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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中秋这天恒允进到房里,见她已经梳妆好正站在镜子前看里面的样子。一件淡淡的水红衣服,上面折枝的垂丝海棠,刘海梳起来,簪着紫玉蝴蝶簪子。一粒一粒的碎玉拼成一只蹁跹蝴蝶,两只须子上各一颗透明宝石,摇摇摆摆。耳朵上两只白玉月牙耳环。
      她从镜子里见他来了,转过头来灿烂的一笑。这正是最初她吸引他的地方,即使不甚华丽的装饰,仍旧光艳照人。这是蛰居了半年多两个人第一次进宫赴宴。他知道她不愿意在那些人面前认输。这次摔的够重,但她还是要站起来,这更为叫他钦佩。
      “好看吗?”
      “好看。”
      恒允过去搂在怀里,几个丫头站在跟前他倒也不在意。丫鬟们见势瞧瞧退下。
      “我的王妃自然风标清萃,卓尔不群。母后和曼婥她们只知道靠艳丽华贵的衣服首饰显耀自己的身份,人前故作姿态,反倒更加显得乏善做作。不像你,仙风道骨浑然天成,即便粗布麻衣仍旧光艳动人。就好像花一样,都是姹紫嫣红,开得越是艳丽反倒越俗气了,不若水芝、香祖、寿客,清清淡淡却气韵超凡,意境无穷了。”
      含藜笑道:“那我是什么?这里没有一朵是我的。”
      “你是丁香,我竟落了。看来想夸人还是难的,不是真心总要露出破绽。”
      含藜向他胸口捶了一下道:“你讨厌,难得听你殷勤一次,还要这样气我。”
      两个自顾自的在里面抱着,水莼和嫩晴两个在门口盯着,嫩晴笑道:“王爷和王妃还真是,自从事情以后反倒越发的恩爱了。”
      水莼笑道:“患难见真情啊。”见时辰要晚了,水莼向里面道:“王爷王妃,再不走就真的迟了。”
      “好了,就走了。”含藜嘴里答应着,两人却仍旧不慌不忙的。明知道迟了要失礼数,可就是懒得动起来。
      恒允见她头上什什么珠花也没有戴,道:“头上怎么空荡荡的。”
      含藜摸了摸发髻才意识到没有带花。
      “可不是吗?我竟然忘了戴。”说着望向梳妆台上那水晶大盘子里的一大盘花花绿绿的新鲜花。
      恒允过去斟酌片刻,拿起一朵白兰花给她仔细的簪上,又拿过靶镜在后面给她看好不好。
      水莼实在磨不过她们,忍不住又叫道:“再不走就真的迟了。”
      “好了,就走了。”
      两人这才走出来。
      皙鱼和寻幽两对已经先到,含藜和恒允手牵手进去,两个姐妹一齐迎出来,一人牵住一只手把她从恒允身边截过来。
      娍慈关切道:“可是好些了,我心里一直担心你。”
      曼婥笑道:“她那个脾气,哪里用你担心,看样子就是不错了。”
      自从家里出了变故,恒允兄弟三人也是第一次三个凑全了,两个哥哥也一齐迎上去,一边一个关切的和他叙阔。
      祁淳和皇后坐在太后两旁,皇后笑道:“瞧瞧,这小夫妻两个,众星捧月似的。”
      含藜只是谨慎的微微笑着,她知道她婆婆这阵子的心情不会太好。因为楚修仪前几日才被太医诊过脉,怀有身孕。
      太后笑道:“穆王妃的身子娇贵,自然与众不同。”
      祁淳怕他母后和皇后话说太刻薄,插话道:“看气色可是大好了。”
      恒允笑道:“承蒙太后父皇和母后牵挂,王妃好多了。”
      祁淳微笑着点点头,叫全家人落座开宴。
      宴席上安宜公主是少有的安静,含藜向他耳边小声道:“小夜叉今日怎么这样老实起来了?”
      恒允笑道:“你怎么忘了,终身大事。”
      含藜“啊”了一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笑。
      安宜公主的婚事本来一早皇后就提上日程,不过因为遭灾的事情祁淳无暇顾及。段皇后却是没有闲着,一直默默留意。如今诸事安稳下来,祁淳才又上心来。
      安宜公主女求嫁心切,深怕触怒了她父皇,少不得这段关键时期耐住性子安静下来。
      席上皇后太后生着闷气,祁淳倒是微微笑着,儿女都看出修仪有了身孕心情大好,再隐瞒也是藏不住的。
      几位王爷只是和各自王妃谈笑风生。安宜公主见诚王正和诚王妃小声耳语,说不了几句两人便笑出声来;静王妃噘起嘴,故作嗔怒的样子,静王一旁微笑着对她讲着听不清的安抚话,一幅讨好的样子;穆王握着穆王妃的手腕,看她手上的一只桃红碧玺镶嵌成海棠花样的金丝镯子。安宜公主把手里的筷子向桌子上一扔,使的劲儿并不大,但金筷子却掷地有声。
      皇后道:“安宜,干什么?”
