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第三十七章 病衾动策报知己 松风劲节痴不改3 ...

  •   次日,实该焚香敬神,小王子高热尽消,虽体内寒气未散,还是不时轻咳凭喘,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不发烧就说明炎症控制住了,我心安不少,不过还是督促几位太医换了张方子,加入了贝母,麻黄等主去寒镇痛,因罗成热度已消,故而取了葛根。方子开好,抓药煎药,又服侍罗成吃了,一番忙碌已过了辰时(上午十时许)。

      连日高烧,强健如罗成也不免四肢酸痛,我正帮他慢慢按揉,府里就来了贵客!

      叔宝带着世民来看望罗成。我心下已明,这‘改诏放人’的大祸是已经闯下了!罗成与我对视一眼,我立即会意,踱出内室,在廊下缠住小环,只留三个男人在房中密谈。

      小环对家中正带发生的事浑然不觉,只是新奇而又专心得和我一起侍弄娇兰。“小姐,兰花真美,我听说咱们府里的兰花都金贵得很,又闻兰花有品,倒底是怎么回事?小姐能跟我说说么?”
      我谦谦一笑,擎起一盆仙霞将花头剪去,“小环,咱们府里的兰草都是元帅精心挑回来的,当然金贵啦!这兰花啊,号称‘花中君子’。不同品种的兰草根据花朵的颜色分为两大类:紫兰和白兰。无论是紫兰还是白兰花色都既妍艳又清幽,《王氏兰谱》上说:‘兰,君子也。餐霞饮露,孤竹之清标;劲柯端茎,汾阳之清节;清香淑质,灵均之洁操。韵而幽,妍而淡,曾不与西施同其等伍。’”

      看她听得云山雾罩,我暗自好笑,罗元帅可以放心啦,在这与她纠缠,不就是为了蒙蔽她么,眼下这丫头的注意力全在我这,我转了转眼珠,继续高谈阔论:“其实呀,兰草花色远不止紫色和白色两种,名贵的兰还有大深紫、淡紫、真红、淡红、黄白、碧绿、鱼腹鳍、金钱等等花色。至于你刚刚提到的品第嘛,紫兰中有种名叫陈梦良的为头品,喏,就是咱们家的这一盆,分拆过后才能开出香芬四溢的花朵。吴潘,就是这盆,次之。”我在一簇兰草中指点伯仲,小环近乎崇拜得看着我。

      我一本正经得又挑出一枝,“这株叫景初,也属紫兰,比吴潘又低一品。”

      我突然双眸闪闪:“哎呀!居然连这株都有,咱家元帅真厉害呢!这株就是传说中的金棱边,是紫兰中的奇品!可遇不可求呢!白兰咱们家也有,喏,这一盆名叫灶山,是白兰中的一品。这株叫作惠知客,又唤做施花,为次一等。三等如这些,郑白善,郑少举等等。白兰中的奇品传说叫做鱼腹鳍,这种花久已失传,我也只是在记载中看到些描述,《王氏兰谱》上说:‘鱼腹鳍兰,一名赵兰,十二萼,花片澄澈,宛似鱼腹鳍,折而沉之,无影可指。叶颇劲绿,颠微曲焉,此白兰之奇品,更有高阳兰四明兰。’这花咱们家自然是没有的。如今天下人也只能依据这些描述来想象世间奇芭,花中之魁的仙姿了。” 我慢条斯里,东指西点,心想:还好闲来无事时,在罗成的书堆里看过些花经兰谱,要不然还真被这丫头问住了!
      “小姐真厉害,懂得这么多,难怪元帅对小姐,如珠如宝!”小环又笑有拍手,笑得天真无邪。
      我瞄她一样,心想:这鬼丫头,果然有几分机灵,且巧舌如簧!
      小环帮我又剪了几株花头,摆弄着手中的花钳笑嘻嘻得又问:“小姐,我看这花苞娇嫩可爱,咱们为什么要剪掉它们呢?”
      我吸了口气,小丫头,成心想把我问倒是不是,没那么容易,我轻咳一声,侃侃而谈:“一株兰草要想开出幽妍的花朵,无论多名贵也好都得经过分拆,。新株的兰草,也就是未分之前,要提前大约一个月,根据不同的品种取合用的沙土,去砾扬尘,使肥夹和(一般用鹅粪),也就是将花肥裹入泥土,然后将幼株泥封起来,然后晾晒干表面存放,待寒露之后,取出封泥击碎,轻手解拆。拆出植株后,将芦头(即枯萎花头),分株植入盆中。植的时候不可太高,不然年久易隘。不可太低,不然根基不舒以上就是兰草的拆和分。这些啊,咱们家这些兰都经历过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次年后的掐花头,幼稚兰草在分拆之后的次年,须得将才开的嫩花苞剪去,这样是为了养气,经过这样的处理,以后名贵的兰花萼才分得多,至多者一株能分出二十几萼,也才能年年开出优雅的花朵。明白了么?”

