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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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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妙文,陈亦斐认为那完全是一种巧合。虽然这女子美丽大方,活泼直率,但因为多年英才教育使得传统道德观念在他的思想里已经根深蒂固,别人妻,不可戏,既然妙文说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管是何种情况,他陈亦斐也不得有半点非分之想。
所以,这女子应该和他陈亦斐的人生没有任何交集点。更何况两人言语不合,在陈亦斐的脑子里,已经将妙文PASS掉了,虽然说他自己也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但把外表当做全部的观点他还是无法苟同。何况,他努力十多年,不就是为了摆脱因为脸蛋而被人误会的状况吗?选择不用抛头露面的纯幕后工作,同时也是考验脑力智力的工种,就算程序员这种职业在网络上已经被自嘲或他贬到暗娼这种地步,他陈亦斐还是蛮有自信成为未来IT精英里的一分子。
他陈亦斐是真正的英才,而不是靠脸蛋吃青春饭的花瓶!一想到在高中时候就有所谓的星探之类拦住他,问他要不要拍广告,想不想当明星,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请他去当男公关,说什么保证月薪数万,他就很生气。正所谓人贵自知自明,陈亦斐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可以靠这张脸吃一辈子。这是和他的性格有关的。也有话说,性格决定命运,所以他最终还是只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程序员。
对于别人夸赞他的外貌,他大概已经习以为常到麻木不仁了。只因最近,被一个同为男人的家伙一再说成美人,他才终于有些感冒了。所以对于妙文的话,他几乎是有些反抗地产生了厌恶感。
回到北京,因为工作被自己任性地丢掉了,只好重新再找。而与人合租的房子也因为他失踪近两个星期而易主了。突然之间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陈亦斐再一次诅咒国家队。他决定,完全放弃国人在足球运动方面的希望。
站在东方红广场上,挖尽记忆地想,终于给他想到了一个可以投奔的人。
大学毕业的时候,他那位曾经是幼稚园里排排坐的青梅竹马,突然来探望他,说他也要留在北京发展。和自己不同,青梅竹马的他是搞艺术的。要说什么样的男人也可以称之为美人的话,他这位青梅竹马那才是真正的颜如玉。具体样貌请参照宋玉的那篇《登徒子好色赋》即可。
倒地铁,转公车,走了五里路,陈亦斐终于按照齐渲留给他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花园小区里的单元房。想必这也是他租住的房屋,看来他过得还不错。只希望他没有搬走才好,毕竟虽然同在北京呆了两年,自己却从来没有来找过他。
敲开门,露出一张白玉般的脸来。陈亦斐突然很是激动,一把抱住了这位青梅竹马。
“咦?亦斐……”齐渲来不及招呼,就被人抱了个满怀,身体便直直地往后倒去,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了一双非常粗大也非常难看的光脚面前。
陈亦斐还差点啃在那双脚的大脚丫上。幸亏他闭嘴及时,也机灵地收了收脖子,所以一张娇艳红唇,只落在了齐渲的额头上。
不过,这样也不能说陈亦斐就很幸运。
因为他完全无意要轻薄自己的青梅竹马,更不是要占齐渲的便宜。尽管齐渲的漂亮已经让所有男女都想占他的便宜,可他陈亦斐却绝对绝对只对齐渲抱持着纯洁的友情。就算上幼稚园的第一天,只凭可爱度来判断喜好的他在拉了一次手后就爱上了班里最可爱的小齐渲,拉住人家的手就求婚了,并且还来了个以吻定情,可后来他拉着小齐渲去找老师要求公证的时候,老师告诉他男生是不能和男生结婚的,他短暂的初恋也就到此告终。
所以,陈亦斐尽管和齐渲从幼稚园到初小都是同班同桌的好朋友,他们的友情却是再纯洁扎实不过了。也所以,就算是因为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也好不容易找到组织了,激动一下,抱一下,再不小心地亲了一下,那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问题的关键之关键所在,是陈亦斐就算挖出肝肠来给人家看,可那位光脚丫的主人——经过近五分钟的辨识让陈亦斐终于认出这位曾经是他的初中同学,而且还是某时代的班长加体委——秦天浩大人,却不愿意相信陈亦斐的清白,硬是祭起他的老拳,给了陈亦斐一个国宝级的记号以做欢迎老同学之留念。
“秦天浩!你睁大眼睛看看,他是陈亦斐!”齐渲在旁边气急败坏地尖叫。不过陈亦斐也不能因此就感激他。心知肚明,这位青梅竹马也就是那张脸可取了。自私小气、阴险狠毒、睚眦必报,真正小人一个。明知道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把发了飙的男人扯飞,但却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男人模样,只在旁边不费力气地假叫几声。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反正陈亦斐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要让他借刀杀人。看他满脸兴奋的样子,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来访。就算两年了没有找过他突然投奔上门,也不算是过错吧。
一边面对就算知道了是老同学依然不给好脸色的秦天浩的瞪视,一边用尽所有脑细胞观测正在给自己冷敷伤处的齐渲那眉飞色舞里的隐情,陈亦斐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选择投奔齐渲的真正原因。
