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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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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皇后思虑良久,终于摇了摇头,摆手道:“不行。”
她哥哥段阶渐百般劝慰道:“这不是仅仅因为赶上了这件事,这是早晚要走的一步。长痛不如短痛,恐怕日后夜长梦多。”
“你说的简单,不是要你把亲生儿子赶到千里之外的地方。这一走什么时候还能见。允儿是我亲生的,这几个儿子里就数他有本事,比他哥哥弟弟强多少倍。他一走,我能指靠住谁?况且他媳妇最得皇上喜欢,皇上就安宜这一个女儿,你也看见了,皇上对这个儿媳妇比亲生女儿还疼。穆王妃又是极其依赖允儿的,丈夫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不到皇上面前闹去,到时候皇上不管答不答应,都会迁怒到我头上。”说完长长的叹口气道:“儿子也不会再和我一条心了。”
段阶渐冷笑道:“皇后娘娘,难道穆王现在或是过去和您一条心了吗?您不要忘记,夺权的事过去还没有几天呢?”
被他哥哥戳中了丢脸的痛处,段皇后转过头嘟囔道:“到底我是他母亲。”
“谁也没说不是啊。可是妹妹的儿子不是只有穆王一人,但九五之尊只有一个。妹妹是属意穆王喽。”
“哥哥,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意是幽儿。”
“这就是了。穆王有才有胆,并且有野心。他可不如宁静无为的静王好控制。一旦他作了皇上,对我们姥姥家是不会手软的。即便皇上传位给静王,他会甘心吗?恐怕到时候一场宫闱惨剧是免不了的。妹妹想看见骨肉相残的那一幕吗?”
段阶渐继续说下去:“妹妹的心思他早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投向皇上那一边。他留在京师,只会像上次一样继续帮助皇上打压我们段家。妹妹和皇上这些年夫妻情分到了哪一步妹妹最清楚,太后就是只上了嚼子的疯狗,一旦解去束缚,恨不得把你咬的碎尸万段,你能指望的除了自己的娘家,还有谁?丈夫和儿子可以吗?这既是为了避免数年后的骨肉相残,也是为了我们段家,更是为了你自己。”
段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这事怎么办呢?就算我愿意,怎么叫皇上舍得他去南方。”
段阶渐笑道:“我既然和妹妹说了,自然已经有了办法。”
“什么办法?”
段阶渐在他妹妹耳边小声说了计谋。
段皇后忙道:“不行,他们家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恨不得我们死。刚刚还说他们是疯狗,现在反倒要和疯狗合作了。”
“利令智昏,再不共戴天的敌人也会因为利益联系在一起。经过上次的事情,咱们两家也算共患难一场。费家那些人可不会想的像我们这样长远,他们眼里有的只是银子。只要把妨碍他们抓钱的拦路虎移走,他们什么事干不出的。我已经和费世国私下谈好,借助太后的闹法,你再多吹吹风,这事也就成了九层了。”
“你确定?”
“妹妹,相信我,此次他们一定会和我们联手。”
这一年因为要在萧山开采铜矿的事情,段家和费家两家分别是掌管吏部和户部,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敛财的大好机会。自从祁淳令恒允插手财政之务以后,对这两家的活动无疑是非常大的挟制。
费家如同段阶渐所讲,在意的只有敛财,段家则不同,借机可以令太后一党和自己联盟,将穆王这个劲敌调离京城。
太后和皇后两边双管齐下,先是费太后听说恒允若是阻挠开矿敛财,自己的私房钱少说也要少进几万两,马上假病成了真病。费太后向儿子讲梦中梦见佛祖讲自己老家有克自己的夜叉,因此总是五病三灾,如今非要至亲前去驻扎,方才镇得住。
菩萨指点此人正是穆王。若是不去,自己老命休矣。她知道祁淳不信,又拿出绝食的伎俩,又是撞墙又是上吊,闹腾的祁淳手足无措。段皇后这边也借此事向祁淳道:“太后是老糊涂了,这话不可信。可是允儿也着实大了。心高气傲,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应该的。”说到此处段皇后故意换了认真的口气道:“再有,皇上至今也不能定夺立谁为太子的好,穆王就不宜在京过于锋芒毕露了。”
这话的确提醒了祁淳,国本未决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恒允从宫里出来马上叫人悄悄到传话给太傅,约定在老地方见面。
他进到雅间,太傅已经先到等候,迎面过来急忙道:“皇上怎么说?”
