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第 144 章 ...
-
恒允回京来,进到宸极宫见郝琳宫在里面,道:“你怎么在这?”
郝琳宫刚要开口,听外面道:“皇后来了。”
含藜听到自嘲一笑。恒允慌乱起来,郝琳宫在跟前,又是要一通大闹。正手足无措见她走进来,笑盈盈道:“皇上回来了。”
恒允无奈的望了望郝琳宫。
含藜笑道:“妾是想求皇上恩准我归家祭拜祖墓。”
“你要走,为什么走?”
含藜望了望郝琳宫,道:“我鸠占鹊巢多时,现在物归原主理所应当,但到底这地方霸占的太久,总不要我亲眼看着别人住进去才行。”
“你这是什么胡话,占了谁的地方。”
“我想回家看看了。”她恳求道:“多少年没有回去了,那里到底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从遇到你我攀附哀家,我就不再是我,成了一个死人。父亲的墓十几年不曾祭奠,母亲再未孝顺一天。我想回去看看。可以吗?再低贱的人家,也是有祖先的。”
“你这是什么话呢。你要回去我和你一起回去,不急于这一时。”
“我就想现在回去。”
“这事不行。”
她恳求道:“你要的我都会答应,你就不能给我最后的体面吗?”
她怕他,其实他也是怕她的,现在她的眼神不由人拒绝。
“那你快去快回好不好?”
含藜微微一笑,取出那块血沁双鱼佩道:“这本就不该是我的,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说完脉脉含情的望着他。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眼,以后都不会有了。她离开的时候也一定要争气的再也不要看他。她最后还要给他一个最大的惊讶。虽然看上去是那样可笑。
恒允见到玉佩心如刀割,他知道她这是在任性,可是无端无比的悲伤起来。
她转过头,潇洒而坦荡的走出去,看也不回头看他。他从未这样伤心过,失魂落魄的不由自主跟着她,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起来。她果真没有回头,她很想问问他对于她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是她还是没有问,因为她怕知道答案。但最后答案是什么又能如何,她永远也恨不起来他。
回到家乡山野间又是丁香开放的季节。离开了半生此刻却毫无违和之感,好像昨天自己还睡在家中的破屋子里一样。虽然那屋子也早不见了。
这潭水仍旧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清,也还是那样的冰凉刺骨。从小她就怕这潭水,太深太冷了,深怕掉进去,一定是死。原来这恐惧也是早已注定的,她最后的归宿。
含藜望着苍茫的天地草木,她只是这山野里卑微的小丫头,经历了这一番红尘繁华,最后还是庄周化蝶,怎么样也没想到又回到了起点。这里生,这里死。离开了大半生,还是要回来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最后万物还是归一。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现在正是清晨,和她在一起时这个时候总是还没有起来,现在总不是抱着郝琳宫在呼呼大睡。
他过了半生总算成就一段佳话。他会有自己的孩子,很多很多的孩子,当然不全是郝琳宫的。到老的时候因为诸子争夺皇位心烦,一个帝王甜蜜的负担。不过没有一个是她的。她在他心里还会有多久的记忆呢,反正他死后一定没有人记得她了。
她无奈的一笑。我走了,你便好好的乐吧。
初春的潭水是那样冷,水从耳鼻涌进去着实难过。她受不了,这样的死法真是难过。她在千尺深的潭水里静静的向下沉着,好像一朵静静下沉的丁香花,那样美,美的安静怆然。但是那样冷,那样难过。
死也是这样的不容易。她想起她母亲的话来:“人这辈子,只有享不尽的福,没有受不住的苦。”
清政殿修缮一新,恒允宴请群臣庆典。
“这新宫殿倒是焕然一新。”
话一出口,群臣呼应。只听有一个声音道:“新殿是好。人只见新装好,不念旧衣薄。”
寻声望去,不是别人,却是谭玉龄。众人惊愕,恒允却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
含藜离开不过几天,他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起来。因为还没有和她说清楚,她不懂得他,他是不能安心的。
那一夜他自己醒了过来,好像有什么指引着到了窗口,一轮圆月在漆黑的夜空里。月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圆白。
他抬头望着夜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就是有什么指引着他这样看着。
冰晶玉魄,莹白耀眼。那一声清鸣飞过圆白的月亮。他看见了,那只大白凤凰。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看见了。
第二天他问道:“皇后那边说什么了。”
文安摇头道:“并没有消息。”
恒允叹了一口气,他想了好多天,终于还是去了天颐宫,当着段太后和郝琳宫的面道:“母后,我还是不能娶她。”
他母亲还有话似乎要说,他却坚定的离开了。今后所要面临的一切困境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他们坚持,凭借他们两个的头脑和决心,一切都可以的。
今年宫里的丁香开得尤其的美,美得到了可怕。恒允坐在窗前,外面是烂漫的紫色,屋子里到处弥漫着丁香的香味。他随意翻着当年在南方时候她写给他的信。一封又一封,里面夹满了烘干的丁香、桐叶、白梅、蔷薇。隔一段日子再读总是有趣。
“皇上。”
文安在他身后轻轻的唤道。
他继续翻着,等着他向下说。
“皇后,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