      安宜公主嘟囔道:“没什么,这菜没洗干净,里面什么东西硌牙。”
      “好好的菜,怎么就有沙子了?”
      安宜公主不说话,只是仰着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安宜公主的容貌算得上标志,不过因为举止粗鄙,便也不为人注意了。
      众人闻声都朝安宜公主看去,瞧她这一副模样,都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
      太后道:“这丫头是看她哥哥嫂子都是成双成对的,父皇也又要做父亲了。心里急了。”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安宜羞红了脸,脱口而出道:“我才没有那几个人那样不要脸!”
      “住口!”祁淳呵斥道。
      含藜和娍慈都知道她指的是她们两个。
      安宜公主委屈道:“太后一把年纪说的是什么话,这样羞辱人。”
      “你皇祖母不过玩笑话,怎么就羞辱你了。”
      费太后道:“我老了,儿子媳妇不把我放在眼里,孙儿们有了媳妇也不知道孝顺,孙女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就嫌弃我了。”
      “谁是别人家的人了,平白无故的编排我。”
      祖孙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吵个没完,只听费太后道:“你说我不要紧,我还能活几年。你把你两个嫂子都说了,以后天长日久可怎么回娘家。”
      安宜公主听提到她两个嫂子,更加不愿认输,道:“我说错了吗?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她们两个自己勾引男人算什么?”
      话说完含藜和娍慈两个忍俊不禁笑起来,恒允和皙鱼也撑不住的笑出声。安宜公主见了此番情景一脸茫然,诧异他们为什么不生气。
      祁淳却是真的动气了,拍桌子道:“说的什么话,你两个嫂子都是我和你母亲看中指婚的,怎么不是父母之命?”
      皇后在一旁冷冷一笑,那意思一切与她无关,皆是他自作主张。
      含藜捂着嘴笑道:“倒是没错,当初是我非要嫁给你三哥的。”
      娍慈道:“我也是非要嫁你大哥不可的。”
      皙鱼笑道:“我也没有说不愿意娶你啊。”
      这个小小的插曲反倒令气氛活跃起来。
      安宜公主小声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虽然压低了声,但是故意要其他的人都能听到。含藜和娍慈两对听了也不气恼。
      安宜公主见这样也激怒不了他们,终于不说了。她刚停下来费太后便又承担起她的责任,道:“瞧瞧,这是怎么了。都是做媳妇的人了,当着太婆婆,公婆还有小姑子的面说的都是什么话,勾引男人的事也好意思说出口。还有大伯子小叔子在跟前,亏你们好意思。”
      含藜和娍慈两对一齐道:“太后恕罪。”
      祁淳打断他母亲道:“母后,今日都是自家骨肉,何必拘谨。”
      “自家人也要有个规矩。你是天子,你自己的儿媳妇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污言秽语,你还怎么给天下人做榜样。”
      祁淳想方设法止住他母亲的血盆大口,最后道:“今日是中秋,菊花又开得艳丽。理应赋诗,方不负良辰美景。你们兄弟几个每人赋诗一首。”
      寻幽道:“菊花是寿客,不如借此花祝皇祖母益寿延年。”
      太后笑道:“到底还是静王孝顺,不过怕是我活长了有人要不高兴的。我也惹不起那个气了。”
      含藜和恒允相视一笑。
      费太后眼里正盯着这三对,一丝不差的进到眼睛里,气道:“这不是,穆王和穆王妃都默认了。”
      恒允两个连忙否认安抚,不过这安抚里到底也是嘲讽。含藜夫妇两个经历了一番大悲之后,物极必反看开了,娍慈一直苦恼没有孩子,见他们如此,世间最苦也便这样,自己也看开了,所以四个人心情反常的都很好,任凭一老一小祖孙两个怎么闹就是动不了真气。
      写诗的时候恒允和皙鱼两对都是你也一句,她接一句,夫妻两个说笑的商量着。曼婥不懂作诗,只是支着头在一旁看寻幽写。
      几位王爷把写好的诗呈上,祁淳一首一首念着,第一首是皙鱼:“秋霜华英时,人间不成炊。餐风饮朝露,仙飘去九天。”
      读完点头道:“好,好,好。”第二首寻幽:“寿客居南山,悠然自怡享。何堪此福祉,心远地自偏。”
      “也好。”
      第三首恒允:“莹莹秋月洁,点点霜华冷。幽谷可寂寥,相伴不觉苦。”
      又连叫了四个“好”。第四首相天:“黄英颜华美,飘飘洒洒扬。瑟瑟秋风起,繁华去无影。”读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淡淡道了声好。寻幽并未放在心上,含藜娍慈那两对都不约而同感到一股亡国之感来。
      皇后道:“皇上都说是好,那到底那个最好?”
