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72、第三十一章 满庭石寒明月夜 清菲凝霜暗蚀梅5

　　梅瓣似刃花蕊如刀，铁门倏然而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畅快呼吸的愉悦马上被门内奇景噶然而止!如演武场般大小的墓室内整齐得排列着比之庭院内更多的雕塑，墓室尽头但见微弱的自然光亮，不时有清风袭来。我脚下刚一迈步,便听到一阵脆响,低头细瞧之下不免汗毛直竖！原来墓室地面上堆满了人兽森白的骸骨，这些白骨大概已被风化,变得非常酥脆了,只因长埋地下,无人碰动,所以依然形状完整,但经我一踩，马上碎得干干净净，此刻我的脚正陷在一推骨末中间，尤有细碎骨渣覆在我靴子之上。我惊呼一声,抬脚将细骨粉甩掉,却发现墓室之大,若不踏骨而行,再无立足之地。

　　惊惧之下,我挽紧了罗成的手臂,声带微抖:“成,这里太恐怖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得死人啊？”
　　罗成拍了拍我的手背以示安慰，“瑶儿,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你跟着我走,咱们到周围看看,也许再过去些就没有死人啦！”

　　一阵风过,我捂住了口鼻，刚刚踏碎的骨末飞扬起来，散在空气中,一不留神便吸入肺中,气味腥臊，直冲脑门儿。我踩着罗成的脚印紧紧尾随他之后,一步一步向墓室深处前进。刚才的墓道在两壁万年灯的照耀之下尚能灯火通明，可眼下的大墓室异常空旷，灯火显得昏黄不兴,又被高大的雕像阻碍，黑影戳戳,我脚下几次险些摔倒。紧攥罗成衣袖的手心渐渐渗出汗水,粘粘腻腻，忽然我手上一滑,脚下失去重心,直向前摔去,罗成急忙反手一扶,我膝盖着地,只听镪啷一声,尖锐的疼痛令我全身刹那间大汗淋漓。

　　“瑶儿,你没事吧？”罗成蹲下身,将我的腿慢慢抬起,借助昏暗的灯光,这才看清,原来刚才我的膝盖恰好重重得磕在一把带鞘的弯刀上。

　　我胡乱揉了揉膝盖骨，皱了皱鼻子,“没事,没事,还好不是钉板,不然要变瘸腿儿了。”

　　罗成浅笑着摇了摇头,睨我一看,目光微嗔：“叫你好好跟着我嘛，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这样也会摔跤！”

　　冷汗出尽,我倒不觉得怕了,我向罗成扮了个鬼脸,不置可否，那突然出现的弯刀却牢牢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的刀柄是赤金的,顶头一块墨玉雕刻成龙子睚眦的形状，雕刻极为细腻精巧，赤金刀柄上又刻有极细的小龙，与今日所见之龙不同,这些小龙都是只顶着龙角的小蛇的样子，蜿蜿蜒蜒，灵动非常；墨色刀鞘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又以绿松石为主,其余彩石皆是点缀；刀鞘内侧原该有兽筋挂绳,大概也被风化,又经我适才大力相撞,早已碎在骨末之中。我伴在罗成身边三年,常居军营，对刀兵武器也渐渐得生出了几分喜爱，看见此刀，不免新奇，不由自主得伸手去取,却被罗成制止。他从怀中掏出块丝帕垫在手上,这才将弯刀拾起,踱到灯火之下仔细观瞧。

　　罗成在灯下略微转动了一下那弯刀，见鞘上并无青紫萤光,这才将丝帕丢掉,一手扶鞘，一手将弯刀扽出。弯刀出鞘，青鸣铮铮，寒芒熠熠，罗成不觉朗声而笑:“小瑶,我们找到宝贝了,这绝对是把万中无一的绝世好刀！恐怕今时的工匠再铸不出这样的刀啦！”

　　“真的么？”我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得盯着那把刀，光洁如镜的刀刃映照着我的容颜，清晰分明，我伸出手指将刀背一弹，凝神侧耳细听不觉皱了皱眉,“成,这刀身似乎非铁非铜,象是。。。精钢！”

　　罗成修长的指抚过刀刃，突然向一尊石象手中大剑劈去,厚重的石剑齐齐断开,如砍瓜切菜一般！罗成大喜,转头望着我眸光晶亮:“小瑶,你刚刚说它是精钢做的?说得没错，熟铁铸成的刀怎能如此锋利？”

　　我半疑惑半茫然得说:“精钢该是很多年以后，冶铁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一种金属吧，这难道真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么？”

　　罗成睨我一眼，引颈朗声而笑：“不学无术的小傻瓜，早在南北朝以前，就有匠人发明出了炼钢法啦！用的是木炭锻熟铁块的办法。先把熟铁块放在炉灶上，在其周围装满木炭，用鼓风机把熟铁烧红，再取出来捶打。就这样，熟铁才炼成钢。按照这种方法，把它烧红十几次，每次烧红后，取出锻打。反反复复，才能炼成钢。这就是咱们常说的“百炼成钢”。他一面说笑一面将刀还鞘在手中一掂：“小瑶,这刀沉得很,小小一弯竟赶得上我的银枪了！”

　　这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弯刀更讲究的是清巧灵动,我犹疑着伸手欲从罗成手中将刀擒起,几次努力,那刀竟躺在他手中纹丝不动。最后我双手并用,额角都渗出汗来,才将刀略略提起一分,双臂马上酸疼难耐,只得做罢。我连连皱鼻，气得跺脚,“原来你的枪有这么重啊，看你使得那般灵巧，我一直以为它很轻盈的,铸这刀的人也是,这么重的刀，天下能使得起的人怕是没有几个,害我在你面前丢脸,实在可恶！”

　　罗成爽然大笑,将刀换在左手轻捷一握,右手挽起我,继续前行。刚行出数步,墓室内忽然青芒大灿,我们眼前一片炽白,白色光芒渐渐聚集，一个苍白的影子出现在我和罗成面前，他高高得荡在空中，俯视着我们，银白色的披风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披风的帽子密实地罩在头上，帽子里是一张黑暗的脸，只有额头上六芒星的徽记碎寒粹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