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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天无地 雨,不知是 ...

  •   雨,不知是何时下的,细如银丝,荡漾在半空,宛如春日时空飘浮的柳絮。

      而这天清晨,正是宣若君来到灵州的时候。此时,她正撑着一把青色油伞,漫步在临湖边,身后飘扬的衣裙翻飞成一只振翅的蝴蝶,而她清丽的容颜随着她偶然仰望,偶然低头的动作,在伞下时隐时现。

      浩瀚如海的临湖是闻名天下的美景,湖中散布的三十二座岛屿,或止于湖畔,或纷纷入湖,组成了一副山外有山,湖外有湖的天然图画。“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本来这个季节的临湖是最美的,来的人自然也比平时多的多。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临湖边的人特别少。

      细雨丝丝缕缕,缠绵不断。到了午时,终于有了停的趋势。临湖水面上一片烟雨迷蒙,而湖边的树木被雨水冲刷后,苍翠欲滴。天上的云渐渐散开,隐隐有阳光透出,在湖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宣若君收起雨伞,低头看了看被泥水弄脏的鹿皮靴子,还有白色衣裙上的点点水迹,不禁摇头道:“下雨的天气果然是不合适出来的,该去找家客栈了。”

      客栈当然好找的很,有美景的地方就有客栈,而临湖最有名的客栈莫过于烟玉楼。烟玉楼离太湖很近,宣若君一路慢悠悠的走着,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这临湖她慕名已久,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同凡响,即便只是临湖通往客栈的一条小路都是香花奇石,美不胜收,但是随即而来的惨叫声打破了她的雅兴。

      路中间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躺倒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倒翻的轮椅,那轮子还在急速的对天滚动着,而叫声看上去是发自男子的嘴里。那男子长相极其普通,但是宣若君在看到他之后却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她的眉毛也微微皱起。因为那男子实在不能算作是个人,他的下半身不知为何全都没有了,手也只有一只,此刻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只手抓着轮椅却怎么也爬不上去,而那只唯一的手也已经擦破了,那叫声显然是因为太过着急而发出来的。

      男子看见宣若君便停止了叫声,脸上竟然浮现出愤怒的神色。男人,尽管只是一个残废的男人,他也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的无能。但是宣若君视而不见,她笑了笑走过去,扶起翻倒的轮椅,并且把男子顺便提了上去。男子身子很轻,她提的毫不费力,等男子坐稳后,宣若君走到轮椅后面,问道:“去哪里?”

      男子冷哼一声道:“我自己可以,你走吧。”宣若君看了一眼他那只受伤的手,笑道:“难道你是准备用头来转动轮椅?”男子默然不语,半晌道:“你推我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岔口往左转,那边有个酒家。”宣若君一挑眉毛,笑道:“莫不是你想请我喝酒?”男子淡淡道:“酒我不会喝,要是吃饭的话我可以请你。”宣若君不再说话,不徐不疾的推着男子往前走去,过了不久,果然看见左边路口一小片桃树林里,露出青瓦一角,上面斜插着一把杏黄色的酒旗。

      酒家并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其中两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人。一桌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子,只看到他的侧面,像是十分俊朗,他的桌上只放着一杯茶。另一桌则是个中年汉子,浓眉虎眼,脸色赤红,看上去有些凶狠,桌上摆着一碟牛肉和一大坛酒。那个中年男人见到宣若君推着残废男子进来,不禁多看了两眼,嘴角动了一动后随即又拿起桌上的酒杯喝起来。

      这时里面厨房跑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面容甚为清秀,但是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她看到残废男子,眉毛皱了一皱,有些恼怒的说道:“越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娘都快急死了,你明明知道自己行动不方便就不要到处跑……”话没说完,她看到了轮椅后面的宣若君,眼睛一亮,马上忘了责备儿子,笑问道:“孩子,这个姑娘是谁?她推你回来的?”

