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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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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允这边冷不丁收到含藜如此绝情绝义的信,心中竟然不安起来。这小丫头怎么会不喜欢他,他绝不会相信。可是人心难测,要是只是气话也就算了,万一是真的,自己后院岂不是真失火了。
恒允一反常态即刻回信给她,只是不知该如何落笔。难道要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再在意他了。这样酸溜溜的话写不出来,也太丢人了些。思忖了大半天,还是想不出话头。最后终于写道:“世事难料,你若真心对我无心,我亦无法。但我仍念你是妻子,你虽无情,我却难毫无情义。郝琳宫之事着实你捕风捉影,信与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间。”
恒允看了看,还是自尊心作怪,把第二句删去,重新誊写一封,叫人赶快送出去。倒不是着急要她看见,而是在自己手里总是忍不住觉得哪里写的不对,翻来覆去的改。
这事说到底要怪郝家贪心,不过她也不对,总是疑神疑鬼。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无端端蒙受不白之冤。
本以为含藜见到信会缓和些,没成想她看了信更加绝望起来。因为把软绵绵那几句删掉了,她心里气道:“也就是说我喜不喜欢你对于你来讲根本不重要了!”
含藜也负气马上回信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匹夫尚不可夺志,何况我哉。吾虽贫贱,尚有本性。天下谓之美之为美吾恶之。焉知王爷美之真美,恶之真恶!
写完也不看一眼,叫人封了寄出去。
恒允那边看了信心中愤懑不已,难得自己先服软和解,她竟如此不识抬举。下定决心再也不给她写信了。不过心里也安心许多,这家伙信里这样气愤,自然上一封说的都是气话。
含藜那边也下定了决心绝不给他写信,只是情绪又大爆发起来。她甚至觉得现在郝琳宫已经身怀六甲了。吃不下睡不着,并且又开始做噩梦。
水莼实在看不下去,过去有恒允在身边,闹到什么地步总有一天会和解。现在他不在,她怕是熬不到三年五载他回来了。于是把含藜这几日写的那些活不下去的悲歌哀词装在一只木匣子里封好,另外自己亲手写了一封信给文安,交代这些日子王妃的情况,求他想方设法务必让这两个冤家和好。月老千里拉红线,现在他们的事一点不比月老的事好办。
文安这边接到水莼的书信,素来知道王妃的脾气,从字里行间也能想象出京城此时此刻王府里的情形来。
这日恒允外出巡视,傍晚十分回来换过衣服叫下人摆饭。
“王爷今日可是劳累了。”
恒允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肩膀道:“一天也没歇着,午膳也没来得及用。”
“真是劳顿王爷了。”说着连忙吩咐底下人快点备饭。
文安盘算着好歹等他吃完饭再把水莼的信拿给他看,免得心烦吃不下东西。
恒允读完水莼的信,也不说话,疲惫的仰在椅背上,拿着信纸的一只手无力的搭在腿上,目光空洞的望着天。
见他久久不讲话,文安小心道:“王爷,王妃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本来就多心,如今知道郝家姑娘来了,心里如何能不生疑。说到底还是为了王爷,因为这个也和王爷闹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王爷您全为了王妃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权迁就迁就王妃。”
“我还不够迁就她。我这边难道就好过,她又无事生非的闹起来。”
“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王爷天潢贵胄呢?王妃那个脾气,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憔悴成什么样了。”
不用他说,恒允听到水莼写信来眼前就已经浮现出当初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来。
“别说了,我一个人静静。”
“是。”文安说着小心翼翼退出去。
恒允摸了摸旁边的木匣子,倒也不急于打开,因为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写的大概是什么。
眼前是那个晚上,她喝醉了,沉沉的睡着,穿着牙白色绸睡袍,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白猫。想来分开也不过半年,却好像是十几二十年过去了。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摞信笺,用一条紫手帕捆在一起。
最上面一帧青色写着:吹散云边月,照见负心人。
恒允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刚刚的怜惜又转化成无奈的抱怨。
第二帧雪青写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又叹了口气。
第三帧又是雪青色,写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底下一行小字道:奈何吾心力交瘁,一虚情假意信誓旦旦尚未得。
恒允更深的叹气,放下信笺梳理自己无奈的心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被她如此误解。平静一阵后又继续读起来。
第四帧牙白色写道: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
“好像自己被埋没了一样,现在又没有在山里砍柴挖菜的。”他叹气道。
第五帧用白色信笺蝇头小字写着: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沈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读到这首,恒允心里又柔软起来。这家伙也是吃软不吃硬,看来这小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心意。
下一首又是: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读到:凄凉别后两应同,更不堪回首月明中。恒允放下信笺沉默良久。这次是两处沉吟各自知了。她在京师,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青春年少独守空闺。自己背井离乡,前途未卜。少年夫妻新婚别,不胜凄楚。
又见一帧妃色信笺上写道: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鸳鸯两个字上模糊的晕开了,大概写的时候滴下一滴泪珠来。
看到这里恒允坐不住,想到这丫头孤灯下一边写一边哭,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写什么她也不会相信,这丫头又极其敏感,好话也听差了。便先叫文安写信过去,讲他在这边并没有什么苟且之事。
含藜见了既是赌气,也是半信半疑,道:“**还不是听他的。”
水莼这边只好再回信给文安,讲含藜这边的情形。文安再劝,水莼再回,最后成了两个贴身下人频繁通起信来。
文安见好几封信过去还是不见效,央求道:“王爷就服个软,到底夫妻哪有分得出对错的?”
恒允叹了口气,头靠在椅背上望了一会儿天。文安以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放下身段写信,其实他是在想怎么写能让她相信自己这边真的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