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之一：虐得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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胁下阵阵闷痛，让尚楠几番惊醒，终于睡意全消。他咬着牙，小心地拖着那条打上夹板的右腿，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望望窗外的天色，正是黎明前最幽暗的时分；对面的榻上空无一人，可见妻子又为自己忙碌去了；只是细心地在床边桌上，留下一盏小小的油灯，还有一个茶盅。尚楠不想惊动人过来伺候，只是无力地靠在床头，怔怔出神。
襄助太子容硕兄弟起兵复国，快一年了，势孤力弱，举步为艰。地方官吏首鼠两端，刚收复一座小城，未站稳脚跟，便遭福王军队强势反扑，加上原来献城的官员阵前倒戈，复国军几被围歼！几经恶战，才率领一支主力，护着容硕逃出；尚楠已身负重伤，一腿骨折，被容硕强令送回终南山休养。
他哪里能静心休养？每当合上双眼，便是幕幕惊心动魄的血战、兄弟死伤枕藉的惨状……前路茫茫，满心忧愤，几乎没教双十年华的他，当即白了头！
镂花木槅扇门被极轻地推开一线，尚楠初以为是妻子出入，并不以为意；但迟迟不见其他响动！他目光如电，射向门口，低叱：“谁？给我滚进来！”
一个身穿白衣的矮小身影，略踌躇一下，便溜了进来，迟迟疑疑地缩在门边。室内灯光虽微弱，可一看那身影，尚楠便认出了，不是尚樱又是谁？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死丫头，过来给我跪下！”
尚樱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快步上前，在床前双膝跪倒，轻声叫道：“哥哥！”话音刚落，尚楠已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你疯到哪儿去了？我回山一整天了，都见不着你的人影！趁你哥不在，没人收拾你，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不帮嫂子的忙也罢了，还敢擅自下山，夜不归宿？”尚楠恨声力数着她的罪状，竟至呛咳起来。
捂着脸呜呜哭着的尚樱，连忙膝行挪前，想替兄长抚拍背部，让他顺气；却被他一手推开！“谁要你来讨好！去，去书房请家法过来！”
尚樱一双泪眼盛满恐惧，连连摇头，“哥身子不好，这顿家法先记下好吗？”
“好，好！你看你哥现在废人一个，管不了你了，是不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胆敢违逆兄长的命令！尚楠怒不可遏，四下一看，见自己用来束战袍的牛皮腰带就搭在床前椅背上，便一手拉了下来，在手中绕了个圈，指着尚樱，“老规矩，自己把手伸出来！”
尚樱把双手藏到背后，抽噎着小声道：“樱儿错了，哥！这回不打手心行不行？……”见她竟敢讨价还价，尚楠更是七窍生烟，伸手抓住她，一把拽过来，按在床沿，三下五除二，掀起裙子，扯下贴身小衣，挥舞皮带，狠狠打下！
那牛皮腰带极是柔韧，抽在肌肤上，每一下都能撕掉一层皮！加上尚楠正在气头上，下手颇重，直要把骨头砸断一般，痛得尚樱全身剧震！痛还在其次，她已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姑娘了，给兄长去衣责打，那份羞辱更是难堪！但再羞、再痛，她也不敢挪动半寸，更不敢哭叫、求饶，只握紧双拳，侧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咬出血丝来也不松口。
其实，尚楠受了颇重的内伤，胸前、胁下还有刀伤，这样用力抽打，他身上多个伤口也剧痛难当，但他全不理会，只管伴着责骂，皮带下得又急又重！“我叫你放肆！叫你不服管教！你在我跟前都敢作怪！盼着我早些死了，好让你自由自在？”
也不知打了多久，滢玉才闻声冲了进来，一见这种景象，差点连手里端着的一碗药都打翻了！忙放下碗，腾出手来拉住丈夫，“相公！别打了！妹妹……”
尚楠对能干的妻子素来敬爱 ，但这刻却是不客气地挣脱了她，高声道：“你放开！滢玉，你向来把樱儿当作亲妹妹一般，我很感激！但就是你这样一再护着她，纵得她无法无天！她现在已经学坏了，你还不许我管她？”说着，又是更重的几下责打！
眼见尚樱的臀部、大腿红肿一大片，乌青、血痕斑驳，滢玉顾不得许多，扑上前去，与丈夫扭作一团，夺过皮带！尚楠负伤在身，又不想真的跟妻子动手，只得撒手，半是诧异、半是伤心、气忿地瞪着妻子，喘着粗气。
