子说。
现在看也只能这样了。
窗外雨声。肌肤相贴,身体压制。
解语花看着那个把他压制住的男人,视线几近涣散,只朦胧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
“你说你没办法跟我走,至少把你给我。”
“黑瞎子,不要。” 几乎是因本能说出的这句话。
眼前的人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解语花,我要你。”
轻褪青裳,解衣相待,无声滑落在床沿。发簪落,发髻散开,肆意披散。指尖扣住肌肤,唇齿在肩膀上留下咬痕。咬唇低声轻吟,如细雨落檐,轻荡出一圈圈的涟漪。腿间交缠,摩挲,伸展,唇舌间暧昧如薄纱,让人沉迷。如此温柔却又如此粗暴。怕他逃掉,要这一晚就是一生。痴缠不止,直至泪水微涟。
无意指尖滑过,卸下那尺黑布,才得见微光中他的眼睛,温如玉,是世间最深的黑,一眼沉溺。
窗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压低了喘息,遮掩着屋内两个人的缠绵。
第二天天色清明,没有了昨天的阴沉,微光透进窗户来。衣衫不整犹在,脖颈下的痕迹犹在,仿佛还有昨天温存的温度,人却不在。解语花伸手理了理头发,偏头看见了留在桌上的那个东西——他的香包。
拿起旧物细看,过往如弦音起落。那天回去他就发现香包丢了,路那么长,走过那么多地方,也不知道丢在了哪,只能随它而去。没想到却是在黑瞎子这里。
留在他那里那么久,最后还是物归原主了。
原来他说的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等在荒原上的漫长,看风起,草色苍莽如海浪,浮涌又落。一直这样等着。想要对他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黑瞎子是不是想告诉他,或许以后,真的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解语花回到了荒原上,黑瞎子却再也没出现过。
笛声悠悠,风景变换。五月,荒原从秋天的枯黄,换成了如今的鲜绿。时间匆匆,打马而过。他们原来已经认识了那么久,有缘遇见,无缘再见。
黑瞎子,我知道你是骗我的,说什么从日出等到日暮。解语花放下了笛子,看着风吹草动。现在我用你的办法来等你,却怎么都等不到。
解语花,我没有骗你。
那时候在远处看着你的我,你没有发现。
一身黑甲,立马对岸。对面的人却不是熟悉的人。黑瞎子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不在,就肆情往前杀,杀到他们把他交出来为止。
已经疯了,也都无所谓了。
笛声忽然中止。解语花慢慢放下笛子,看着远方。身后的人看着他。
“解将军,有人怀疑你通敌,我奉王之命,特来捉拿你。”身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解语花回过头,没有任何表情,手缓缓松开,任笛子落在草中。跟着他们走。
不知道是走向监牢,还是走向断头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大抵如此。
他看着他被一群人带走。
“去打听一下敌国发生了什么?”回到营帐,他随意招了座下的人去打探消息。
几天后,终于得来几丝消息。
“听闻,解将军被投入监牢了。”座下屈膝的人说道。
他斜躺在榻上,手里书卷起一半,不咸不淡的声音:“那便开战吧。”
“将军,将士们还在休养生息,现在开战,未免太……”黑瞎子冷冷斜了一眼,那人再不敢开腔。
“是。”
挥刀向前,鲜血淋漓,溅上黑甲,了无痕迹。
外面发生的一切解语花并不知道,静静地待在黑暗的监牢里。窗户投下来唯一的光线。他抬头看着。今天的天气好像很好,他……会不会再去那里。可惜他不能再在荒原上等着他了。
外面杀声震天,血流成河,都无关他的事。
有一天,监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抬头,看着站在门前的人,昏暗如鬼。
走出门外,解语花才发现,原来外面在打仗,打了好些天。对方主帅英猛,连斩军中几名主将,现在军中已无主帅可阵仗,所以才想起他。戴罪立功,重整战甲。
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间。
解语花蓦然心凉了。
终于再见到他。
他身后带着上万的援军。对面的他,是孤身一人。血染透了战甲。
一个人凛凛地对着这万千大军。
挥手止住身后,他策马往前。隔得如此近。看得见他脸上的血痕和疲惫。他身后尸横遍野,他却没有一点恨意。
“你终于来了。”他笑,“我等了你好久。”
“你一直不出现,我就一直杀下去,杀到你出现为止。要是你死了,我就灭了这个国,给你陪葬。”
北风猎猎地吹动着战旗,战旗飘在流满了血的土地上,只斜斜一抹,如此单薄,如一把利刃划破直入的北风。呼吸像刀割。
“我杀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我一天不来看你,你就出事了。能不能让我放心点……”
身后忽然万箭齐发。
话未尽,他跃马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他。两人都狠狠地摔向了大地。黑瞎子压在了他身上。
他看见了漫天闪光的箭矢。
不要!解语花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喊出那句话。
终究还是没有止住那飞去的利箭。
他看着那些缓缓落下的箭刃,好像有什么模糊了双眼。
不要……
万箭穿心。
黑瞎子手撑着地,指尖深深刻进了泥土里,低着头,他说,
我不后悔。
“我怎么知道,那一次出来的时候,会恰好遇见了你呢?”