恒允点点头,神色很平静,坐下喝了一口茶。
“南边?”
“太后老家,苏灵。”
太傅也落座,捋了捋胡子道:“王爷不必烦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恒允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母后属意二哥看来是不可改变的。父皇举棋不定,我恐怕没有多少胜算。留在京城也许是徒然无功,不如到京外想想办法。”
“老臣也是如此为王爷着想。江南乃富庶繁华之地,紧邻仰穿要地,那里的守军少说有十万。若是能够拉拢到,日后可解燃眉之急也不一定。”
“先生,自古清君侧故事成事鲜有。何况二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我近日总是想,或许那一天吴王后尘也不一定。”
“王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唐太宗当年难道就有十足的把握。成与不成,难道王爷愿意蹉跎一生,就此放弃。”
恒允笑道:“我若是如此之人,先生何必保我。”
“老臣也是孤注一掷,愿意辅佐王爷冒险。”
恒允感慨道:“若说恩深义重,于内只有王妃,于外就只有太傅一人了。”
太傅忧虑道:“王爷提到王妃,此次会带王妃同去吗?”
“这也是我担心的。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留在京城静观其变。我也同父皇说了,王妃思慕公婆,又身子单薄,南方潮热湿冷,着实不宜同去。父皇也答应了。只是她要离开我,大概又是一场大闹了。”
“王妃同王爷形影不离,这一分开,可是难以承受了。”
恒允长叹道:“今生若是一事无成,连她也辜负白跟了我一场了。”
恒允同太傅布置好他离京后种种事宜,回王府的路上心里就在盘算如何和含藜讲分居两地的事情。
这几日宫中早有风声,含藜虽焦虑,但只是为他今后前程打算,没有想到要一个人留在京城,若是知道这个噩耗,不知道会如何了。
刚一进家门,恒允深深的吸了口气。
含藜听说他回来了,慌慌张张从房里跑出去,这一天她一定等的心焦了。
“父皇怎么说?”
“回屋说吧。”
进到卧房,恒允让丫鬟掩上房门,思虑许久还是把她要一个人留在京城的事情和她说了。
含藜听完睁大眼睛傻傻的愣着。
他急忙安抚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留在京城伺机而动。”
含藜不想哭,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也就是说不知道今生今世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了。”
“这是什么话呢,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不是永远,是三年五载能回来一次,又或者十年八年回来一次也不一定。牛郎织女一年能见一次,到我这里十年一次了。”
说到这里含藜忍不住嗷嚎大哭起来。这对于她来讲无异于天塌地陷,什么都可以,可是要天各一方,无法见面,岂不是生不如死。
恒允过去两只手捋着她的肩膀道:“你不要这样,我到底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也不会忍心我一直在藩地就不回来了。开始这几年我不想回来,他们也会每年召我回京的。何况父皇一直疼爱你,今日还和我讲怕你想我,他也会为你着想。最多三五年也许就回来了,每年还能见一次。”
含藜吵嚷道:“他们当你是亲生也就不要你走了。无情最是帝王家,你是他们的亲骨肉,都忍心要你抛家舍业到几百里外去,我算是什么东西,出身低贱的儿媳妇,不待见你反倒待见起我来了。怕是等不到你回来我也死了。到时候公公婆婆,还有你那疯狗似得妹妹奶奶也省心了,她们都巴不得我死了才好。你也刚好名正言顺的再娶个出身高贵,诗礼大家的女儿,既有了面子,又能给你生儿育女。”
“你这叫什么话,满口的胡搅蛮缠村妇之言,哪里还有平时的样子。”
她又嚷道:“我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诗书礼仪,本就是村妇。你巴不得离我远远的,江南多美女,没有我在眼前碍事,你想找几个就找几个。三年五载的回来,怕是绿树成荫子满枝了。我还能说什么。”
说到这里,含藜更加悲不自胜。没错,他怎么可能不找女人。到时候就算回的来,带着三五成群的姨娘,一人各带着几个孩子,自己也不用活了。