在初中快毕业的时候,齐渲突然要转学了。他只告诉了和自己惟一交好的陈亦斐。告诉了陈亦斐他转学的真正原因。
“我是同性恋。”齐渲非常平淡地说。
“你说啥?”陈亦斐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也难怪了他,那时候基本上他已经把自己交给了数字世界,整天与01打交道,不仅他自己变得和那两个数字一样简单单调,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都不得而知,所以面对同样也是他唯一的好友突然的性向宣告,他觉得好象是个外星人。
“我对女生没感觉。”齐渲看着陈亦斐,突然伸手在陈亦斐脸上摸了一把,“奇怪,我对你也没有感觉。你是男生吧。”
“废话,我当然是男生!”被一个比自己长得还更像女生的男生这样说,就算是陈亦斐也会生气,“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啊。我都听不懂。”
“傻瓜,你当然不会懂,因为你又不是GAY的。”齐渲撇撇嘴,有些坏坏地斜睨着陈亦斐。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把齐渲当好人,他陈亦斐也坚决认定这个家伙是真正的坏,坏男人!齐渲打架非常狠,而且老出阴着,黑地里给人冷拳闷棍,任何惹到他的人,尤其是因为相貌嘲笑或轻薄过他的家伙,没有一个逃得过。只不过那些被黑的人到死也不会知道是他齐渲出的手。
所有人主观臆断地认为漂亮的人是柔弱需要保护的,当然这也是男人的一种愚蠢傲慢,而齐渲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别人的误解,而这样的错误也恰恰成为了他最好的屏障。
“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的是……同性?那你……是同性恋?”艰难地将这个自己也总算知道的词语吐出来,陈亦斐脸色从发红到发白。
“很恶心是不是?”齐渲鄙夷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也和他们一样。”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呢!”陈亦斐也有些生气,他现在一副书呆子样,看上去的确很像食古不化的迂腐分子,可当时年少的他对人类的性取向之类的问题还没有形成什么清晰的概念,何况他还有个思想极其开放的单身妈妈经常灌输一些惊世骇俗的论调给他,基本已经让小小年纪的他有了很大的容量。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陈亦斐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自觉到的,他真的有些奇怪。
“……因为我梦到和男人做,也想和男人做。”齐渲的眼光调远了,好象在透过什么看着谁的样子。
“这样啊……”陈亦斐的脸再次红了。“那你……有没有……真的……做过?”
“你想知道啊?”齐渲收回视线,看着陈亦斐,突然凑上来揽住陈亦斐的肩:“要不要试一下?”
“试、试一下是什么意思?”陈亦斐大惊,瞪大眼睛看着齐渲。
齐渲漂亮的脸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吓着了吗?”
“你……就算是同性恋,那也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那种事吧?”陈亦斐生气地摔开齐渲,他当然知道齐渲是在开自己的玩笑,这样的玩笑里有辛酸的味道,也有嘲讽的冷漠。“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对我没有感觉。你一定是发现自己对某人有了感觉,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的吧,你要转学,也是为了逃开那个人吧。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是男生,对不对?”
齐渲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陈亦斐,半晌,才勉强笑了一下,“你这家伙……这件事,我也只告诉你一个人,也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你要为我保密。”
“当然。”懵懂少年的陈亦斐觉得齐渲喜欢的那个人竟然不是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不过齐渲把他当作最信任的人,还是让他感到窝心。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大学毕业前夕,同在北京上学的齐渲来到陈亦斐的学校看他,两人说起以前的事时,陈亦斐问起他感情的着落,而齐渲就淡淡地笑了笑,有些伤感地说。
“你很早熟。”陈亦斐撇着唇说。
“是你晚熟吧。”齐渲笑道:“我猜你一定没有女朋友。”
“我才不像你,没有感觉的绝对不勉强。”
“是哦,你是本世纪最后一个纯情男儿。现在不练着点,小心以后的女朋友笑你没有经验。”
“谁像你,禽兽不如的东西!”陈亦斐很是为那些沦陷在这个男人美丽外表下的女人叹息,她们究竟知不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对,应该是披着异性恋外皮的同性恋。明明喜欢的是男人,却仍然来者不拒,照样和女人上床。
“其实我也许不是纯粹的同性恋,应该说是双性恋。”
“那更无耻!我鄙视你!”如今面前的这个美男已经不是那个敏感易伤的少年了,陈亦斐也没有必要为他保留什么禁忌,“你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万能插头!”
“那么难听啊——”齐渲不怒反笑,“我至今也只和女人上过床,还是单向的呢。”
“……我还是搞不懂你啊,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人?你的初恋?”
“我的初恋是你啊,笨蛋!”齐渲一仰脖子将一听啤酒灌下喉,“有时候我都在想,我真的是同性恋吗?为什么,对着别的男人,我只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