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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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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允进到书房,见含藜又在专心致志的画画。走进见一只大白凤凰落在紫色的丁香树上,树上开满了花,凤凰的尾巴长得一直垂到树下。轮廓已经画好,只是上色要好些功夫,她先从凤凰画起,已经画到了尾巴。
“这是为了什么。从进门起就画,画了足足快半年了。”
含藜放下笔,怕和他讲话画错了。
“我自然有缘故。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画的如此精致真是难得。光是这羽毛这样密,一笔一笔的画也是着实费神了。”
“再过半年大概就画得完了。”
说话间水莼拿着一只紫檀木盒子过来道:“姑娘要人定做的盒子和瓶子都做好了。”
“真的,快要我看看。”
含藜惊喜的拿过盒子,一只一尺多长的木盒子,上面浮雕着一只凤凰,盒子侧面雕着丁香花。里面装着一只圆形小水晶瓶,瓶子的一面雕着一只凤凰,瓶口塞着一只木塞,瓶颈上挂着坠着小白玉的小白穗子。
她拿着盒子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只小紫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片莹莹发光的白羽毛。她打开塞子,小心翼翼的把羽毛放进去,再塞好瓶塞。
恒允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走到跟前仔细看着瓶子里的羽毛道:“这又是什么稀罕的宝物,这样小心。”
“你看好不好看。这可是难得的灵物。”
“什么灵物?”
含藜把成婚前夜见到凤凰的事情告诉他。恒允听完笑道:“傻丫头,一定是你做梦梦到的。梦醒了迷迷糊糊把白孔雀或是白鹤落下的羽毛当做了凤凰的羽毛。”
“才不是呢。我真的看见了,冰雕雪塑的一样,晶莹剔透。尤其是它从月亮跟前飞过,美丽空灵的是没有办法溢于言表的。它飞走以后就留下这片羽毛给我留作纪念。”说完傻傻的笑。
“莫非凤凰是见你要嫁人了,特意来看你,还留下羽毛做贺礼。”
“就是的。它一定是守候我的灵兽。”
“小丫头,越说越离谱了。”
“我没有胡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不配有凤凰做我的守护神。”
“我什么时候说过。总是无缘无故的疑心。换作是谁说自己见过凤凰,还收到了它的羽毛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由你信不信,反正是真的。你看,这羽毛莹白似雪,闪闪发光,如何是寻常飞禽有的。自然是天上而来。”
恒允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瓶子,见里面的羽毛果然闪闪泛着银光,不像寻常飞鸟的羽毛。含藜最是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她会这样认真,恒允也不认为她是胡说。
“小心点,不要摔坏了。”
“小气鬼,羽毛会摔坏吗。不过是一个瓶子。”
“好像是这样。”含藜这才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傻了。”
“我才没有。”
恒允把瓶子交给她道:“收好你守护神的羽毛,收拾收拾我们出门。”
“出去干嘛?”含藜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成婚快半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要带她出门去。
“今天是秋分,自然该出行祭月。”
“太好了。”含藜蹦蹦跳跳的放好盒子,又小心翼翼的亲手拿丝绢把没有画完的画盖住。
“小孩子家,一说出门玩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又不怕摔坏了宝物。”
含藜也不理他,连忙叫水莼为她梳妆。换上一件桐花色衣服,上面织着折枝的梧桐花。头上戴着一朵淡妃色绢花,鬓旁簪流苏簪子。脑后戴着一大朵琼花嵌宝金华胜,花中间落着一只雪青蝴蝶,只轻轻一动,花枝蝴蝶轻轻颤动。水莼小心的给她调整着琼花,嫩晴拿着镜子在后面照着,镜子中间映着一大朵琼花蝴蝶。
他耐下心来等她,这样看她梳妆也不错。
夕阳西下的秋天,日光暖洋洋的,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两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天快黑的时候,人渐渐多起来,他拉她上车离开。
含藜认得这辆车并不是他们来的那一辆,况且赏月最是天黑以后才有趣,他现在要走到底意欲何为。
“为什么走?”
“不要问了。”他把食指放在嘴边道。她也不问了。
渐渐到了郊外,秋天路两旁山上的树叶都变成红色和黄色,隐隐听到山泉的声音,即使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深秋的清寒。
到了地方恒允把她扶下车,含藜见前面一栋古色画楼,正中一面匾额上写着“竹西佳处”几个字,两端各点着一盏白纱灯。
早有人在门外等候,见到恒允弯腰行礼。
“老人家可到了?”
