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90、 第三十五章 明珠暗投寒征衣 佳人楚楚素腰轻４

　　数日之后,李密如愿以偿以传国渔玺换得萧后,整日‘芙蓉帐暖渡春宵’,早将军国大事抛诸脑后。秦琼、罗成、徐茂公等具心灰意懒,忖魏王乃至西魏前途暗淡无光，又恼李密在各自家中设耳,不免终日表现得不思进取,不是郊游打猎，饮酒做乐,就是青楼薄性,莺歌燕舞；西魏上下声色犬马,周边反王虎视眈眈，国运岌岌可危。

　　白纻馆是金墉州府之内首屈一指的青楼教坊，歌妓多师承于江南名家,以色艺双绝而远近闻名。咱们的罗元帅自紫金山回来后,成了这白纻馆的恩客,时常光顾，而且他每次去,都令我扮成男人,相侍左右。一来二去,我终于看出些门道,原来罗成此举一为蒙蔽小环及魏王视线,造成罗元帅留恋声色的假相,使之麻痹大意；二则在燕山时罗爵爷就很注重情报工作,在突厥和高丽都培植了大量的密探细作,甚至高丽王身边都有他的间谍，还曾成功使用反间计，将二十七名高丽俘虏收为他的情报特工，自做了西魏副帅后罗氏密探更是遍布天下。在燕山时，他的特工多用飞鹰传递讯息，如今身处中原，他的情报网覆盖面过于辽广,又兼局势愈加复杂,更须遮人耳目,所以要紧的消息多是密探单人才飞马亲自来报。这些细作都是罗成的死侍，中间但凡有意外,必以死谢主,确保消息不失。密探之来必以情报网先行通知罗成,然后约在白纻馆见面。那梦想昼夜监控国中要员的魏王李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闻名遐尔的青楼妓馆,竟是罗元帅的情报机要处！

　　这日罗成带这我又往白纻馆见过洛阳来人,知洛阳王---世充闻元霸横死,有意趁此时机攻打李唐,不日发兵十万,直取牢口关下寨。

　　罗成与些金银谴走来人后,神情淡然,只懒懒招些歌舞,漫不经心得小酌。老鸨早识得是猛虎大元帅,不免招待得格外殷勤，酒馔自不用说,每每都精心挑选馆中红歌妓前来献艺。这会儿,那老鸨早远远得候在门外,见罗成召唤，忙不叠得跑进来。乃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丰腴妇人,穿得桃红柳绿,浓装艳抹,浑身珠光宝气，香芬刺鼻。

　　她一进来就殷勤切切得向我和罗成贴了过来，“罗元帅,姚公子,今儿个还是只看歌舞吗？我们这可新来了好几个丫头,都是雏儿,虽说是刚调教好,可模样都还算标致,花名儿还没取呢,您二位要不要先过过眼？”

　　罗成睨我一眼,优雅浅浅得一笑，眸中狡狡灼灼:“老板娘，不是我们只专歌舞，实在是我这兄弟眼光高得很,数月来你馆中女子都不入他的眼,这也怪不得我，他既不喜,我焉能独乐啊？”他说完戏噱得望着我,黑眸流转,盈盈若水。

　　知他又拿我挡箭，我眼珠一转也不妨与他配合,“是呀，老板娘，你这白纻馆艳帜高张,我慕名而来，定要觅一绝色女子,可每每失望而归,如今已无他想，只是陪我家哥哥来观赏歌舞而已！”我边说边瞄罗成,他低首婉而,笑得尊雅清贵至极。

　　老鸨一听很是不忿，又不好发作，偷眼看罗成,见他不置可否，意态慵懒，似乎颇为赞同支持我时才之言,不免慌忙说:“哎，哎，可别呀，公子您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您是罗元帅的贵亲,哪能让您失望啊！”她夸张得拍手顿足:“嗨！今儿个就是今儿个了,您二位算是赶上了,长安如意馆的易楚楚姑娘刚被我高价请来教小丫头们琴艺,那可是京城第一名妓，干脆就让她来给您献歌一曲怎样?”

　　老鸨不容分说已经一溜烟奔了出去。“易楚楚！？”我低声重复，忽然注意到罗成闻此名脸色骤然一凝,眼中波光顿冷,只低着头不说话。难道罗公子识得这京城第一名妓么？我心中狐疑蒙生。。。

　　老鸨出去不久,门槛一动,进来几个素衣小伶,怀抱琴簧，跟着进来一位红衣女子,一身‘软舞’霓赏,红锦缎宽袖襦衫，红色凌纱百折石榴裙,外罩千秀半袖，整个人艳光四射,我的视线不自觉得被她吸引,心下也不由暗自赞叹：好个美人儿！只见她生得是：乌发弯眉,秀目翘鼻，面颊玲珑，唇形俏丽；又身轻如燕柔若无骨；真正是指若削葱根,口若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只是她进门之时,一双秋水分明凝着无限愁思，她暗觑一眼罗成,眸中竟腾起水雾！

　　罗成抬眼望她,面上情绪复杂,唇色渐白,与她对视一眼,他忽然眼敛一垂,扇子般的长睫不住得颤栗。

　　易楚楚曲膝向罗成行过礼后，轻击玉手,待小伶琴瑟声渐,和着节拍翩翩起舞。她身姿轻捷,虽是一支‘软舞’，竟被她舞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翻飞覆去，仙裾飘飘,似早春细柳般婆娑，如敦煌飞天般旖旎。真正是：‘仙仙徐动何盈盈，玉腕俱凝若云行，佳人举袖曜青蛾 ，掺掺擢手映鲜罗 ，状似明月汎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她边舞边唱,歌声婉转清扬,柔媚哀伤；词曲绚烂华丽，情意深切：

