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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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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天牢,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光,充塞着恐惧的宁静。
郎纯臣蹑手蹑脚的打开牢门,开锁的声音很小,却也让他胆战心惊。他摸索着朝床铺的方位移过去。
“谁?”
“小声点,是我。”
“纯臣兄,我的家眷如何?”
郎纯臣终于摸到床边,坐下小声道:“嫂夫人吵嚷着要面见皇上为你申冤。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根本不听我的劝告。”
“妇人之见。”沈豫说着一拳头砸到僵硬的床铺上。
“小声点。”
“纯臣兄,你一定要帮我,我是必死无疑,可是不能殃及家小。内人有孕在身,全只靠她能延续骨血。”
相交多年,想到他即将家破人亡却被蒙在鼓励,还幻想着保全家人,郎纯臣心中自责难当。
“何止于你。此事若是真相大白,我也在劫难逃了。”
“贱内无知,连累了兄台同……”
“别说了,还没有到必死的境地。我冒死前来就是要和你商讨此事。我想先把嫂夫人安抚下来,日后再从长计议。旁人的话她是不会听的,只有你能劝她。笔墨纸砚带进来多有不便,我拿了一方巾绢和朱砂过来,你即刻写信给她,我代你转送。”
“我这就写,要她安分守己,再不要胡言乱语。”
“她认准了要为你申冤,你叫她不要说她也不会听的。”
“那如何办?”
“你不如姑且顺着她讲,先把她稳住。”他将办法告诉他,沈豫连连点头。
“兄台高见,我如何没有想到?”
郎纯臣心里感叹:“我也不曾想到,到底女人才最知道女人。”
沈豫也不用朱砂,咬破手指抹黑摸索着写出一封血书来。
郎纯臣不敢久留,拿到血书就走。沈豫千万叮嘱道:“拜托兄台了。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珍重。”他沉沉的说出这两个字。
郎纯臣担心抹黑写的信不一定清楚,回去的马车上点上蜡烛查看起来,好在字迹意思还明白。兵贵神速直接到沈豫家中。
沈家里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服侍他夫人,行事便宜。郎纯臣在门外讲明来意,姚氏不肯开门。他把血书顺着两扇门的门缝递进去道:“弟妹,我着实是受沈兄所托而来,有书信在此为证。再不走就危险了。”
姚氏见巾绢上确是她夫君的笔记。信中告诉她暂且不要声张,待皇上回京后再为他申冤昭雪,以防皇上离京期间被人加害。姚氏见他夫君终于肯要她为自己申冤,所说也是在情在理。皇上回京之前是不会结案,他丈夫不会有性命之危。郎纯臣又是多年旧友,心中的防御之心也消减了大半。
“弟妹,不可在拖延时间。你一旦遭遇不测,不仅*兄再无昭雪之日,*家绝后。我定然也会被他们杀人灭口。你就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这其中牵连的其他人着想着想啊。”
姚氏心想:“没错啊,他也牵连其中。梦兴蒙冤死了,他也会被人灭口。”
姚氏心里彻底没有了防御,简单收拾细软带着丫鬟出走。郎纯臣将姚氏和丫鬟安顿在郊外避人耳目的地方,找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名为照顾,实为看守起来。
姚氏见郎纯臣和其他人绝口不提物证所在,相信他们真是保护自己,就和丫鬟安心住下来。
郎纯臣回去向含藜复命,得知事情进展顺利,含藜绷紧的心终于轻松几分。
“几日后我便去告诉梦兴他夫人生了儿子,要他可以安心自尽。他夫人便可做成殉夫而死的样子。她身边只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下手最简单不过。”
“这样不行。丈夫死了,做妻子的不把孩子生下来为他留个后人,怎么一尸两命死的呢?谁也不会相信。要做成哀伤过重,难产而死的样子。”
“王妃所言极是。下臣这就去办。”
“父皇回京之前一定要了结了他们。”
“王妃放心,皇上回京少说还要一个月的耽搁。时间足够了。”
“父皇一定会起疑的,可是现在只有杀人灭口这一招了。”
郎纯臣深以为意的点着头。
“真的是儿子。”沈豫强压着嗓音,话语中透着无限的欣喜。
“是。”
“如今我也能安心的去了。”
“梦兴兄,你保重啊。”
“这是我给孩子起的名字,烦兄转交给拙荆。”他从衣襟扯下一块,咬破手指写下几个字塞到郎纯臣手里。
“你放心。”
“兄恩情来世再报了。”
“不要再说了。”郎纯臣有些想哭,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郎纯臣从大理寺出来不紧不慢的驱车到姚氏的处所。现在那边的两个婆子大概已经动手,姑且慢一点,自己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办妥。
进门后一个婆子上来禀报姚氏已死。
“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
郎纯臣这才进到房里验尸。见姚氏大着肚子直挺挺的躺着,铁青的脸上仍旧看见隐约的狰狞。小丫鬟小狗一样蜷缩在墙脚,不断的抽搐颤抖。他相信她死的一定很惨烈,不过他不想知道详细的情节。
郎纯臣趁着夜色将姚氏的尸体运回夫家装殓下葬,他将写着名字的那块布料烧成灰烬洒在棺材里,望着里面的尸身心中叹道:“要怪就怪你自己。”
郎纯臣连夜将从姚氏处搜出的书信和一百两黄金交给含藜。含藜拿过信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郎纯臣知道她是在想他有没有对她有所隐瞒。
含藜对于太傅的字迹并不熟悉,她分辨不出手里的证据的真假。但是现在她只能相信郎纯臣,笑着将那封书写放在烛焰上付之一炬。
“先生大功,王爷同我感激不尽。”
“王妃言重,臣下份内之事。”
郎纯臣走后含藜的心并没有平静,反而更乱。她杀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未出世的孩子,寄托着父母无限希望的孩子。并且这是她参与的第一次政治事件,她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这对于恒允是帮助他摆脱困境还是将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