“正在里面等候。”
恒允点点头,拉着她进去。深山里的清幽会馆,布置的极为精致。含藜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到这里所谓何事,一直不出声。不过有他带着,也并不担心。若是自己在这里,怕是再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他们又从屋子出去到了后园,前面的两个侍者点起灯笼为他们照亮,顺着湖上的木桥走着,她见到正通向前面点着灯的亭子。木桥两侧可以见到结着莲蓬的荷花,荷叶下宿着许多鸳鸯,一对一对,密密压压的挤在一起。
含藜心里道:“这里的鸳鸯真多啊。”
走到亭子前面,见早有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在前面等候。含藜认出他是太傅韩兑和,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们师生两个碰面,为了避人耳目在此。大概以前见面也是一样。
太傅一年以前奉命前去边塞视察边防。含藜知道这两人情同父子,此次特意带她来,也是大婚之后携妇拜见的意思。
夫妻二人见到太傅都行礼拜见,他连忙道:“老臣如何敢当。王爷王妃快请进。”
一年未见,师徒两人把盏夜话,尤其一月之前的案子尘埃落定,董卿也于狱中被赐自尽身亡,气氛更加轻松起来。含藜只是在一旁听他们讲话,妇人不便插嘴。但不由得又想起死去的那几个人,自己到底还是没有习惯政治里的血雨腥风,大概渐渐的自己也可以杀人不眨眼了吧。
“王妃胆识过人,定能相助王爷成就大事,真是王爷之福啊。”
含藜笑道:“我如何敢当,只求粗鄙愚笨,不要令王爷见弃。”
“这话如何说,当着老师的面,又污蔑我嫌你。”
含藜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宴饮到了一半,恒允同太傅到水廊上讲话,留她一个在亭子里,她知道他们是有体己话要说。
“老师看这新妇如何?”
韩兑和笑道:“王妃容貌清美,气质精粹,更难得颇有胆略。王爷又多了条难得的臂膀,可喜可贺啊。”
恒允听太傅如此赞美他王妃,自觉体面,心中很是舒畅。
“我也没有想到她有如此的谋略。本来这门亲事是因为哀家,我并不十分满意。没想到竟有意外的惊喜,这小丫头待在宫里也有几年,我竟然看不出。”
“老臣倒是有先见之明了。”
“哦,老师当初劝我娶她,只是提哀鸿仪,却没有说棋子的好处。”
“当初即便说了,王爷也不见得听得进去。凡事如鱼饮水,才可冷暖自知。这自然要王爷自己体悟,旁人聒噪的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恒允听如鱼饮水,心里道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微微一笑。
“老师如何看出她非同一般呢?”
“老臣一生别无他长,只是见到的人多了,识人到有几分能耐。”
“但愿如先生所言。”
含藜见他们在外面说话,明知道听不见什么,还是竖着耳朵想听到。大概谈话里也有她,他到底会怎么想自己呢?虽然他也讲她做事果断干净,但自己到底是女人,男人总是不喜欢女人过于强势狠毒的,他会不会也觉得她太可怕了。或许他只是在利用她。一阵夜风吹过,她心里一个激灵,阴森刺骨的冰凉。她突然很恐惧,好在他很快回来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了,太傅保重。”
“王爷王妃慢走。”太傅送他们两个到大堂,谨慎起见仍旧不送出门去。
恒允见她一直不说话,脸色苍白,身子在瑟瑟发抖。
“很冷吗?”说着双臂环住她,因为换了马车,随从也不曾准备御寒的斗篷。车里她一只小猫一样的蜷在他怀里。这样暖和多了,心里也不再那样的怕。
“像只小猫一样,这样怕冷。”
她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慵懒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
“你哪里坏了?”
“好像汉武帝同主父偃,需要他的狠毒决绝和胆识,但是实质上并不喜欢他的这些特性。”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错不在于持弓走狗之人,而是弓狗居功自傲,有不臣之心。你难道会背叛我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可是这是君臣之道。和夫妻如何一样?”
“是你自己先把你我比作汉武帝和主父偃,不是君臣又是什么。”
“那就像高祖皇帝和孙皇后好了。其实他并不喜欢她的刻板做作,但是他讨厌皇后的地方恰恰可以为他留下明君贤后的美名。男人总是不喜欢女人狠毒狡诈的。”
“男人只是不喜欢对自己狠毒狡诈的女人,对于别人就不重要了。至少我认为聪明的男人都懂得这个道理。只有你这个傻女人会有这样以偏概全的想法。”
“那你就是不会觉得我讨厌了。我是永远不会对你有私心的。可是我怕你会嫌弃我。”含藜说着手伸进他衣襟,在他胸口里乱掏,头也埋在他胸膛里,感受他暖暖的温度和气息。
“小家伙,你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就是我最欢喜的事情了。”
“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也最喜欢聪明伶俐的女人,奸诈狠毒也可以。”
“真的吗?”
含藜怀疑的问道,说着咬着她的脖子,全然把他当做自己的宠物。
“真的。不要再咬我了。”
她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只有他而已,即便他在她身边,她也仍旧没有安全感。他最喜欢的人并不是她,虽然他也是情愿的,但是她用阴谋要他娶她也难保不会令他讨厌。
回到王府,含藜换了衣服就疲惫的趟倒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出去玩,原来都是幌子。”
“这是公私兼顾,有什么不好?”
“最近是怎么了,好累好乏。”她迷迷糊糊的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以后的事情再也不知道。夜里她又作了那个噩梦,自从恒允回来后她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恒允睡梦中被她吵醒,含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噩梦。”
他很快又睡去。她钻到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才能够平静下来。又是惊出一身大汗。这件事情只能和他说,可是她不想,他也应该不耐烦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