      残废男子点点头道:“其实刚才我是因为摔倒在地上才回不来的,幸好这位姑娘帮我。”中年女人听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宣若君的手道:“是这样的啊,姑娘你真是个好人,老鬼,老鬼……”她回头往厨房喊着,声音大的出奇。

      “喊什么喊啊,”一个满脸疙瘩的老头走了出来,凶狠狠的说道:“我还在炒菜呢,你是不是不想赚钱了?”中年女人把宣若君拉到凳子上坐下来,对着老头道:“这个姑娘送我们儿子回来,你快去炒点好菜出来谢谢人家。”老头眼睛一瞪道:“你钱多是不是?你钱多自己去炒去。”说完竟然把手里锅铲往地上一扔。中年女人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宣若君,满脸歉疚的道:“你看看,我这老头子太小气了,但是我们要是不请你吃个饭,实在过意不去呢。”

      残废男子笑道:“娘,你炒的菜一向比爹好的多。现在趁着爹不霸着厨房,你赶紧去露一手,我说过请这位姑娘吃饭的呢。”中年女人一戳儿子的头,嗔道:“就你知道娘。好,我现在就去炒菜,你在外面陪陪这位姑娘。”

      残废男子把轮椅摇到宣若君的旁边,笑道:“让你见笑了。”宣若君微微一笑,道:“见笑?你们母慈子孝,不知有多好呢。只是你娘的手艺,我真的很想尝尝。”残废男子点点头,说道:“很快的。”

      果然是很快,一会功夫,宣若君面前就摆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有一坛女儿红。那女人在一边喊老头一起吃饭,老头吹胡子瞪眼的就是不肯。中年女人只好对着宣若君笑笑,道:“就我们三个吃吧,那老头让他自己去,还真以为我稀罕他吃饭哩。”宣若君看着有些好笑,但是也不便说什么,于是她拿起了筷子。

      菜是真的好,滋味不逊于任何一家大酒楼。而人也是真的好客,就说那中年女人,光是她一个人夹给宣若君的菜就可以满满摆上两大碗。于此同时,另外两张桌子上的客人却是出奇的安静,连那个看似很凶狠的红脸汉子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难道他已经喝醉了?

      饭终于吃完了。“大娘的厨艺果然是很好。”宣若君放下碗筷,望着桌上的饭菜似乎意犹未尽。“觉得好吃你就多吃点。”中年女人笑道,眼角的皱纹都仿佛开了花一样,谁都可以看出她此刻很开心。

      “今天看来生意不怎么好,”宣若君指了指那两个人,对着那母子俩问道:“你们平时也这么少客人?”她的脸有些微红,此刻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残废男子的眼神闪过奇异的光芒,但是转瞬即逝,他淡淡道:“不要说这里有烟玉楼了,就算没有烟玉楼,附件的十几家酒楼,客栈都比我们豪华的多,菜式也比我们精致的多。我们的生意又怎么好的了。”

      宣若君点点头道:“你们一直是靠酒楼为生的?如果情况这么不好,我倒是可以介绍你们去做其他生意。只不过……”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不过什么?”那母子俩同时问道。

      “只不过既然你们要装穷人,又何必要用这紫檀木做的轮椅?虽然这外面的漆刷的挺好,一点不露紫檀木本色。”宣若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母子俩却像被吓到了一般,突然把嘴巴紧紧闭了起来。宣若君用筷子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扑,扑,扑”的声响,很有节奏,但是又突兀无比,因为整个酒家实在太安静了,这声音叫人听得心烦意乱。

      “够了,”中年女人突然叫起来,她的眼光此刻尖锐凶狠,她看了几眼宣若君后又哈哈笑起来,“你知道了又怎样?反正刚才你已经吃的够多了。”

      宣若君放下手里的筷子,笑嘻嘻的道:“我是吃的够多了,现在又饱又舒服,正好练练筋骨。那老头呢?躲到一边准备放冷箭?”她摇摇头,“你们‘无天无地二个半’,可是向来同生共死的,万一被老头一人逃掉了可不好。”

      “姑娘居然还知道我们的名号?真是出人意料。”残废男子阴森的笑道,那张本来很普通的脸因为这笑容竟然显得不平凡起来,“天下人从来只知道‘无天无地’,不知姑娘是从何得知我们的全名?”