　　扬清喉，发皓齿，长安美人燕山子。且吟白纻停渌水，
　　长袖拂面为君起。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
　　玉颜满堂乐未终，馆娃日落歌吹濛。
　　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垂罗舞縠扬哀音。
　　郢中白雪且莫吟，子夜吴歌动君心。动君心，冀君赏，
　　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吴刀翦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辉，扬眉转袖若雪飞。
　　倾城独立世所稀，激楚结风醉忘归。高堂月落烛已微，
　　玉钗挂缨君莫违。

　　一曲唱罢，易楚楚轻笼绿绮，《梅花三弄》迭荡回肠。轻哥漫舞又起，歌声婉约清扬，情真意切，希冀拳拳，痴眷幽情娓娓动听，字字血泪：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我已被她的歌声舞姿完全吸引，正看得入神,身边罗成忽然站起身来,挽住我就走。我惶惶惑惑,被他大力拖拽，手腕生疼,越挣扎他反倒握得越紧。一路被他拉扯到街上我心里又疑又恼，干脆站住不走，瞪着他声讨:“公子,你真的很奇怪哎，好好的看歌舞,谁得罪你啦？”

　　罗成一张脸冰封雪盖般冷酷，他的眼中闪着暴风般的警告，雷霆之怒瞬息将至。他眸中冰火扫过我身后白纻馆的大门,下盍抽紧,“跟我回家!”他的声音森冷无情。

　　“你先放开我呀，我不要现在回去！”我使出全身气力想甩开他,犀利的目光一直看到他眼底,“歌舞而已，坊间唱得都是浓词艳赋,罗元帅何故反应这么强烈,难道唱到你心里不成?”

　　他被我呛白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底充血,手上愈加用劲,我的手腕骨快碎了。“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家!”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招手唤过马车,不顾我百般挣扎,抱起我跳进了车厢。

　　“瑶儿,不要逼我!“他的双臂铁箍般环住了我,将我紧贴进他的怀抱,我无力得靠着他,委屈且酸楚：“罗成,你坏死了,你又欺负我！只要你放开双手,我一定逃得远远得,再不理你了!”

　　“不许你这样说!你敢跑,我就关你一辈子！”他咆哮如雷，更紧得勒缚着我。

　　我凶狠得怒视着他,狭小的空间中火药味弥漫：“你真是莫名其妙，你在生气么？跟谁?我吗？我看不出我做错了什么?不如你来告诉我,恩？罗元帅!”

　　他英眉紧簇,俯视着我,眸光如怒海翻腾,汹涌澎湃，我扬着下巴迎视他,没有一丝畏惧。忽然他一低头吻住了我,我知道他的吻既是妥协也是警告。

　　我银齿紧合,气鼓鼓得抵抗着他排山倒海的炽吻。这样大胆的忤逆却更深得激发出了他的霸道和蛮横！他怒不可遏得惩罚我，重重得吮吸，凌啮着我的唇瓣。

　　“瑶儿,我真的把你惯坏了！你敢反抗我,嗯？”他松开我的唇喘息。

　　“你从前就认识易楚楚！”我冷静得可怕，一语种地。

　　他与我鼻尖相抵,魔瞳怒火崩溅，“你这丫头为什么这么伶俐？你又看透我了,我真想把你吃下去！”

　　“不，罗成!我看不透你,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没有那个好奇心,也没有那个兴趣！你若忘不了她,可以对她去说,不必向我乱发脾气！”我的语气艰涩生硬，字字如刀。

　　他凝住黑眸，一瞬不瞬得望着我,语气森寒:“宝贝，听我说,收回你刚才的话,马上！”

　　哼！想要妥协还这么气势凌人,我丝毫不领他的情:“我不会收回,我并没有说错一个字！你只是听到她的名字就已经心绪难宁了,是你自己出了问题,为什么要迁怒于我?我是专门用来给你撒气的么？你根本是个暴君,只会这样禁锢着我,因为你知道自己理亏,你害怕！”我看着他目光清明,一字一句都象是精心淬炼过的长钉！

　　罗成深凝着我,眸光纷乱狠扈。他修长的指缓缓插入我脑后的发,冰冷的唇贴上了我的耳廓：“宝贝，知道吗？你聪明过头了！是!你一个字都没有说错,你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能准确描述的情绪，我不想解释，至少不想现在解释什么,我只要你记住罗成心里爱的只有你,然后乖乖跟我回家！”

　　我鼻翼酸涩，他甜润清澈的声音温柔款款得敲击着我的心腓，我侧过头轻靠在他肩上,喉间哽咽:“你好好跟我说不行么？干嘛那么凶？”

　　“你这丫头,唉!”他低低一叹,软语劝慰：“好啦，好啦，都是罗成不好。让我的宝贝又受气啦！”他擎起我的腕子轻轻摩挲，声若柔羽：“疼吗？”

　　婉转清扬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中渺渺回响：‘长安美人燕山子。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玉钗挂缨君莫违。。。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我将手腕一抽而回,向车厢一角退去,“长安美人燕山子。。。长安楚楚幽州成。。。你们。。。从前很要好的么？”

　　“瑶儿!”他眸光一暗,又来挽我,但我已默念咒语,使出‘仙影飘逸’，我又一次消失在他面前，他眼底的愤怒和骸痛同时爆炸。我钻出车厢，荡上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