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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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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清晨,凋落的杏花还贴在青石路上,丁香上挂着露水,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含藜睁开眼睛,见到窗口太阳的光,她的脸色白的好像瓷人。
“我怎么了?”水莼和一个小丫鬟守在床旁,见她醒了,水莼道:“姑娘不要伤心,姑娘小了身子。”
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隐由,但是也看出含藜对肚子里孩子的担忧。
“不会的,我是在做梦,我一定还没有醒。”
“姑娘,您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您不要伤心,年纪轻轻的,天长日久,以后还会有的。”
听到以后两个字,她耳边响起那个女人对她的诅咒。
“你终生无后,并且要承受无休止的丧子之痛。”
“不要以后,不要有以后,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含藜双手抱住头,那句话不断在重复回荡。
水莼连忙过去安抚她,要小丫头快去找恒允过来。小丫头刚到卧房外,迎面撞见恒允听到声音已经过来。
“王妃不好了,王爷快去瞧瞧吧。”
恒允快步进去,见她恐惧的重复着那几句话,过去环住她叫丫鬟们都退下。
“你这又是怎么了。从有了身孕起就这样焦虑,以后还会有的。”
“不会有的。我被下了诅咒了。”说到这里她终于搂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我害死了别人的孩子,所以她诅咒我永远不会有孩子,并且不断的承受丧子之痛。”
“这是怎么说呢?谁给你下咒了。”
含藜哭哭啼啼的把诅咒的事情告诉他,还有那个经常做的噩梦。
“这算什么大事,宫闱之中,这种事司空见惯。武则天当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杀死了,她绝后了吗?还篡唐自立,得以善终。你这算什么大事?”
“不是的,做过恶事自有报应的地方。好比李广杀降卒,此后终生时运不佳,最后失道自尽;商鞅滥用酷刑,最后死于自己的法令。我怕是就应在这上面了。”
“这些都是后世人传言的,谁知真假。你自从怀孕后一直郁郁寡欢就是因为这件事。”
“没错,我心里很害怕,又不能同人讲。”
“我问你好多次,你也不肯说。这又怪谁呢?”
“你以为我不想和你说吗?我说了又怕你烦,嫌我麻烦。”
“你自己有事不同我说,反倒总是怪我。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又是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总是嫌弃我疑心重,可是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其中缘由我如何不知道。”
“不过越不过一个郝琳宫是吗?我只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
此话确实把他问住了。她出身低微,好不容易攀附上哀家。以他的出身才情,她想要嫁给他没有好怀疑的。至于拈酸惹醋,哪个正室不是如此。这样司空见惯的秦晋之约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也许在你眼里我和母后那样的女人一样。看中你的出身,因为成为了你的妻子,所以理所当然的爱你,理所当然的在意你喜欢别的女人。如果嫁的是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爱,一样的在意。这个人无所谓是谁,只在于他的身份是自己的丈夫。”
“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她坚定的道:“你大概从来不会想过我对你的感情。即便在宫中时我总是偷偷的看你,在你眼里也是因为我知道你将来必定是我的丈夫。如果母后把我许配给其他人,我眼中的人也便成为了其他人。你大概从小高高在上惯了。至少有一点你很像你的母亲,过于的目中无人。你们高贵的出身使得你们自认为只有拥有身份和地位才有资格追逐感情和尊严。你有资格选择哪个女人是你喜欢或是不喜欢,无关于她的出身和地位。而我,没有资格选择,只要他是略微有些身份的侯门子弟,无关美丑优劣,能嫁给他便是我的造化。我千方百计巴结上哀家这棵大树,为的不就是如此。何况皇后要我嫁的是皇子,随意是谁都是我可望难即的。”
“这世上不乏为了荣华富贵趋炎附势之人,这是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但也不乏清贫乐道,远离是非之人。再卑微的人也同你们一样,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选择。这是世间众生与生俱来的权利。即便是蝼蚁也会根据自己的好恶选择建筑巢穴的土丘,飞蛾也要选择哪盏灯更令它动心去葬送自己的热情和生命。”
“说了如此多,无非是你抱怨我嫌你。”
“我没有抱怨,只是你不懂得我。我想你知道,又怕你没有那个儿女情长的耐心。”
“那你今日不妨说说。夫妻之间重在倾心相待。你不知我,我不知你,如何长久?”