      “明白啦!”小环笑得极为单纯,望着我越发景仰,手下飞快得帮我钎花。

      我一面漫不经心得应付小环,一面不易察觉得留意厅里的动静,世民初出牢笼,自是不宜久留,不到半个时辰,我余光就瞥见前厅宝蓝软铠的背影一闪,知道客人已经离开。我不动声色,心知须得再多拖小环一时片刻,世民方保安全。

      那丫头听我方才大背兰谱,那株陈梦良倒是满园兰花之魁了,她左看右看,不甘心,问题又来了:“小姐,陈梦良象是人名呢,怎么又成了花魁了呢?”

      我抚了抚额,今天遇上十万个为什么了。。。为了罗成,我只得耐心温婉得答道:“小环很聪明哦,确实是人名,这花倒是有一番来历的。从前有个叫陈承议的人字梦良,他到一个地方去做官,官邸之中发现一株兰草,其貌不扬,他起初并不以为意,弃之鸡栅傍,结果某日此花突然吐萼二十有五,花大若碗,幽香沁人。有人就去恭贺他说:‘陈公,你呀真是持宝不自知啊!但凡兰花都须经三年才成材,所以有三年为兰之祖的说法,而你家这盆奇兰,一年就花开至此,实在是兰中珍宝啊!’自那以后,此花名声大振,因出自陈公家,就以他的名字作为了花名。这陈梦良一花又有两个分枝,鲜花为紫,风干渐白,所以干花色白淡紫,花冠大如鹰爪。拆分得好的茁壮植株次年能分出二十余萼,兰叶宽厚呈深绿色,叶尾天然微焦泛黄,此花喜水,好湿恶燥,受肥恶浊。所以千万不能渴着它,还得不时为它锄草杀虫,不然它可不高兴啦!”

      小环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称是。我心里惦着罗成,又与那丫头胡缠了片刻,便找个事由奔回了内室。

      刚绕过屏风就看见罗成竟已下了床,只穿着中衣坐在案几边出神。我踱了进来,他也浑然不觉,直到我将一件外衣搭在他肩上,才将他从冥想世界中拉了回来。他如梦似幻的看着我,眉心浅皱。我将一只手拂在他肩上,略带嗔责,却声柔似水得说:“在这坐了很久么,你该回到床上去!”他不语,拉我坐在他的腿上,轻抚我的指节,半晌,才凝眸注视着我,悠然开口:“宝贝,对不起,你又得跟着我颠沛流离了!”

      不出我意料!我欣然甜美一笑,“你知道不用跟我说这些话的,你到哪里,我一定跟着你!”

      他薄唇弯出一个魅绝的弧度,轻叹一声环住了我,怀抱婴儿般娇宠柔溺。抚着我的臂肘,他幽然发问:“宝贝,你喜欢看牡丹花吗?”

      “牡丹花?!”我灵动得转了转眼珠,难不成他要到洛阳去?那可是王世充的地盘!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欢欣雀跃得扬了扬眉,“你带我去,我就喜欢!”

      他清澈的黑眸如流动的夜光,纠住我的视线,痴痴缠绵。他完美的五官;精致的轮廓;芳芷幽兰般优雅的气质;傲视群杰、端倪天下的王者风范,令我心悸得喘不过气来。他忽然将手放在我的大腿上,轻轻摩挲,隔着纱裾,他掌心的炽热熨烙着我的皮肉。我全身如火燎,热血奔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大气也不敢出。“成哥哥,在你病愈之前,我只能是你的兄弟呀,你不可以对自己的兄弟有古怪的想法的。。。”我低了头嗫嚅。

      罗成清澈甜润的声音在空气中笑开,“瑶儿,你真可爱!好吧,小兄弟,咱们今晚就走,去看艳冠天下的洛阳牡丹!”