      “你是‘半个’程越,”宣若君喝了一口茶,又指着中年女子道,“你是‘无天’邱珑,那老头自然是‘无地’程图七了。你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所谓‘真金不怕火来炼’,怪不得可以骗倒很多人呢。至于我从何得知,不如等我们杀完再说?”她盯着满脸迷惑的母子俩,努努嘴道,“怎么?你们还在等什么?等我的青花毒发作?”

      “你连这毒的名字都知道?”邱珑的脸色更加不好,忽地从袖里抽出两把长约三寸的短刀,刀锋上绿光茵茵,一见便知是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你们的消息看来真的很不准确啊,这天下第一杀手的称号实在名不副实,不如就此消失吧。”宣若君笑容一收,反手抽出背后长剑,只见青天下宛如打下一道霹雳,眼前白光一闪,面前桌子连着邱珑手里的短刀都被劈成了两半。那母子俩甚至都没看清她拔剑的姿势,而剑已经完成了一击。这是何等的速度!宣若君左手手指弹着手里的长剑笑吟吟的道:“怎样?不如现在就告诉我,想买我性命的人到底是谁。”

      邱珑的右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她把儿子往身后一推,冷哼道:“小姑娘断了我两把刀就想吓退老娘?你当老娘这几十年的日子是白过的?”她双手一伸,手里突然多了两团闪闪发光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数百根暗器,有长有短有圆有扁,形状多样。她号称“无天”,暗器功夫自然是天下无双,一旦使出,便是遮天蔽日,无处逃生。而这些形状多样的暗器比之一般的暗器更是妙用无穷,据说受到攻击的人不遮挡还好,如果遮挡的话这暗器便会无穷无尽,在身上无数次的穿梭来去,活活把人刺成肉酱。

      宣若君看到她暗器在手,脸上仍是笑吟吟的,但是却已经慢慢站了起来,随着她缓缓踏前一步。只是一步,邱珑却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发紧,眼前的姑娘这般年轻,不知为何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力,杀手生涯几十载,从来没有人可以一剑断了她的武器,。她捏着暗器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终于,邱珑忍不住长啸一声,把手里所有的暗器天女散花般尽数射向了宣若君。

      这几百根暗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诡异的亮光,带着极强的劲气,从各个角度刺向了宣若君。还不止这些,只听到“哐当”几下金铁相交之声,一条长约两丈的铁链像巨蛇般从地面缠绕过来,铁链的一头正是“无地”程图七。程图七的武器奇特无比,单看铁链的长度和重量,世上都几乎无人可以提起,但是他偏偏可以使得灵活自如,仿佛这只是一根很轻的鞭子。可是谁都知道,只要挨上这铁链的任何一击,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一个人的骨骼要是全碎了,那么不是死也是死了。

      此刻,宣若君正处于江湖上传言“无天无地,必死无疑”的境地,上有百种暗器,下有铁链覆地。但是她面不改色,只是轻笑一声,缓缓出剑。如果说劈断邱珑刀的第一剑是闪电,是力量,是旋风的话,那么她这第二剑便是飞雪,是舞蹈,是清风。那一剑之姿,飘若惊鸿,宛若游龙,仿佛轻云之蔽月又若流风之回雪。酒家四周的桃树林同时间哗啦啦一声巨响,满树红白桃花像受到牵引,成千上百,对着邱珑的暗器呼啸而来,只听“赫赫”声不绝于耳,暗器和桃花终于纷纷坠落,没有遗留一个。