滢玉颤抖着，先替尚樱把裙子放了下来，遮着伤处，屈膝跪在她身畔，“相公请息怒！滢玉并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有隐情要禀报；若相公听完，还是不解恨，尽管责罚滢玉好了。”尚楠不等她讲完，便把她拉了起来，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
滢玉挨着丈夫坐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道：“樱儿私自下山是不对，但她不是贪玩，是偷听到我跟师妹说，近来送到山上养伤的兄弟越来越多，药库里的白及剩下没多少了！你知道，治伤的汤药里，少不了这一味药材。偏偏最近官兵查得很严，凡是买治伤的药材，要到衙门去登记身份，换份手令才行！风声这么紧，咱们平时雇的买手，谁肯冒险呢？前儿听说连相公都受了伤，她就一声不响溜下山，乘夜劫了镇上药店的仓库……”
她一看尚楠又青筋暴现，忙握住他的手，“相公，妹妹行事有分寸，她留下的银两足够有余了！况且她很聪明，带了许多香草，跟药材混在一起，背在身上，官兵即使带了猎犬搜查，也找不到她；不过，她白天藏起来，晚上才行动，回来的时候，天太黑了，在山路上摔了一跤；人倒没事，只是药洒落了。这傻丫头，竟摸黑爬下陡坡，要把药材捡回来！结果就……滑下了山崖，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尚楠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滢玉挑亮了油灯，抓起尚樱双手，“摊开手心，给哥哥瞧瞧，快。”
尚樱无奈，缓缓松开双拳，掌心血肉模糊！尚楠心头像被狠狠抽过一鞭：现在他才明白，尚樱不肯让他打手心，不是不服管教；只是不愿兄长知道自己受伤！
“相公，让妹妹起来吧？”得到首肯，滢玉便扶起尚樱，尚楠留心细看，她那素白长裙果然沾了泥污，又有几处撕裂，膝盖位置还渗出两滩血迹。那是因为她双膝跌破了皮，跪着挨打时，又不免挣扎、摩擦，致使出血更多。
“樱儿，且忍一忍，嫂子回头就来帮你上药。”滢玉端起药碗，送到尚楠面前，“相公，药快凉了，赶紧喝了吧。”
尚楠扭头冲着墙，双肩微微发抖，闷声道：“拿走，我不喝。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再给我煎药，让我自己熬过去。药留给其他重伤的兄弟服用，省得什么时候短了一样半样，这死丫头又去玩命。”
滢玉听他言下之意，竟是连她也责怪在内，彷佛认定尚樱下山是她暗中授意的！再三柔声劝解，他都不理；滢玉忽然搁下碗，含泪颤声道：“你们兄妹俩到底想怎样？樱儿刚才我不是让你回屋等我？你何苦又来招惹你哥？还有你，相公，伤得那么重，还要大动肝火，还不肯服药，你在惩罚哪个？我白白操碎了心也没用啊！”向来沉静温文的她，此时泪水决堤，滚滚而落。
尚樱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环抱着滢玉的腿，仰头哭道：“嫂子别伤心！也别怪哥哥！都是樱儿的错，樱儿只想悄悄看哥哥一眼，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樱儿不该不听嫂子的话，请嫂子重重责打！”她慌乱地从地上捡起那根牛皮腰带，双手举过头顶，交给滢玉。
滢玉急忙用力拉尚樱站起来，“你还跪！就不知道疼吗？也没细看伤到了骨头没有，腿还要不要了？”她卷起衣袖拭去满腮泪水，弯下腰去察看尚樱的伤口。
眼见妻子和妹妹抱头痛哭，尚楠懊悔极了：叫一屋子妇孺为自己受苦，真不像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他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都别哭了，我服药便是。”他探手拿起那碗药，一饮而尽；抬起双眼，诚挚地望着递手帕给他的妻子，柔声道：“滢玉，你辛苦了。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赌气了。”又招手让尚樱过去。
待尚樱一瘸一拐地走近，尚楠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啪、啪、又是两巴掌，打在她遍布鞭痕的小屁股上！尚樱痛得跳着脚，失声惨叫，以为哥哥愤恨难消，只好把头埋进哥哥的胸膛，等着新一轮责罚。提心吊胆间，头顶只是传来一句警告：“这两下是叫你记住，再也不许不顾死活地玩命！听见了吗？就算是为了哥哥，也不行！”
