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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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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少有的宁静,宁静的有些恐惧。与往年不同的是祁淳的身体似乎更加虚弱了些,不过仍旧是以往那一成不变的心静。他不再去楚修仪那里,一直在宸极宫,三五日去皇后宫里住上几天。各宫也斗不起来,暂时休养生息。
春天的丁香开得迟了有半个月,恒允奉旨出京一去有十几日,风尘仆仆回到王府。进门见这小丫头没有过去一捧火似得冲出来迎接,料到一定有玄机。进门前问道:“王妃呢?”
丫鬟道:“王妃从昨日就忙碌打点上下迎接王爷,刚刚说累了,小睡一会儿。”
恒允微笑着点点头,也不换衣服,径直走进房里。一进卧房丁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床上拉着雪青色绣丁香花帐子,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样,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都要挂。
他悄悄的走到床旁,小心不要她发觉。到了跟前,透过紫纱帐子,她正沉沉的睡着。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绣丁香睡袍,雪青被子上还是绣着丁香,盖到腋下,故意要露出身上的衣服。帐子里挂着摘下的丁香花穗,身上也撒了好多丁香花。就好像藏在丁香里的白猫,虽纯真,却又魅惑。
恒允轻轻撩开帐子,试探她是不是装睡,果真是睡着了。她本来洗过澡就钻进被子里等他,不想太累还是睡着了。
恒允调皮的捏着她的嘴角,含藜迷迷糊糊醒过来,伸出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刚刚出浴的身子更加柔弱无骨,帐子里花香缥缈,如痴如醉,他搂到怀里亲吻起来。几下解开胸口的衣带,多年的锻炼,现在解起她习惯用的这种丁香结易如反掌。
含藜挣扎这道:“人家特意穿了这件衣服给你看的,没看几眼就脱了。”
恒允笑道:“不脱岂不是更没意思了。”
“你讨厌,人家洗干净了,你也去洗。”
“故意沐浴更衣到床上等我,不是要故意勾引我又是什么,又这样口是心非。反正一会也要一起洗。”
她喜欢这件衣服,他索性先不脱,帐子里下起丁香雨来,紫色的碎花翩翩而下。两人沉沉睡去,身上落满了丁香,帷幔里时一个迷离的紫色幻境,与世隔绝。
秋分过后边塞各地被频繁掳掠,民怨极大,且戎泯有要大举挺进的意思。祁淳连番派兵镇压都不见效力。到底太平日久,久不言战了。
打得也并不太久,到了冬至以后戎泯也同意和亲议和。因为那年草场遭遇瘟疫,入冬后又赶上雪灾,急需钱粮过冬,双方都不想恋战。
事情虽然过去了,祁淳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边境交战他也不是没有赶上过,年轻时候也是意气风发,出了几次兵,虽然最后都还是议和,但是也算平手,没有这次输得这样惨过。到了老年,更加受不住这样大的打击。那年过年,太后皇后两个自认为过了难关,全把战败的事忘得无影无踪。祁淳日益体力不支却也没有几个人在意。
冬至祭天那一天,他跪在太庙前,司令官正读祭文,读到一半祁淳一下子倒下去。刚回宫时人还明白,渐渐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祁淳的病一天沉重一天。太医终于向段皇后撂了底,似乎凶多吉少了。段皇后知道这个时候首要的是冷静,从小她就听她母亲和她将中宗皇帝暴毙,刘皇后秘不发丧十五天,接待妃嫔命妇神色自若,谈笑风生的事情。
宸极宫里还是照常的传膳进药,皇后封锁了祁淳病危的消息,最要瞒住的就是太后和恒允两个。
恒允和含藜两个不许进宫觐见,并且可以察觉到王府周围已经满布眼线。寻幽夫妻两个已经被暗中召进宫里商讨即位事宜。同一干亲信商讨后,一旦祁淳驾崩,首先要封锁住天颐宫、穆王府和诚王府,并且控制住费家。如此便可保全寻幽顺利登基。
恒允只是在家里擦那一套青铜礼器,因为除了这样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夫妻这么多年,含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失魂落魄。
她走到他跟前,把他头抱在怀里,也不讲话。
“你说父皇是不是已经……”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含藜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怎么?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怕了。”
恒允苦笑道:“有点怕,运筹帷幄再久,真的开打还是要怕的。人之常情。我只是恨,即便是飞蛾扑火,也闹上一场,可是现在只能束手就擒。”
“我最不喜欢项羽那样只图一时兴起,不能隐忍的人。我相信你不是那样鼠目寸光、冲动用事的人,莫非是看走了眼?”
“若是看走眼,我也不会在这里按兵不动了。父皇若是没有留下遗诏,二哥嫡长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即位。我再怎么闹也没用。或许这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安排。即便父皇有遗诏,他也不会把皇位给我的。我们一直很傻。”
“天子是天命所归。凡是都是命中注定,谁说次子就不能作皇帝了。不到最后尘埃落定,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甚至无意中眼前浮现出你身着龙袍的样子。”
恒允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倒不是巾帼不让须眉,成了须眉让巾帼了。”
含藜道:“要失去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没有人会不怕。你怕你的即将要失去,而我想要的,一直在身边,我又怕什么呢?”
“你这样说好伤人心。当初在苏灵,以为你要死了,我一点不比现在好受。”
诚王府里皙鱼仍旧怡然自得,毫无忧虑之色,似乎比往常更加的轻松起来。头枕着胳膊看鱼缸里那两条白锦鲤。
娍慈过去立在他身边,也不讲话。
“你看,这小莲花开了。”
“你不怕吗?”
皙鱼也不回头,拉过她一只手道:“你怕不怕,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娍慈道:“我不怕,你要死我就和你一起死。我只是怕你会有遗憾。”
他回过头,稍有的轻松微笑,道:“我更希望就这样的结局,我们作对同生同死的鸳鸯,下辈子,还可以相遇,做对平凡夫妻,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你一定要记得我,不要让我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
“凭什么说一定我要忘记你呢?”
“因为这辈子是我先喜欢你的,谁知道下辈子你有没有良心。”
皙鱼笑道:“前世今生是反的,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要换过来。要我来找你了。”
“你从来没有欠我的,是我要谢你,没有你,我这一辈子就是虚度。”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