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77、第三十二章 尊爵玳筵将进酒 池台金阙转时非４

　　傍晚，暮色四合之时,驿承专门设宴为公主接风，包下了城里名气最大的淮扬楼，扬州的大小文武官员齐聚，还请了教坊的歌妓吹拉弹唱,香艳之气,半条街皆可闻。

　　我本以为这样的场合安吉公主一定很不喜欢，未必会给这些官员面子,谁知她换了身男装，却别有一番飒爽英气，她兴冲冲得招呼我和罗成,又带了护送她来的两个武将去赴宴。到场官员早闻皇上的这位娇女平时喜穿男装，最是古灵精怪,倒也不以为奇。几番寒喧过后,酒席一开,在暖风丝丝,管弦解语,轻歌曼舞中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醺醺然,飘飘然,真是美酒佳肴，玉人如烟,好一派太平安乐景象啊！

　　我心想,不知道隋朝人有没有听过‘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句话，看看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啊！满坐酒色之徒眼看要做亡国之臣，不思忠君,不思抱国,不管这大隋朝还有几天气数,也莫问这天下还有多少地方姓杨，至少眼下这淮左名都,美不胜收的扬州，城头上还挂着大隋的旗帜吧？那就得过且过吧，乐得一时是一时！‘暖风熏得游人醉，’，‘商女犹唱《□□花》。’。。。连杨吉儿自己也是喝得桃腮杏眼,醉意斓珊，兴致高时竟唱起了‘将进酒歌’: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
　　罗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
　　更尽杯中酒。”(「乐府杂曲。鼓吹曲辞。将进酒」)

　　她双箸相击，打着节拍,载歌载舞,劝这个,灌那个,左一杯,右一杯,喝得不矣乐乎。

　　我和罗成虽算是公主请来的‘佳宾’,但满坐文武哪会真瞧得上我们这两个布衣百姓？席间几人倒是对罗成一身黑衣，头带纱笠颇以为异常，竟有校武场武官笑言罗成身型与前日夺魁之武状元相似，奈何绝计不会是他,岂有反贼好不容易逃得命，又去而复返的道理？何况又成公主高朋,与他们同席,世上哪有如此荒谬的事?！我暗笑,真是昏官日日见,今朝特别多!想不到吧，您认为荒谬到极点的事,却是事实！不过这些人昏昏遏遏也好,等到他们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之时,我和罗成悄然溜出,全无人察觉。

　　“瑶儿,此处距离西苑只有不到两个时辰路程，我们到时又才过正午，那宇文成都安排杨吉儿在次多留一夜之间必有蹊跷！”罗成翻下后院围栏,伸手来接我。

　　我整了整爬高俯低弄皱的衣裾，颇是疑惑：“公子爷,好好的楼梯不走,咱们干嘛翻墙到人家后院来呀？难道这院中藏娇?”我调皮夸张得抽着鼻气捕捉脂粉之气，却嗅到一阵腥骚!

　　“哪有什么娇,要是有香气也是从你这小娇丫头身上散出来的!”罗成失笑，戏噱得睨我。

　　我皱了皱鼻：“公子爷,这味道。。。？”

　　罗成牵住我的手腕，沿墙根儿溜到一扇黑漆小门前,门已经上了锁,他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什，在黄铜贯锁的锁孔中一挑,弹簧急跳,锁应声而开。

　　“你。。。你什么时候也会溜门撬锁啦？”我眼睛瞪得比锁头还大。

　　“嘻嘻，当兵的什么不会啊！”罗成笑得象个调皮逃气的孩子。我跟着他猫进小门,才发现原来门后是间诺大的马厩，难怪气味‘不同寻常’！ 马厩中的马儿匹匹都是良驹。罗成喜不自禁，“这些想必都是里边那些大人们的宝贝，瑶儿,咱们今夜要出远门儿,借来用用,他们可不能太小气！”

　　我看看这匹,又摸摸那匹,捂着嘴偷笑:“公子,需知‘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非也,非也。我倒是想问,他们远在高楼之上享受歌舞美酒，我怎好大煞风景呢?”他轻啮银齿,魅绚的浅笑中带着几分邪气，使得他完美的五官更为蛊惑人心，他令我感到心悸！

