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这日是皇太后的生日,因为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静王和穆王的王妃皆非自己中意的人选,费太后很是动了肝火。
虽然今年不是整寿,还是故意赌气吵嚷着要大办。祁淳免不了都依着老太太的脾气,可是老太太还是故意吹毛求疵计较寿礼的筹办,有意和儿子媳妇闹别扭。
寿宴当日太后穿着大红袍子,一座老古钟一样坐在主位。平日里就是蹙眉咧嘴,重大的场合更加严重。太后以为这样可以更加凸显自己的庄重威严,其实在别人眼里更加显得狐假虎威,刁钻古怪。
太后娘家姓费,乳名敦蛾。原是宣皇帝废太子的祖母许太后身边的宫女,当年同其他六名宫女一齐赏赐给东宫。这几名宫女倒没有姿色十分过人的,只是许太后看中本分,少了狐媚专宠的后患。许太后也是看中敦蝉在跟前老实,甚至有些愚傻。
费太后在东宫并不得宠,不过天缘巧合偏偏生下一子,在其他姬妾看来也是撞大运的。后来太子受人陷害,被父皇赐死,子嗣也被贬为庶人,流落民间。宣皇帝死后惠宗即位,惠宗四十岁驾崩,没有子嗣。首辅大臣段堇大权独揽,在宗室子弟中挑中祁淳。当时废太子存活下的儿子共有三个,段堇正是看中祁淳并非长子,也不是嫡出的身份,又生性斯文淡泊,正好容易摆布。
祁淳即位后在立后问题上出了很大的尴尬。即位之初祁淳已经成婚两年,发妻生育一子。段堇希望祁淳娶自己的女儿为后,若是立发妻为后,皇后嫡子自然要立为太子,自己的外孙就不要想继承皇位。
祁淳是不愿辜负贫贱夫妻的情分,立后之事一拖再拖。费太后以死相逼,嗷嚎大哭道:“要不是段大人,你我母子还在市井卖席子。你皇帝的位子是段大人给的,你娶人家的女儿做皇后,将来让人家的外孙做太子,也算报答了人家的恩情。不如此,岂不是忘恩负义。当初娶卑人之女是因为家境贫苦,不得已。你如今贵为天子,有这样卑贱的皇后岂不让天下人取笑。她本就是贫苦人家的女儿,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男人能做皇帝,你随意封她个庶妃当当就是对得起她了,她和儿子也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一辈子。你若再不开窍,到时候得罪了段大人,人家能扶你作皇帝,也能废了你这个皇帝,到时候最可怜的不是你,还不是他们母子两个。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怕是也难保全。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母亲想吗?”
祁淳权衡利弊,又经不住他母亲每日寻死觅活,还是答应了立段棣光为后。发妻立为淑妃。不久后长子染病夭折,淑妃也因被传染薨逝。此后这母子两个就仿佛从未存在过,宫中人从不提起,就连他本人也再没有说起过自己的发妻和第一个孩子。
费太后出身低微,又不是正妻,最初在太后的位子上也做不安稳。对于这位出身高贵的儿媳妇尤其殷勤讨好。尤其在立后的问题上功不可没,婆媳两个最早的十年尤其和睦。不过自从段堇死后,儿子的皇位已经稳固不可动摇,便拿出婆婆的架子,要扬眉吐气。
她自知和儿媳比,出身、才貌都是比不了的。越是没底气,越怕宫中的人小看她,对晚辈下人越是刻薄暴躁,因此也在宫中大失人心。在朝中,她逼迫儿子重用自己的娘家人,祁淳无奈只能依允他老母,偏偏舅舅家的人都是难当大任,只知道和老母合谋揽财枉法,因而在朝廷也不得人心,受人诟病。
娍慈他们聂家是贵族中首屈一指的头号人物,因为祁淳即位后伯父被费太后招为侄女婿,聂家顺理成章成为皇太后心腹。聂父自恃名门大族,不耻同费太后之流有所牵连,但迫于皇家势力,也不敢得罪。虽然侄女侄女婿已故,费太后仍旧天真的将女婿家视为心腹。
娍慈是父亲长女,美貌聪慧,又刚烈果决,很受父母钟爱。费太后当初将她接入宫中,希望可以嫁给寻幽为妻。多年来婆媳争抢的对象已经渐渐从祁淳转变成嫡出的几位皇子。费太后知道几个嫡出的孙子都是向着自己的亲娘,不过她再糊涂也知道,她改变不了嫡子即位的现实。他同皇后的争斗中,儿子坐视不理,帮不上她。她又不是儿媳妇的对手,争取不到孙子,唯一有希望的只有孙媳妇,未来的皇后。三个女孩子几乎同时入宫,太后和皇后之间一场对于培植太子妃的战争又悄无声息的开始。
寻幽钟情曼婥,祁淳也并不愿意违背儿子的心愿。费太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希望寄托在恒允身上,但是恒允并不愿意失去母亲强有力的支持,傻到转向不得人心的奶奶,此事自然石沉大海。这场战争中费太后再次惨败,虽然气的不轻,但是一把老骨头却越气越硬朗,连小病也没有,闹腾的更加热闹。
生日当日,含藜和曼婥两个先到段皇后处,婆媳几个一同去拜见太婆婆。费太后大妆停当从寝宫出来道:“你们两个便知足吧。我若是个恶婆婆,看你们如何?”