滢玉知道，这场风波终于结束了，擦擦眼睛，上前想接过尚樱，“相公，我带樱儿回去，她这一身的伤也该料理一下了。”
尚楠没有放手，“你已经这么累了，熹儿又小，离不开娘……樱儿留在这儿吧，反正我闲着无聊，正好替你分担一些；此外小倩也可以腾出手来，给你打打下手。”
滢玉想想也对，于是命人打了一盆温水过来，替尚樱梳洗过，换上干净衣裳，上药的工作，就留给她哥哥了。尚樱连日奔波，又挨了一顿痛打，身子已十分虚弱，还没上完药，已经伏在兄长怀中，昏昏沉沉睡去了。
尚楠忙碌一番，不觉天已大亮；心情倒没有原先那么郁闷了，既无事可做，便闭目打坐。忽然听见低低饮泣声，以为尚樱醒了，却原来是在含含糊糊地说梦话：“.哥，疼！……樱儿错了！不敢了！轻点……轻点好不好？……”只有在梦里，她才敢开口求饶；而即使求饶，也只敢哀求打得轻一些，不敢叫哥哥别打。
尚楠心疼地抚着妹妹侧过来的小脸蛋，不时用手指揩去那长长睫毛上挂着的豆大泪珠。樱儿，哥哥也不想这样对你，可你人小主意大，万一……
直到一阵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萦绕不散，尚樱才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珠迷糊地溜了一圈，恰好碰到兄长宠溺的眼神，“小馋猫，又馋又懒，闻到饭菜香才知道醒来。”
她刚想否认，肚子却不适时地咕咕叫，脸一下子飞红了。尚楠问她：“多久没吃东西了？”尚樱费力地眨着眼睛，就是想不起来。尚楠最恨妹妹不知爱惜身体，脸又泛青了，尚樱忙小声软语：“哥，樱儿下回一定改还不行吗？”
尚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你省点力气吧，这些套话，说多少回也是白说！”小心地抱起她，让她侧着身子，靠着几个枕头半卧半坐，转身端过桌上的饭菜喂她。
“不，不，樱儿自己来……”她伸手去接，才发现双手被绷带裹成了粽子！膝盖也一样，弯都弯不了。
尚楠没好气地一勺子蛋炒饭塞到她嘴边，“这对是熊掌还是鸭掌？还能拿它吃饭？”
“嗯，哥哥真好！”
“你敢再边吃东西边讲话！”
兄妹俩只顾吵吵闹闹，没留意到容硕屏息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末了忍不住走进来，啧啧称奇，“说出去谁信？我英明神武的讨逆大将军齐尚楠，在家带孩子！还以为你在卧薪尝胆呢！”
“见过殿下。恕臣不能下来行礼了。”尚楠不好意思地放下碗，欠身作揖。
尚樱笑嘻嘻插嘴道：“卧薪尝胆的似乎应该是六哥哥才对。”
“住嘴！放肆！”尚楠断喝一声。
容硕不以为忤，一撩袍摆坐在床沿，伸手捏尚樱的脸蛋一把，“看来咱们的樱儿读书还蛮用功的，知道卧薪尝胆的应该是一国之君。没错，至于那个被哥哥打了屁股的机灵鬼呀，就只能卧、床、尝、蛋啦！”他与尚楠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复国之路，险阻重重，败局何时能扭转，没有人知道；所幸这一刻，还有至亲在身边支撑着，与其哭，不如笑着前行吧。
尚樱羞红了脸，藏在兄长背后，不肯露头。容硕忍了笑，哄她，“好了，六哥哥都知道了，樱儿立了大功，六哥哥不该取笑你。快出来给六哥哥说说，你怎么那么勇敢？就不怕被官兵抓了去？”
提到她的得意之处，她果然出来了，“不会呀，我每家店都只拿一些些，给的银两，又比卖价还高三成，生意人看着有赚头，就不会再去报官府，自找麻烦的。”
尚楠脸色一寒，“这些是谁教你的？”
尚樱不解地嗫嚅道：“哥又怎么了？没人教的啊，那些上山来送货的都这么说的，生意人只要有钱赚就行，最怕进衙门了！”
容硕不禁连连点头，“樱儿真了不起！六哥哥已经按着你说的，派人到那座假坟里挖出你藏下的药材了。往后再有什么好主意，记着先跟哥哥们说说，不要不声不响地自己硬来。今儿弄成这样，别说你哥，六哥哥心里也不好受。”尚樱瞥了哥哥一眼，默不作声。
容硕又拍拍尚楠肩头，“这丫头比你想象中更懂事！你整天把她关在家里，动不动就一顿打，她也不开心，总想干一件大事，让你知道她的能耐，反而危险！不如让她跟在咱们眼皮底下，慢慢历练？”
尚楠低头看看赖在怀中撒娇的妹妹，神色犹豫，竟有几分痛楚，“殿下，等她大一些再说吧。”
“好，好，没人跟你抢妹妹。那咱们先说正事吧……”容硕了解地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之一：虐得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