　　我向他扬了扬眉梢，鼻中轻轻一哼，“哎呀呀，罗元帅居然扬州盗马!我是唯一的知情人，以后你对好便好,不然,我就把它传得街知巷闻，嘿嘿！”

　　罗成牵过一匹黄马,额上一片白星,他宠溺得看我一眼,把缰绳塞进我的手心:“我哪敢待你不好啊？跟它打个招呼吧，这匹马性子温顺，正适合你。”

　　我素知罗成爱马,视良驹如友,他为我挑的马儿,自然是好的。我轻抚小黄马的鬃毛,又揉了揉它额上的白星:“你怎么知道它性子温顺的？它告诉你的么？”

　　罗成唇畔一牵,笑涡盈人:“书上写得明白，‘马有白颠,其性良也。’!小瑶,以前让你陪我看书,你总是见书就倦。你呀，就是不学无术，不发愁！”

　　我的脸愧然一红,可又不甘心在他面前这样丢脸,仍旧强辩，“你这是以貌取马！”

　　“马本来就是以貌来取的嘛！难道伯乐是与群马彻夜长谈,亦或是长相斯守才挑出千里良驹的么？”罗成一副觉得我好笑到极点的表情，他自己挑了匹骊（纯黑马），“好啦，笨丫头,该出发啦！”

　　我们牵着两匹马,绕出马厩外一人高的围栏,上马，在夜色中沿官道疾驰。

　　“咱门是要去西苑吗？”我大声喊着问他，两耳边风声呼啸，紧跟在罗成马后。

　　“是啊！我们家的瑶儿‘胸无点墨’，不过脑子勉强够用,哈哈!”他愉悦得调笑我。

　　不久,出扬州城北门,又奔行几十里,直到月上中天,前方已见一座皇家苑囿的赤色围墙，苍翠繁茂中现出宫阙金色飞檐的一角。罗成和我下了马,将马匹藏于山下密林中。

　　我遥望着那重兵把守的宫墙苑门,疑惑得低喃：“乖乖，这宇文成都都病得要死了,还这么忠心。不知道这么多守卫，要怎样才能进去？”

　　正疑惑间,突听刀兵镪镪，火光冲天,但见大队兵马从后山涌出，明火仗炬，将宫苑团团围住,领头一人正是宇文小儿! 通明的炬火之下但见他面色蜡黄,在两人搀扶下下了马,指挥大军一分为二,一队围苑警戒,他自带一队冲进宫去。

　　我与罗成面面相觑，他示意我不要出声,过了片刻,两名兵卒到林中小解,被罗成杀了,将甲胄扒下,我们换过,扮做守军,大模大样向宫苑走去。未到宫门,又听马蹄声声急,来的是一长须老者，文官打扮，紫金朝昇，文鹤锦绣朝服。

　　“他就是宇文化及!”罗成的声音细若蚊蝇。

　　宇文化及下了马,直眉瞪眼地望着我和罗成,胡子一吹:“你们两还在这干吗？还不进去搜?”

　　恩?搜?搜什么?我如坠云雾。

　　罗成忙将身一弓：“是,宇文大人，我们这就去,这就去。。。”他拽了拽我,“兄弟，还不快进去。。。搜?”

　　“不用啦，你们两就跟着我吧！”宇文化及看上去很是恼怒，他转头对身后幕撩叹气:“看看成都带的好兵!一个个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就知道吃喝嫖赌,如今看他那身体,唉。。。我可就剩这一个儿啦！他要是再没了?我可怎么活?”

　　幕撩讪讪笑道:“皇上不必忧心,公子身体已无大碍啦，几个士卒不懂事,不能都怪在公子头上!”

　　“皇上!”我大吃一惊,脱口而出。这家伙真的称帝了!那杨广呢?

　　好在我这声并不大, 宇文化及听了那幕撩的话正仰头苍廖得望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我不禁暗摸一把冷汗,好险呐!