妯娌两个相视一笑。
寿宴上两个孙媳妇奉上自己亲手做的鞋面衣服。费太后碰也不碰,只是斜眼瞄了一眼,声音好像断了弦的琵琶,又尖又涩道:“我这是老骨头了,没人拿我当庄事。我还能过几个生日,孙子媳妇都不知道上心。”
大家心中都是不耐烦的,但也习惯了老太太这样的闹,都带着高傲的包容。
祁淳道:“孩子们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太后教导。”
“瞧瞧,这寿礼送的如此敷衍。静王妃,我一个老人,这样描金画凤的大红衣服,我如何穿,成了老妖精了。”
段皇后道:“这孩子最喜欢大红,太后寿诞,这颜色也更加喜庆合适。”
“皇后这意思是说我不识好歹了?”
“这么敢。”
“皇后如今是婆婆了,知道护着自己儿媳妇。难道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向着你的。”
段皇后微笑不语。
“你这两个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一个把我当十五六岁小姑娘,一个把我当做七八十岁入土老太婆了。穆王妃这是什么,枯树皮似得的颜色,我就这样老,鲜亮些的衣服都不配了。”
众人听着前面老太太一阵无理取闹的牢骚,心里更加憎恶。
“你这两个媳妇,一个出身太高,心高气傲,一个出身太低,没有见过世面,全把我当做她在家乡见过的穷老婆子,只能穿麻布衣服。”
含藜知道曼婥有娘家做靠山,太后也不敢过于苛责,自己这个没靠山的,首当其冲做这疯老婆子的靶子。她一直偷偷看恒允的神色,不过这样的场合他也不会显露,自己早已习惯被人刻薄,只是担心他心高气傲,生气自己给他丢脸。
祁淳笑道:“穆王妃最是博闻多识,依儿子看这衣服是有寓意的。是不是?”
含藜看了看她公公笑道:“太后潜心佛学,仁慈之心遍及天下。儿媳年轻才疏,望尘莫及。正逢太后寿诞,特以佛旗五色制成吉服,以表对太后慈悲之心的崇敬。衣料藏蓝色,乃佛旗五色之首,象征佛陀顶上绀碧之螺髻,佛祖于诸众生怀大慈悲。正合乎太后慈悲之心。衣料上其他五色,藤黄代表佛之肌肤,平衡和解脱的中道,赤色代表佛之血肉,紫金光聚之妙色身,圆满坚固不坏;修行而带来的加持力;牙白代表佛之牙齿,代表佛法的清净和它所带来的解脱;缇色代表佛之唇掌,能拒欲诱,能御恼害,示学佛陀之忍辱。此五色相和成五色佛法,普照众生。正如太后之德音,惠及万民。”
费太后自幼潜心信奉佛法,不过也是跟着自己母亲和许太后影响。她被她们教化皈依供养佛祖可身受庇护,也就为了未来的幸福虔诚皈依。但是除了为了幸福这个原因,其他同佛祖有关的就一无所知。如今被含藜一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心中气急了这小丫头取笑她无知,儿子帮着媳妇和儿媳妇孤立取笑自己,恨不得将这两个孙子媳妇碎尸万段。心里却又不能发作,不要人看出她的无知来。
冷笑道:“穆王妃还真是能说会道。我难道不知道,要你这样多嘴。”
含藜低头看了看恒允,两人相视一笑。又悄悄看了看她公公,她公公也朝她微笑。她知道他公公是故意给她机会反击太后。
“你们不在乎儿媳妇出身低,只念着她的好,这是慈悲。可是儿媳妇尚且知道可怜她,自己亲骨肉如何不知道怜惜。诚王虽然不是皇后亲生的,可但凡皇上的子女,都要叫你一声母亲,两个弟弟都成婚,他这个做哥哥的终身大事的却没有人过问,皇后如此大德大贤之人,如何这样不把别人的儿子当儿子。皇上也是,诚王不是皇后生的,总是你的大儿子,你也不知道替他出头。”
皙鱼心里恨这老婆子愚蠢张狂,越是丢面子越是张牙舞爪深怕还不够丢脸。好在她从来不待见自己,众人也知道今日不过姑且拿他当话头,要不然皇上皇后面前自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太后关心感恩不尽,父皇母后也多次提及要为孙儿选妃,是孙儿推脱,并非父皇母后疏忽。”
“你就不必提他们遮掩了。他们不管你,自还有你奶奶,总之我还没有死呢?来,你过来。”
皙鱼走上前去,费太后拉住他一只手,把手腕上一串珊瑚佛珠褪下来给他戴上。皙鱼此刻无比的厌恶,这老太太的一切都是恶臭肮脏至极的。寿宴上因为手上戴着那串佛珠,他吃不下也喝不下,恨不得赶快摘下不洁之物尽快沐浴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