恒允料想到她不会平静,但是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激动。
“你这样大吵大闹,也不怕外人知道传扬出去。”
含藜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又因为陷入极度的困境却找不到出路而绝望。现在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只是扑倒在床上抽泣的哭。恒允也拿她没有办法,本来想和她商量走后的事情,看来能够使他冷静下来都不可能了,不要再讲别的。只有在床沿上坐着,等她什么时候哭完了再说。
渐渐她的哭声也没有了,叫了几声也不见回答。他扶起她,原来竟是哭晕过去了。他也是少有的没了主意,叫了几声还是不醒,向着人中穴用力按住,这个不省心的小丫头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头发毛毛的,眼睛哭的红肿,眼眶里还噙着眼泪。
“我怎么了?”
恒允长舒了一口气道:“你总是醒了,哭死过去了真不知道。”
含藜想听他说这就是一场梦,但是再迷糊她也知道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恒允见她安静下来,便把自己的打算和太傅商量过的计划告诉她。
“这样不一定是坏事。父皇若不肯传位给我,在外面有个依靠也总比孤立无援困死在京城的好。你说是不是,难到你想要我就这样放弃,心甘情愿做人家的俎上肉。”
“我当然不想,可是……”
“可是就是小心眼。你这个醋坛子,我既然答应你,大丈夫一言九鼎,就绝不会失信。你大可放心,我到了那边一定洁身自好,绝不会找女人,还不行?”
含藜嘟囔道:“我才不信。”
“那你要我怎么办?抗旨不去了。平日里什么事情都知道个大局,偏偏到了这上面就任性糊涂起来。”
含藜低头薅着衣角也不说话。
恒允安抚道:“我总要想办法回来的。实在回不来,等到京师这面有了合适内应,把你接过去也不难,不过向父皇请一道旨意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分开,难道我愿意。”
含藜淡淡道:“这样一来你离郝琳宫也是不远了。”
恒允暴怒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你怎么就迈不过她去了。”
她任性道:“我这辈子怕是都迈不过去了。”
“夫妻这么多年,在你眼里难道你我的情分还比不过她。”
她平静下来,只用手擦了擦眼泪。
“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留在京城作你的内应。我既然答应你要帮你,就绝不会食言的。只求你三年五载不要把我忘了才好。”
“那若是三年五载见了面,你难道要忘了我吗?”
“我和你不同。我替你死也不含糊。你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你敢保证你绝对不会改变吗?”
含藜认真的望着他,看得他心虚起来。没错,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找别的女人。他对她的情义比他当初想象的还要深,可是自幼生在皇家,即便最为清心寡欲的父亲,也免不了要有侧妃,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有一个女人。
“我能保证,权当作了和尚总可以,难道和尚就不活了。”
含藜冷笑道:“不知十个和尚尼姑里可有一两个是真的。你大概比我知道的更清楚。满嘴里的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肚子里都是男盗女娼。”
恒允知道她指的是他母后和太后,还有同样笃信佛法的郝琳宫一家。
含藜的心前所未有的绝望,比第一次失去孩子时还要严重。不过她不希望成为他的拖累,只得按捺住哀伤,替他打点上路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寸步不离麦芽糖一样的黏着他。
“我身上长出灵芝来了吗?”
“你自己承认自己是朽木了。我也不是灵芝,就是野山菇。还有十几天你就要走了,十几天以后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