　　“你们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家的事,我最清楚！。。。”宇文化及苍老沙哑的声音如一弯钝刀划破空气,哀伤无奈，但却威胁凌人。“走吧，咱们去看看!”他带一干随从进得宫门,直奔内宫。罗成挽起依旧怔怔出神的我紧随其后。

　　行至郑阳宫门前,远远得就看到羽林卫正与宇文成都对峙。彼时, 郑阳宫羽林卫统令是虎卫将军皇亲国戚独孤胜，他喝住成都厉声斥责，大讲一番忠君之道。那成都早已不胜其烦，只把手中流金铛向前一推, 他虽在病中,怎耐天生神力,一铛正中面门，独孤胜立毙！羽林卫中有人惧怕声言欲降,成都哪里肯听,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数千禁军顷刻全军覆没，鲜血将宫前汉白玉石桥染成一片殷红!

　　“好,成都,做得好!” 宇文化及拂须高喝,满脸赞许！

　　我暗想，看来这成都个性莽撞，有勇无谋,行事坐派皆奉行‘无毒不丈夫’的准则，是跟他老爹一贯的家庭教育分不开的。自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大乱，而能者取之,本是常理,可宇文父子志大才疏，居然看不出,此时弑杀杨广夺天下无异与引火烧身，非但帝业无望,杀身之祸也必速至！

　　成都见过他爹，二人带领大军冲进郑阳宫。我的脚踏在宫殿中央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却见大殿之内案上杯盘狼迹，十几具歌舞妓的尸体横七竖八得躺在地毯上，尽被锋利锐器斩断手脚,颈项，再不见软玉温香,曼妙舞姿和丝竹莺声。成都用靴尖踏了踏舞妓尸体下的毯子,立刻从羊毛中渗出沽沽鲜红的血浆，“应该没跑多远,快给我搜!”他一声令下,副将,参将,参领等各带一对兵马迅速分散开始搜查。

　　罗成拉着我趁乱混出宫去,躲在屏风之后静静观瞧。

　　没过多久,一名佟姓副将便携这十几个宫娥回来复命，“将军，后殿找到这十几个宫女,要不要审问一下,也许能问出皇上的下落。”

　　“皇上?”宇文成都脸色一阴，俯视着佟副将,目光森冷。

　　“不,属下该死,是杨广,杨广!” 佟副将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

　　“恩!”成都面色稍有缓和，他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宫娥，忽然双眸一亮。他一步上前,从中揪出一个女子,邪佞得狂笑:“哈哈哈哈!艳冠天下的萧皇后什么时候喜欢扮成小宫女儿玩啦？”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代佳人儿,萧后!？”我近乎自言自语得嘀咕，但还是被罗成听到了,他向我威胁得眨眨眼,又倏而一笑,将手放在我肩头轻轻一揉。我干脆紧捂住嘴巴,再不敢多言,眼睛却瞪的老大,目不转睛得盯着那美人儿。眼前的妙人儿就是关陇贵族‘五姓七望’中兰陵萧氏最美的女子，艳帜高张于天下的萧皇后！只见她面容纯真宛如少女,面庞娇小俏丽，鼻子很小,但鼻梁高挺。她一张小脸上最突出的是她的眼睛和嘴唇,她的眼睛大得简直象是漫画中的卡通人物，黑眼珠更是夸张得大，这使她看起来十分精灵,她的两片唇色泽柔红,厚实丰满，在烛火之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她的乌黑浓密的发应该长及脚踝，此刻却被她宛成两个大大的宫娥双髻，简单的装束更衬托出她的清丽。然而颈以下她却有着完全与清纯无关的傲人身材,胸部丰满高挺,目测应该是D杯,不,也许是E。。。它们将宫娥窄小的抹胸涨得几乎要暴裂开,深邃的□□黑洞般吞噬着大殿内男人们的目光！她的腰细得也就是盈盈一环, 翘臀将窄裙撑出一圆完美的弧度。这个女人,只要站在这里,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已经轻而易举得摧毁了男人们的意志,谋杀了他们的心智，在他们的心底播散下奇异的火种,然后迅速燃烧成焦人的大火!我几乎可以想象在场所有的男人都在用眼神□□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