      但是铁链并没有停,现在已经把宣若君虚空缠了一圈,只要她一动,那铁链便会立刻收紧。她的耳边甚至听到了程图七的怪笑声,觉得自己已然胜券在握的胜利的笑声。“还没到结局呢,提前的笑总是不会甜的。”她轻喝一声,手里长剑忽然贴上铁链,只听刺啦脆响,一道火光从她长剑激射出来,沿着铁链往程图七飞窜而去。邱珑忍不住对老头呼到:“老鬼,小心了。”程图七还没理会什么意思,手里忽然感觉一股滚烫的力量袭来,他赶紧撤手,手掌还是焦黑了一片。程图七木立当场,嘴里喃喃道:“怪事,怪事。”

      宣若君笑道:“怪事年年有,有什么好稀奇?”说话间,突然连拍两掌,分别袭上邱珑和程图七,这两掌来的更是稀奇,明明慢如太极,轻如棉花,邱珑两人却是毫无抵挡能力,只觉一股火辣的力量在胸口游走一翻便消失了踪迹,等到他们再发力时,却觉得浑身乏力,生平所学没有一招再使得出来。两人脸色大变,惊叫道:“你竟然废了我们的功力?”

      宣若君冷声道:“你们做杀手做了三十年,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识相的话,快点说出那人的名字来。”

      程图七突然瞪了一眼邱珑,恶声道:“你这婆娘,非要说用毒药来的方便,早知道不如偷袭,现在落得这种地步,还害老子花了钱搭这个破酒家。”邱珑垂下眼帘,轻声道:“谁知道她会不怕毒啊,我们儿子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毒不知道毒死了多少人,当初你还不是夸我们儿子聪明,说用毒省下很多功夫,现在可好,你还,还来怪我。”程图七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骂道:“放屁,你还敢来还嘴了?看老子不打你。”他举手欲打,邱珑一个抖擞,把头缩了起来。

      宣若君看的哭笑不得,她一把拖过旁边的程越,笑道:“你们吵吧,继续吵,就当没听过我的问话。一会你们儿子的头要是掉下来,你们顺便也当球踢好了。一家三口,这么玩是不是更尽兴啊?”

      邱珑一听这话,脸色大变,叫道:“不要!他只是一个残废的孩子,你何必杀他?杀我们好了。”宣若君哼道:“残废孩子?”她不顾程越恶毒的眼光,一把拉开他的衣襟,只见各色瓶瓶罐罐掉了一地,“这些毒药我看可以毒死整个灵州的人了。该怎么处理好呢?”她盯着程越忽然笑道,“既然是你做的,不如就当犒劳犒劳自己,你一个人享受享受得了。”说罢,拿起一个红色瓶子就要往程越嘴里倒。

      邱珑大急,张口便要说出名字。哪知程图七一个耳光扇过来,打得邱珑满嘴鲜血,吐出两颗牙齿来。她再也不敢开口,只得两眼巴巴的盯着宣若君,眼眸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宣若君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停止了倒毒药的动作。这程图七果然够狠,竟然连儿子都舍得不要,她忽然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们杀手有杀手的规矩。既然这样,我换个方法,我不问你们名字。邱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这桩买卖赚得了多少银两?”她看到邱珑还在迟疑,又道:“天下第一杀手并不是人人可以请得起的,据我所知,最低不能少于五万两。我猜猜我能值多少钱。嗯,三十万两?”

      邱珑神色不定,也不开口说话,而程图七更是闷声不吭,满脸的疙瘩颗颗胀的红光发亮。宣若君又回头看了看程越,他一脸死灰色,单手死死抓着衣襟。

      “不是三十万两?五十万?八十万?”宣若君随口数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她的心里一紧,突然缓缓道:“是三百万两吗?”

      邱珑猛地把头抬起盯着宣若君,而程图七的双眼则迸射出亮光。一切不言而喻,宣若君微微闭起眼睛,轻叹道,“梅姨,果然是你么。”她心灰意冷,突然摆手道,“你们三个走吧,不过要是被我知道再出来害人,我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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