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夜半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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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朗星稀。
几个忙碌的丫鬟也停下来，各自去休息了，除却夏虫的叫声，四周一片寂静。廊下的灯笼将廊柱的影子投在地上，远处的又细又长，近处的则又短又粗。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一排下人的房间里出来，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然而还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吱呀。
“你干嘛去啊？”同屋里传来一声嘟囔，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满。
“起夜。”她轻声回了一句，暗啐了一声，连忙把门关上，提步往院子外面走，纤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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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怎么样了？”沈意容伸开双臂，任由银朱给她整理衣袖。
“回姑娘，二少爷今日能起来了，估计恢复地不错。”银朱乐呵呵。
两人话音才落，门口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容容。”阿团扶着温祁淮走进来，一个脸色有些白，一个整张脸都是通红的。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爷对阿团来说，着实是个体力活。
“你怎么过来了？”沈意容放下手臂，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温祁淮的另一侧去扶他。
银朱刚想说姑娘的褙子还没弄好，人已经走出好几步，只好跟上去，悄悄站在她背后替她收拾。
温祁淮见她走过来，眉眼一弯，露出个微笑，不动声色地将身子靠过来，倚在她肩上。见她不堪重负地顿了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懊恼，又悄悄站直了一些：“不是到了早膳时间吗？”
阿团挠挠头，觉得少爷突然变轻了。他疑惑地望了望沈意容，二少夫人有那么大的力气吗？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身板，脸又红了。
“回二少爷，早膳马上就传上来。”桃红福了福身，出去传早膳。
银朱替沈意容整理好褙子，心道，二少爷可真是忘不了吃的，还在病中，也要爬起来用早膳。
沈意容扶着他走到桌边，心中叹了口气，哪里不知道温祁淮不是为了口吃的爬起来，他不过是想陪自己罢了。或者说，想陪原身。
她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堵得慌。等她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一声，这是在想什么呢，自己不过是借了原身的身子重活过来，不赶紧想着为自己讨个公道，洗刷冤屈，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歉疚地看了一眼温祁淮，心中对他说了声对不住，然后坐到了离他稍远的一张椅子上。
温祁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明显流露出一丝受伤。他定定地看了沈意容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一丝叹息从他口中溢出，让沈意容更加愧疚，差点就要坐回原位。
她悄悄抬头看温祁淮，对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盏，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额角正对着她，那里的伤痕大喇喇地刺着她的眼睛。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少爷重合。
当时的少爷也是经常坐在窗边，兀自盯着虚空发呆，脸上时不时露出痛苦和悲伤，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与镇定，这才让她觉得面前的只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爷，而不是个久经风霜的人。
她想起少年的遭遇，忍不住心疼。又望了望温祁淮，自是愧疚难当，少爷的痛苦与她无关。温祁淮的难过，多少与她有点关系。
想了想，沈意容还是悄不做声地站起来，慢慢走到温祁淮旁边坐下。
“容容？”温祁淮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解。
正巧丫鬟送来了早膳，沈意容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了面上的尴尬，白了他一眼：“食不言。”
银朱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是从自家姑娘嘴里说出来的，整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温祁淮说了声好，就低头用早膳，只是勾起的嘴脸无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他瞥了眼旁边故作无事的沈意容，原本是古井无波的眸子中漾起一圈圈的笑意。
用罢了早膳，沈意容得了空，询问宿雨昨日打听的情况。
“那画舫是钱公子租的，人也是他邀请的。”宿雨平凡的小脸显得尤为镇定：“钱公子与宋公子是至交，所以邀请的人皆为显贵。当时，他们也遇刺了。奴婢打听过了，应该是他们早一步遇刺，随后才听见您所在的那艘画舫上传来尖叫声。”
尖叫声响起的时候，就是赵姑娘遇刺的时候。
“赵姑娘的伤势并不严重。那箭射在了她的肩膀，还好没有射到要害。”
沈意容沉吟半晌，心道，赵姑娘很有可能做了自己的替死鬼。如果当时她没动，那只箭就会射在自己身上。只怕她就没有赵姑娘的好运气了。
两艘画舫同时遇刺，很明显不是冲着懿安公主来的。
她弯起右手食指敲了敲桌沿，扶着桌子站起来。这么些天下来，右手食指早就好了，摘了一圈圈纱布，露出青葱如玉的手指。
与懿安公主无关，她叹了口气，那就是冲着……温祁淮和她来的。
她勾起唇角，凉凉地笑了。温祁淮这才回来几天，这些人就急着动手了。
“姑娘，您没事吧？”宿雨看着她，有些担心。
“没事，”沈意容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好玩。”
是的，好玩。她本来没想着掺和进来，只不过在温祁淮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
只不过对面的人显然不这么想，他们把她和温祁淮打成一派。
不过，这样也好。沈意容扯了扯鬓角地那一缕头发丝，无意识地拽在手中把玩。这样一来，不管她愿不愿意，肯定都是要被牵连到一二的。她不怕被牵连，只要温祁淮没事，以她开国郡公嫡孙媳妇的身份，想给自己洗刷冤屈，也简单得多了。
只是，沈意容突然想到当初的小少爷，那样沉稳镇定的性子，与现在怯懦又愚蠢的模样，想去何止万里。
她几乎肯定，这两人就是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回京的少爷并没有回家，而是又蹉跎了七八年，才又回来。不仅性子发生了变化，连当初的记忆，说不定也没了。
沈意容意识到温祁淮可能忘记了小时候的事，她心里有些堵，说不清什么感受。他忘了也好，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舒檀了，无论他记不记得，都与她无关。
可是，她又有点希望他记得。
“姑娘，要出门吗？”银朱看着沈意容突然往外走，连忙跟上，好在她速度并不快，边走边停顿，似乎有些犹豫。
“准备马车，我要回温家一趟。”沈意容看了一眼温祁淮所在的房间，院子里还有许多下人。温祁淮一出事，老爷子又多派来许多人手，唯恐照顾不好他的乖孙。只是这些下人都脸生得很，沈意容只略略扫了一便，扭头对银朱道：“你当时肯定没好好清点我的嫁妆，我喜欢的那根簪子都不见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显然是对银朱很不满了。
银朱怔愣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想要开口解释，才发现自家姑娘不知何时，竟走地那么快，与她已经有好些距离了。
她来不及解释，赶紧跟上去。
到了门口，银朱有些惴惴不安地登上马车。刚刚那一瞬，她竟然觉得姑娘又变回去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个发怒。她有些害怕，觉得下一瞬就要挨罚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也许是现在看着姑娘和颜悦色久了，竟不想让姑娘变回原来的样子。
“进来，杵在外面做什么？”沈意容的声音传出来，里面已经没有了怒气，就像平日里说话一样。
银朱道了声是，缩着脖子进去了，等着挨罚。
沈意容看得好笑，见她缩着脖子宛如鹌鹑状，也没做声。这丫头被原身欺压了这么久，还能维持着这么欢快洒脱的性子，着实不易。
马车行地很稳，不一会儿便到了。
银朱等了一路，也不见姑娘罚她，这才意识到姑娘也许根本就没想着要罚她。
还没下马车，就听见钱氏的声音传来，又尖又利，像嗓子里藏着两块铁片，一开口，铁片就相互碰撞，让人忍不住皱眉：“你知道我弟弟是谁吗？你敢跟我吵！”
对面的妇人顿了一顿，不甘示弱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见人家回来看你……”
沈意容刚踏出马车半步，闻言一愣，想着如果是原身在这里，她会不会退回去。
只是已经晚了，钱氏和那个妇人都看见这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夜半身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