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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十二章 尊爵玳筵将进酒 池台金阙转时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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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欲上前接受盘查,忽见城外栈道远处烟尘弥漫,铺天盖地,一架华贵奢侈的八乘车辇飞驶而来,鸾铃当当。赶车的持辔在手,娴熟得驾驭着八匹驖(毛尖略带红色的黑马,隋为皇家御用马中一种。)马,两名护卫武将也皆骑乘高头大马,一彉(黄马),一骊(纯黑马),一左一右伴着车辇疾驰。其余百名兵卒手持长兵,身披重甲,徒步狂奔,追在车马之后。
我撇了撇嘴,“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八乘车辇,御用骠马,除了皇亲贵胄还能有谁?”罗成冷嘲一句。
我瞪大双眼,不知是哪位皇亲,这个时候还往这跑,难道不知这大隋已是白蚁之穴,危厦旦夕将倾?
车马越来越近,经过我们面前居然噶然而停,锦帘一掀,从那架华丽的厢车中探出少女的半个身子,还真是个美女,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眼睛又大又灵活,鼻尖微翘,双唇小而丰满 ,尖俏脸庞,散落的乌黑长发直达腰际。她头顶雏凤金冠,一身霓裳,臂间披纱层层叠叠,美若云霞。
“姚哥哥,真的是你呀!”她笑得艳胜桃李,亲热得向我招手。
“杨吉儿!”我惊得张大嘴巴,竟忘了她原是公主之尊。
“住口,敢直呼公主名讳,不想活了!”乘彉的武将高倨马上,抬手一挥,他手中马鞭直向我脸上飞来,未及我躲闪,身边罗成以靴尖勾起地上一根枯枝,接在手中,迎着马鞭一卷,又反手一扽,他动作快如闪电,那武将来不及吃惊已被牵落马下,四肢伏地,跌入尘泥中。
“哈哈哈哈~!”杨吉儿拍手大叫大笑,“不许你欺负他,他是我的朋友,你这鞭要是打着了,我就砍了你!”
那武将狼狈不堪得爬了起来,一肚子邪火,又见骑骊武将面有嘲色,不禁咬牙切齿,闻听公主之言,才忿忿然做罢。
“姚哥哥,那黑衣的哥哥是你的朋友么?你们上车来和我同坐好么?”杨吉儿一派天真烂漫,似乎乍见我分外开心。
我偷眼觑向罗成,见他隔着黑纱微微颔首,看来他也认为正真是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混迹城中的大好机会。我点头,携了罗成跳上车去。
杨吉儿一上车便紧紧拉着我,我只得挨着她坐了,罗成闷声不响得坐在我们对面。那外表看来华丽奢侈到极点的厢车,其里也十分宽敞,纵是我三人坐在一起,也并无拥挤之感。待我三人坐定,车马行进起来,入城门自是畅通无阻,闻知是安吉公主凤辇,哪有人敢来盘查?
“嘻嘻,姚哥哥,咱们上次分别有好久没见啦!吉儿一直很想念你啊。”杨吉儿挽住我喜不自禁,我闻着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心中突突,忙向外坐了坐,低首欠身道:“小民适才惊愕之下,太失态了,还未参见安吉公主,公主一向可好?”
她又向我靠了靠,“嘻嘻,姚哥哥还是给你知道我是公主啦,不过你救了我的命,咱们是好朋友,就不要那么多虚礼啦,叫我吉儿就行啦!”我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用看都知道,罗成定是看得饶有兴味,不时偷笑。
“恩,哦!”我含糊得答应,悄悄向罗成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他却视而不见,我瞪他一眼,他隔纱浅笑,银齿灼然。
“瑶哥哥,黑衣哥哥也是你的朋友么?你们怎么会也在这里啊?”杨吉儿一会儿望望罗成,一会儿又看看我,兴奋得不得了。
“嗯,那个。。。他是我哥哥,叫姚成,公主就叫他成好了!我们兄弟闻听人说扬州美景胜于天下,故而前来一游。”我看定罗成,童心大起,暗想公子爷,你喜欢的演戏游戏很久没玩了,今天正好玩个痛快!
“原来是成哥哥!”杨吉儿又笑又拍手,“成哥哥,你真厉害呀!我要来看父皇,那两个人一路跟着我,管东管西,害我都没好好游玩,烦恼死了!你刚才正好帮我出了口气!”
“他自然厉害啦,我的功夫都是他教的!”我向罗成挑了挑眉。
罗成略一低头,牵唇浅笑,“原来我兄弟竟与公主殿下相识,公主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也只是会些粗笨功夫,耍得几下花拳秀腿而已!”
杨吉儿一双大眼骨鲁鲁乱转:“哪里只会是些粗笨功夫?依我看,象外边两个那样的再来几队,成哥哥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我失笑,心想别说几队,千军万马也不见罗成面色稍改!
罗成隔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问杨吉儿:“我听说前几日这扬州城里‘反贼’聚集,四下闹得不可开交,连靠山王都殉了国,想必这时候城里正乱着,公主千金之躯,如何前来犯险呢?”
杨吉儿被她一问,活络的大眼忽然有几分黯然,“还不是那可恶的宇文老头儿,还有那凶神恶煞般的宇文成都!他们家是厉害,连我父皇都怕,我自然也是怕的!月前我陪父皇到太原晋阳宫游耍,本来跟着世民哥哥,柴绍哥哥他们玩得不知道多开心,连父皇都答应了我,不带我到江南来,留我在太原玩个痛快。谁知几天前,那宇文老头假借我父皇之名发了道圣旨,说想我了,要我火速赶到扬州,我自己不想来,可又怕凶巴巴的宇文成都向我瞪眼睛,而且我也想来看看世民哥哥。。。”
“你世民哥哥家已经倒戈造反了,再不听你父皇的话啦,公主不知道么?”罗成沉静而冷酷得打断她。
杨吉儿低着头嘟起了嘴巴,两只手将彩虹般的披纱纠起一大团,又揉又捏,“我知道的。。。两个月前,父皇乘龙舟走了没多久,晋阳宫就出事了。父皇的两个妃子,张美人和尹美人忽然变成了世民爹爹的女人。过了几天,建成哥哥就跟我说世民以后再也不听我父皇的话啦!他还说现在天下人都不听我父皇的了,他找了车马让我快逃。我逃到长安,接了父皇的旨意就往扬州赶,走到半路上就听说李家把长安占啦!我一路过来,四处都在打仗,绕了好多路,过了江才敢换乘凤辇,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反我父皇?连世民哥哥也。。。”她大大的眼睛慢慢擎满泪水,眼看就要大雨倾盆了。
我忙柔声安慰她,暗向罗成使眼色,她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又何必强将她拉出温室,曝晒雨淋呢?
罗成不再说话,懒懒得歪坐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