      “你真的要去碰王世充?你的病好没好呢!那魏王这里呢?秦大哥呢?世民刚才。。。”我惊跳起来,一肚子问题,一股脑蹦了出来。

      罗成懒懒得向椅被上一靠,把他对我的纵容、宠溺全然写在脸上,他接过我递上的清茗,浅浅一抿,唇畔爬上一抹戏噱:“小兄弟,金墉城里可出了大事啦!世民是出了囹圄,这事倒牵累了不少人,表哥自不用说,徐茂公、你黑塔哥哥因为表哥求情差点被李密斩首,只是怕天下人责难他屠戮功臣,才将他们三人罢官驱逐。李密此人荒唐、薄情,全无帝王胸襟谋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洛阳城是关中的水陆交通枢纽,粮食储备充裕,世民欲取之,须得探明王世充粮草兵马,自然需要卧底,此等‘背主反复之名’,还是由我罗成来担吧!”

      “成!”我深深地簇眉,拉住他的双手,纠心得痛,“为什么?为什么你对一个人好又不要他知道?你分明担心世民,诚心要救他,却把这个人情卖与我。你时时处处为秦大哥着想,却从来不向他表明心迹。为什么你一腔热忱,心地光明,却甘心背负不忠之名?李密昏庸,你分明最是悲怆失望,却从未在人前提及?西魏除了秦、程,仍然有你倾心相交的兄弟,你舍不得他们,却狠心离开?本来你可以一直在燕山守土保家,虽不自由,却也逍遥,你看透生死富贵,功名利禄,既无需追名逐利,为什么还要驰骋天下?。。。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爱惜自己。。。”他散着发,坐在正午时分的光晕里,象个天神,全身散放着金色的芒辉,那样眩目,我凝住泪才能直视。

      他缓缓阖目,再睁开,挽着我的手站起身来,俯视着我,修长的指拂过我低垂的眼敛,“瑶儿,不许,不许再为我落泪!”他的声音充满权威,又饱涵着对我无尽的呵护和心疼。

      他轻挽住我的手,目光穿过西窗,苍茫而廖远;他唇畔擎起一丝笑纹,那样淡定自若得看天边云卷云疏,庭前花开花落,“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能看得透我了,一个人最怕的莫过于欠一分人情!世民将来定成大事,若是我给了他这份人情,他现在自然对我十分感激,念念不忘,但时日久了,就难免变成耿耿于怀。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自古功高不过救架,这天大的功劳我既不需他回报,也不想在他心里埋下一颗亏欠的种子!至于去留,我来是为了情谊,走也是大势所趋,两厢我都不曾违背自己的内心,这于我就够了!瑶,我教你读过《道德经》,你应该还记得,‘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天下万争莫于之争。’我说‘忠是不忠,不忠是忠。’,‘曲则全,枉则直’,就让世间人看我反反复复吧,我忠于了自己的信念,不畏惧众口烁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我对谁好,其人应自知,若非如此,则非我知己,我又何须多言?情意两心知,‘不患人之不知,患不己知。’小瑶,只要你知我心,我就死而无憾了,余人不多强求!”

      “成哥哥!”面对这样的罗成,唯有震撼之下的默然。我伏在他怀中,倾听他有力的心跳,这样鲜活的生命,这样通透的灵魂,假如时间停驻在此刻,该有多好!然而世间的事、时都如掌中沙,越是想抓住,反而流逝得更快,没有任何人可以拖曳时间和命运的脚步!生命由阵痛开始,到哀伤结束,百年一梦,也许本不必多言,何需多言?佛曰:无上的智慧到彼岸。睿智若罗成,他看透了世情,心中无比的明白,他的心早已达到智慧的彼岸。永难消逝的是他骄傲的灵魂。纵是‘众口烁金’,也难对他‘积毁销骨’,因为他的心灵,够强大,也够坚韧。他做大事,百折不回;他遇突变,能屈能伸。他不需要任何人报恩,更不会时时提醒某人,令其感恩戴德。唯如此才是真!这种真,罗成不解释,只任人去感受。‘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辩若讷’因为明白,所以从容。既问心无愧,何惧世间虚名?‘不曾拿起,何谈放下?’他生来就享受了巨大的权势,所以才可以毅然抛弃它。只有拥有过权势,才有资格鄙视权势。名利不过心,宠辱不惊心,富贵不动心,功过不住心,无常(即生死)不牵心,这是何等坦荡的胸怀,何等震撼的魂灵?千古一人,灿绝星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三十七章 病衾动策报知己 松风劲节痴不改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