他身上的味道,很浓重的血腥味,但他的味道还是在,没有改,像那天晚上无法忘记的缱绻。
有一支箭力道很重,射进了他的心,血液顺着箭矢缓缓流淌下来,一滴一滴,滴在他胸前的战甲上。
他说,我很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笑。像阳春三月,故院里桃花开。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怀念从前,但是我从来也没告诉过谁。他们都愿意往前看。那我也要这样往前走。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等死在你手上。
“我终究没能死在你手上。”
这场局,是我输了。
自此,荒原那边的国家,亡国。
我以倾国来爱你。
解语花,我来不及告诉你,我不爱那个国家,所以生死都由它去。兴亡非人为,是天意。我本浪迹天涯江湖客,硬被拉回了那个位置,看烽烟看战火看生死,早厌了。遇见你是幸运。
人这一生短暂,能为之死者寥寥,所以需慎重。你是唯一。
最终仍为他挡去这世间的炎凉。解语花木木地看着倒下的那个人,伸手轻轻抱住了他。那根沾了血的笛子,最终也物归原主,紧紧地握在他手上。
原来我等到了你,你也没有骗我。
“愿你长命百岁。”愿我英年早逝。
“愿你红烛相对笑。” 却是白蜡无言泪。
从此再不能见那个听他吹笛的人。
君自远方来,还往远方去。未及意,身先死。
战胜了,他却是罪人。听着那一道审判:
“解将军,通敌叛国罪,因戴罪立功,发配边疆。”
这是对他最后的审判。解语花笑了。为此国尽心尽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那时城墙外,会在他也在的时候放箭,是已经把他当做弃子了。牺牲他一人,无妨。
对他的多疑,也不可能再放心用他,走得越远越好。
说什么戴罪立功,罪何有,功何来。只不过是利用,用他一个,换对面的王命。很值得。
他们一向如此精于计算。
只是有一个人,却觉得彼国浩大,不抵他一命。拼死要救他。
如果当初愿放下一切跟他走,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吧。
这样也好,解语花看着手里的镣铐,若用他的血得到了功勋,恐怕他这一生也难安。
他走时,有人来问:解将军向来战无不胜,可曾有遇到过什么败绩?
我碰到过一个人。
他说,如果他打赢了我,就让我给他吹一辈子笛子。
他那时说是开玩笑的,我却当真了。
我等着我们故事的后八十回,可惜没有了。
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人。
荒冢新坟犹在,掩在荒草中,难被人留意。
我答应给你吹一辈子,你却不在了。
荒原上的草黄了又青,多年过去。
荒原下方有人骑马而过,解语花放下笛子愣愣地看着,那匹白马没有停留,径直向远方而去。
蓦地让他回忆起多年前那一天。
我本骑马过山河,奈何得见倾城色。
求而不得亦难舍,不如不遇倾城色。
我觉得还是很快就奶出来了的古风黑花~(虽然说现在看来有点玛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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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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