听到长久两个字,含藜伤心更重了。长久,自己若是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生,这长久怕是更加可望不可即了。
“我家虽出身微寒,但家父一生安于清贫,我也并非贪慕权贵之人。只因为十四岁那年在山间偶然遇见你,才有今日。我并不知你身份高贵,只知道你正眼也不愿意看我,眼里只有郝琳宫。好像还同她取笑我。”说到这里嘤嘤哭起来。
“我只是喜欢你,你若是寻常寒门子弟,我也少费了许多周章。偏偏后来知道你是皇子,我才千方百计要谄媚哀家,只有这个办法你才可能娶我。由你信不信,倘若皇后要我嫁的不是你,我同娍慈是一样,去作女道士去死也没有什么。”
恒允听她如此说着实惊愕,他相信含藜仰慕他,但没想到是痴男怨女的这一种。这种情他相信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发生。
“小家伙,我不知你竟然如此用情。你今日不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如何知道,想要你看我一眼都是奢望。王爷眼里如何进的了一个出身山野的卑贱之人。”
“你不要这样说,好像如此绝情。当初你我又不相识,难道要我随意遇到个女孩都仔仔细细的打量人家。这样岂不是成了登徒子,你也不许。”
含藜不言语,想起当年的事情是不堪回首。
“我知道你不是你二哥那样儿女情长的人,若是如此恐怕我也不会喜欢你了。当初你在外面,我多想你快点回来。这些事我闷在心里有多害怕,想对你说又怕你嫌弃我经不住事。我知道你在意我出身太低,倘若又不能相助你,你更加看不上我的。”
“再不要说自己出身低了。我并不瞒你,我是喜欢郝琳宫,但也只是喜欢,绝非海誓山盟的爱恋。你所说的情我懂,但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身受。就如你说的,我非为情而活的人。不过真的要我选择,我还是会选择你。”
“你是说真的吗?”含藜难以置信,他真的愿意舍弃郝琳宫心甘情愿的选择她。
“你不要骗我了。如果没有哀家,你才不要我呢!”
“没错,在我娶你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因为若是想要郝琳宫一样的女子,大概天下女子皆可为郝琳宫。殷含藜却是不可多得,独一无二的。”
含藜沮丧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认真的,贤妻良母易得,难得的是女人有头脑有想法。我相信你是最适合我的。”
“我只想你真心待我。将来无论怎样,只要你得偿所愿,我什么也不在乎。就是真的要如咒语里说的一样,我也认了。”
他的话不在情,而在利。但就是因为这点他说愿意选她她也满足了。
“傻丫头。不过是你胡思乱想,又巧在赶上了这件事。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我真的害怕。”
“那就不要怕,终究还有我,我们两个总是一起的。不要哭了。”
恒允拭干她的眼泪,吻她的嘴唇,少有的温柔。今天他失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也是伤心的。不过最为令他震动的还是和他王妃的一席谈话。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对于他的感情竟然是爱情。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他所知道爱他的人。即便是郝琳宫,他相信对于他的感情也无法摆脱包含地位和身份的成分。
“如果真的是那样呢?真的我不能给你生孩子?”含藜推开他问道。
他固执的道:“我说不会就不会。不要乱想。”
“我知道,我不给你生也能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孩子。可是我不想,要是没有孩子,你会不会有一天就不要我了。”
“在你眼里我就如此的绝情绝义。”
“你一见我没了孩子就不理我了。我醒过来就只有丫鬟在跟前,你都不知道去哪了。”
恒允叹气道:“难道我不担心你。可是我一个大男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叫底下人看了笑话不笑话。何况太医也说你没有大碍。反正你也死不了,听你醒了,我马上从偏房来看你了。还要如何?”
“你气死我了。”含藜两只手握成拳头捶着他的后背。
“好了,不要再任性了。”
他抓住她两只手,又贴上去吻她。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夫妻二人坦诚倾述,也是他第一次对人表露真心。他有亲生父母兄弟,但生在帝王之家,至亲骨肉也难以倾心相待。在过去真心相待只是他脑海里夫妇相处的理论,今日得以实现,才知道夫妻真正的意义。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她,手在她身上的游走更重。不过她今天才没了孩子,不能碰她,只是吻的更久些。
含藜是伤心的,她隐隐感到那个魔咒的真实性和今后将会面临的残酷,不过今夜在他怀里她是安心的,睡的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