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栗子的味道》行辜一舟

7、好朋友

　　小李开车技术很好，车行得很平稳。任游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拿出医药箱，拿过林容傲的左手，就开始消毒涂药，动作很是娴熟。
　　林容傲看着他的动作，很是惊异，“任游，你怎么这么熟练？经常自己包扎吗？”
　　任游没有回他话，林容傲看着他认真地处理伤口的模样，觉着他们应该算是认识了。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在隐隐地冒泡，只是冒了头，就被压下去了。
　　任游目视前方，却也有留意林容傲的状态，见他神情抑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车子已经进入了一条巷子，有股酸臭味蔓延开来，是随地可见的垃圾散发的味道。
　　小李没有经过这种地方，只觉得特别怪异，车灯打在地上，还能见到阴沟里的老鼠四处逃窜。车轮碾压过的东西，支离破碎，却也令人感到恶心。他没有想到那孩子看上去还不错，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而小少爷是怎么和他交流上的。他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对于林容傲有些猜忌，却也压抑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到达地方，林容傲笑容满面地推开门，下了车，冲着任游挥手告别，见任游点了点头，就兀自走进了家门。关上门后，没有开灯，他闭上眼睛，将一切疲惫都挡在了门外。他有察觉到小李的神色微滞，学会察言观色也是迫不得已。
　　打开灯，瞧着冷清的家里，他苦笑着准备去做饭，还是和以往一样啊。

　　小李将车子开出小巷子，费了些劲儿。惊扰了居民的守门犬，在狗吠中落荒而逃。
　　上了大路，小李笑着抹了把汗，看了后视镜里那板着脸若有所思的任游一眼，收敛了些笑意，道：“小少爷，这孩子是你的同学吗？”
　　“同一个学校的，隔壁班的。”任游将目光转向窗外，思索着：下车的时候，林容傲在笑，但是那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强行欢笑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小李看着前方，迟疑着提醒道：“小少爷，你知道夫人不让你和这些孩子交往……”
　　“我知道，妈妈是怕他们骗我。但是，他不同。”任游脸色微愠，有些不高兴。
　　小李跟着任游时间也久，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他懂事聪颖。但是夫人的嘱咐，他也得照做。对于其他人，还是多几分戒心的好。
　　任游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地说：“妈妈肯定会问你，你就和她说。并不是所有人接近我都是为了钱，她有她的考虑，我有我的选择。”而且，她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作为母亲的职责，她和爸爸之间，也只是相敬如宾。
　　闻言，小李也不再开口，他也是相信人性本善，而且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大人的念头。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任家的家业一直遭人觊觎，就连亲戚都信不得。
　　任游本想说等车来的时候，林容傲推开他。他曾私心猜测他是为了讹那少年，但是他教训人的时候，那种神情和动作，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还有些羞愧，他竟然这么怀疑他。
　　不管林容傲的家境如何，他们也可以做朋友。他相信他，这样就够了。

　　林容傲早起做早饭的时候，没有想到妈妈在家里。他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就见着妈妈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这是怎么了？快点过来吃早饭。”
　　“妈妈？你不用上班吗？”林容傲托着她的手，走到了桌前。
　　桌子上放着油条豆浆，不是以往的白粥咸菜。今日莫不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丰盛？
　　林容傲疑惑地坐下，未等他开口问，林妈妈就坐在他对面，笑着道：“妈妈发工资了，今天休假。我们就吃好一点，哈，傲傲，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妈妈，没事，说这个干嘛。我们吃吧，不然该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来，多吃点。”林妈妈有些舍不得吃，却还是在儿子的注视下，动了筷子。
　　林容傲咬着油条，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和妈妈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林妈妈也感觉到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太过于安静，她抬眼看着儿子，问道：“傲傲啊，快到期末了吧，在学校怎么样？最近学习累吗？”
　　“不累，都挺好的。妈妈，你别担心。”林容傲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这样啊，那就好。”林妈妈端起碗，喝着豆浆，看了看时钟，说道：“你要去学校了吧，妈妈给你做了便当，带到学校去吃，妈妈这就去给你拿。”
　　林容傲抽了纸巾擦了擦手，从沙发上拿起书包，看着妈妈将食盒放进了书包。那盒子里装的是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看着，他眼角有些湿润。
　　“之前是因为你感冒还没好，喝粥好一点，现在就可以多吃点了。你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没错。”林妈妈温柔地抱了抱他，就推着他往门外走。
　　林容傲重重地点了点头，就闷头朝着学校走，他心里难受。他最喜欢的那道糖醋排骨，在他记忆里，只在过年的时候出现过。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吃肉，是错误的。

