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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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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没有来过,她知道这已经触及到他忍耐的极限。
含藜的日子是绝望的,吃不下也睡不着。原来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感情在他的眼里是厚颜无耻。没有错,一个女孩为了得到喜欢的男子无所不用其极,最后人家不喜欢你还要硬贴,谁听到了也会觉得无耻的。自己真的就是恶毒无耻的人吗?如果不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的惩罚自己。
人世间什么最可怕,原来是人心。同床共枕无比信任的枕边人,你自以为了解他,也许你从未真正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有一天被他一把利刃深深的刺进心里才知道最恐怖的不是伤痛,而是执迷不悟。现在她不仅恐惧看不清他,也要恐惧看不清自己。
最初她还会恨他,但是伤心到极点后,只剩下绝望的茫然。不知该恨谁,也不知道该怨谁,更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前面是没有路的,怎么想也想不出路在哪里,绝望的要疯狂。
含藜生了一场大病,她讨厌生病,这样会让他觉得麻烦厌恶。但越是想快点好病得反而越重起来。
恒允一直没有来看她,她知道即便自己吩咐过不许和他讲,他也不会不知道。没有想到他竟然绝情至此,没准恨不得她死了才干净。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她知道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道理都是向着他那一边。自己不能生孩子,还不许他找别人,尤其是害死了丫鬟腹中的孩子。她早已成为人们眼中恶毒可笑的妒妇。这可笑源于她卑贱的出身,好妒是侯门大族女儿的特权,她这个出身卑贱的小丫头竟然胆敢好妒,也是好笑的。因为自己的过错,羞愧难当活活作践死自己,就是哀家那边也没有什么借口说,只是怕辱没了他们家。他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另娶,并且得到无限的同情和支持。
恒允起初以为含藜不过火气攻心生了些小病,丫鬟为了撮合他们复合才夸大其词。直到有一天真的病的不省人事,嫩晴害怕的呜呜哭道:“王爷,王妃不明白了,您快去看看。”
恒允快步走进卧房,几日不见,人竟然已经消瘦憔悴的不成样子。水莼又是摇又是叫就是不见清醒。他这才着了慌,连忙叫人到宫里请太医来。
含藜昏了三天总算醒过来,终于有饿的感觉,喝了一小碗燕窝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叫丫鬟取镜子来。
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她也吓了一跳。
“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水莼安慰道:“娘娘想开点吧。已经惊动了皇上皇后,再这样下去若是传扬出去可怎么好?”
她意识到自己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一定觉得丢脸死了。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走漏风声。
“他人呢?”
“我这就去叫。”
“不必了,见了也是吵。我还不如多活几天。”
恒允知道她身体好了,也便不再看她,嘱咐下人看好她,不要再生什么重病才好。
含藜病好以后整日待在屋子里,屋外连着花园,百花盛开她却连踏出门槛赏花的力气都懒得出。她不像期初那样痛心疾首,不过仍旧是茫然,总是想哭,但是也没有多少泪水,只是心里难受。
一天早晨宫中传话出来说皇上花园里的两株牡丹花开了,叫穆王妃进宫赏花。
含藜知道他公公这是要开导她,收拾了一下又叫人把院子里开得最好的含笑花摘下几枝送给皇上皇后。
小太监引着含藜进去禀报道:“穆王妃到了。”
祁淳正拿着小剪子修剪一棵小小的棠棣花,屋子里几只小猫小狗在他脚边追逐着打打闹闹,倒是一副清供图的安适宁静。
“儿媳参加父皇。”
祁淳笑道:“病好些了吗?我和你母后都很惦记你啊。”
“一点小病,早已痊愈。让父皇和母后费心了。”
“只怕是心病难愈吧。”
含藜听完无奈一笑。
“朕找过允儿了。是他不好,辜负了你的情义,不过他也已经知错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谁也保不准一时糊涂,他心里最在意的到底还是你。”
“父皇国事缠身,还要因为儿女的事情劳神,这都是我的罪过。此事并不怪王爷,是我心胸狭窄,容不下别人。”
“你不是没有心胸,只是太在意他了是不是。”
含藜害羞的一笑。
“你对允儿是真心,为了他好什么都肯做。不比得有些人,私心杂念太重。父皇知道你心里害怕不能给他生个孩子,将来他厌弃你。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绝不会有你担忧的事情发生。你是他的正室王妃,任何女人也不能越过你。”
含藜苦笑道:“父皇也是知道他和郝琳宫的事情的。他心里始终不能放下她,恐怕只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或许连个人都要没有了。”
“你还年轻,见过的事情多,但自己真正经历过的到底还是少。宫闱之中夫妻离散虽多,但是中间多有隐情,即便劳燕分飞,也并不是毫无情义。”
含藜知道这是大胆,或者会龙颜大怒也说不定,但鬼使神差就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父皇还记得闵妃吗?”
祁淳沉默良久,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年华里,看样子不像生气,却笼罩上一层哀伤的氛围。
“怎么会忘呢?很多人也曾憧憬着白首一人,可是造化弄人,没有选择的出现许多段感情。但是又有哪一段是轻易忘得了呢?”
祁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看我和你母后,夫妻这么多年,都没有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过她似乎更加满足些。年轻的时候总是希望一切都圆满,渐渐才知道并不存在你幻想的圆满,有的只是无限的宽容和妥协。但是最后会明白,保留平静的心情,一切似乎也就不会那么的令你痛苦。你们到底要比我们强,无论如何你究竟有自己真心相许的人,这不已经是多数人渴望不可及的吗?你放心,父皇在这里向你保证,百年之后的事情不得而知,但是只要朕活一天,绝不会允许允儿舍弃你。你总可以放下些心来。”
她公公最后的话令她感动的哽咽失声,大概这个人一生也不曾得到感情,所以才会这样愿意保护儿女们难得的一点真心。他不喜欢曼婥也正是因为看透了她对于权力的□□旺盛到可以烧毁一切,。她自己,她公公也不会毫不知情她为了恒允的所作所为,但是他明白她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为她爱自己的夫君。
那天恒允留含藜在宫中吃了午饭才走,又赏赐了许多东西。宫人们很久没有见到皇上如此高兴,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今天有人和他提起了他的结发妻子,那个出身低微,再为普通不过的女人。
她死了,宫中之人也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在所有人心里她都是不应该存在的。二十几年了,他只能在心里想起她,连在话语中提起她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起她。
含藜从宫中回来又陷入了更深的哀伤。她公公的话本意是宽慰她,可是那是感情极为贫乏的人最后的安慰和妥协,难道自己最后也会是这样的境地吗?
外面下起了小雨,窗外的一棵杏花白茫茫的开着。人若是能像花一样就好了,今年谢了明年又会开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