      祁淳笑道:“都好,要说最好,还是静王和穆王做的最好。”
      皇后笑道:“倒不如说是她们王妃好。这诗一多半怕都是他们媳妇写的,软绵绵的,如何像男儿写出来的。”
      祁淳笑道:“两个儿媳妇如此才德兼备,不是我祁家的福气?”
      曼婥心里气道:“福气,断子绝孙的福气!”
      安宜公主道:“父皇,七出之条是什么啊。”
      “小小年纪问这个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问了,女子犯了七出之条要被休回家的。女儿总要知道,要不然被婆家赶出来岂不是丢了父皇的脸。”
      祁淳不耐烦道:“谁敢休你!”
      皇后笑道:“说的就是,你不把婆家闹得翻了天就算好了,婆家还敢休了你。不过女孩子家倒是该知道。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
      安宜公主一拍手道:“原来无子也是七出的一条,女人不能生孩子也是要被休的。两个嫂子满腹经纶,就是没有儿子。倒不如二嫂子,儿女双全的。”
      费太后道:“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当什么。我从不知道什么作诗,却也没有人敢说我这个太后做的有哪里不好。到底还是静王妃实在本分,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说着向含藜和恒允:“我是想不操心,可是你们两个怎么叫我不操心?”
      “母后。”祁淳深怕触到含藜两个伤心处,打断道:“今日不要提这些。”
      安宜公主道:“父皇就是偏心也没有这样偏心的。二嫂子为我们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也没听父皇如何夸奖。三嫂子连个孩子都没有,父皇倒是赞不绝口,难道是希望我们祁家绝后不成?”
      “你再敢放肆!”祁淳暴怒起来,气得一时想不出恫吓他女儿的话。
      恒允神色自若的笑道:“如太后所讲,儿女多了未必好事。我和你嫂子惹不上那个气或许是好事。反正有二哥二嫂在,咱们祁家到底断不了血脉就是了。生出一群不肖子孙来,叫父皇和母后作了爷爷奶奶再为孙子们操心岂不是罪过。”
      段皇后打断道:“话不能这样讲,父皇和母后还有太后总不能看着你这房就这样断了香火。”
      祁淳打断道:“不要再说了。”
      “我这是为了孩子好,今天这话姑且就说开了。”
      “我说了不要再讲了!”
      段皇后到底还是畏惧祁淳,负气不再说下去。
      恒允向他父亲提过不愿意再娶侧室的意思,他父亲也应允。他很奇怪,即便再可怜含藜这个儿媳妇,如何也会答应自己的儿子就这样绝后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许多,他父亲这一生纠缠在和他母亲的恩怨中,也许在他眼里,能够有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妻子远比子孙满堂要珍贵。这一刻他竟然第一次可怜起他父亲来。一个帝王一辈子,碍于亲情阻挠了自己的宏图大业,可是到底得不到丝毫的亲情。母子、夫妻、父子,都是权利的角力,感情显得是那样脆弱,叫人不能不心寒。他父亲大概已经对感情彻底死心,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会如此的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含藜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氛死寂了一阵子又活跃起来。那两对还是卿卿我我咬耳朵起来。
      “你看她们啊。”含藜在恒允耳边道。
      恒允看过去,娍慈嫌鱼的刺太多,皙鱼小心翼翼的挑出又细又密的鱼刺,把鱼肉放到她碗里。
      “真是的,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腻人的样子。”
      含藜两口子都支起头来望着哥哥嫂子的腻人甜蜜。娍慈两个也很快发现他们,两个一副不忍直视的轻蔑眼神,对面两个回以一副有本事不要看我们的微笑。
      费太后、段皇后和安宜公主这三代人都有些迷糊,穆王妃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是不能够叫她动气。
      含藜坐的无聊把桌子上花瓶里的一朵白色菊花抽出来,这菊花的花瓣特别的细长。她把花瓣排成一个“百”字,他不假思索动了两旁变成一个“甲”。
      寻幽见了笑道:“弟妹就是爱花,雅趣总是和花分不开。前几日我去三弟书房,见书案上放着几片烘干的白荷花花瓣,上面蝇头小字写着诗。”
      恒允笑道:“她就是这样,长不大。”
      安宜公主嘟囔道:“何止是她长不大?”
      含藜知道她是想说自己的孩子也是养不大。
      曼婥僵硬笑着道:“怎么样,王爷这是嫌弃我不够有雅趣了。”
      寻幽局促道:“这是从何说起。”
      娍慈笑道:“静王府的醋坛子打翻了。”
      含藜也笑道:“这不能怨二嫂,都是二哥不好,当着王妃面夸弟媳妇,怎么回事?”
      寻幽笑道:“好了好了,我现在是众矢之的了。”
      祁淳深怕他母亲皇后和女儿一党人再惹出不悦,这三个人也就这个时候能破天荒的一条心,见时候差不多就叫宴席散去。
      含藜巴不得快点回家去,她早把府里安排好,两个人回去以后单独赏月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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