　　江敏敏见林容傲进教室，就拉着他胳膊拉着他往位置上坐，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棒棒糖放他手里，笑道：“谢谢你昨天帮我值日，这个送给你。”
　　“啊，谢谢。”林容傲淡淡地笑着，看着江敏敏那清爽的模样，收下了。
　　苏姚在课桌上趴着，看着这一幕，闷闷地吼道：“江敏敏，你怎么送他不送我？”
　　“我是多谢人家昨天帮忙值日，你好意思要吗？”江敏敏一甩头，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容傲一落座，苏姚就拉住他的胳膊，横眉竖眼，低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
　　“不是！”林容傲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从书包拿出书本，看到那食盒，心里还是郁结。
　　“你都没等我问完呢？就回不是？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苏姚颇为不满地盯着他。
　　林容傲收起书包，撇过脸看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明确地和你说，我对江敏敏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我和她有些什么交集，也都是因为你，这下你满意不？”
　　苏姚眨巴着眼睛，愣了一下神，随即皱起眉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他只是在开玩笑，没理由他听不出来，还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没事，我只是，有些东西，想不太开。”林容傲也不想他担心，如是说道。
　　“哎哟，你这多大年纪，就想想开啊？”苏姚不由得酸他，“我妈妈说了，人啊，只要活得开心，做什么都行。当然违法的事情不能做，其他由着开心，也无所谓的。我奶奶一把年纪也没有想开呢，总想着我爸爸怎么不多生几个孩子好传宗接代。你说，这事儿怎么说，说得明白吗？所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林容傲听他这么一番话，有些感叹，“不愧是两名教授生出来的孩子，有理有据的。”
　　“哪里哪里，谬赞了。”苏姚挑高了眉头，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江敏敏见他傻里傻气的模样，遥遥望着，说道：“夸你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作业做了吗？今天老师可是要严抓作业的。”
　　“啊！我忘了！昨晚太晚睡了，天哪，我要疯了！”
　　苏姚也是活得很恣意，家里不管他作业，只要求最后考试能进全校前五十。他就成日里上网玩游戏，也算是聪明，成绩都没有掉下去过，父母也就不大管了。
　　何佳宁抱着作业本站在苏姚桌边，很是烦躁地看着他抄，吼道：“算了，你自己交给老师吧！每次都这样，你要抄也得早点交，总是等我要交给老师的时候抄！”
　　苏姚闷头抄着，听这话，赶忙腾出一只手去抓她胳膊，“别这样，我很快的，还有两道题！我自己去交给老师，他肯定知道我是抄的，那多倒霉啊！”
　　“你老是抄林容傲的，也不怕老师把你们都揪出去啊！”何佳宁无奈地站着，看他抄。
　　“嘿嘿嘿，容傲肯定是全对，老师怎么也不能说我这正确答案是错的吧？”
　　“行行行，你倒是抄快点啊，第一节可是数学课。”何佳宁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苏姚倒是一手狗爬字，外加飞快的手速，赶在上课前上交了作业。
　　林容傲就这么看着他抄，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助纣为虐。他一直觉得，要是抄作业，还不如不做。但是貌似这个理论一直不被接受，老师宁愿看到学生抄的，也不愿意他们不做作业。本来今天是综测，一天三科，老师应该是没有时间改作业的，苏姚倒是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