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稀》浅携

1、偃稀 是美，美得

　　翠裳紫衣带，绫罗缭乱，面前是一众歌舞纷呈，合着南地的娇柔与妩媚，细腰水袖，带出丝丝粘人的甜意，一点点要缠上人心头。
　　晚风楼的一片歌舞与楼外烟雨交织成好幅绮丽江南水墨，楼二层的雅阁某处静斜倚着一人，慵懒地松了身子，透出些飘忽和怅然。
　　偃稀有些醉了，眼前人儿幻出几道重影，端是显得更有些飘飘欲仙的意境，于是，醉意又加几分。
　　微阖了眼，只觉这世界益发不真实，恍惚中觉的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瞟向自己这边，望向左侧厅座，热闹一片，人影涣散，都自个喝酒吃菜在乐头上，突然一桌暴出一阵哄笑，一个清秀的少年略显无措地被推搡着站起，他身着淡青衫衣，黑色腰带上附有一淡金丝扣，脸色绯红拎起一碗酒，仰头故作一饮而尽豪气，却是甚多倾泻在衣上。摇晃着走出，目光闪动望向靠窗的一桌。
　　那桌满是酒菜堆积又没动几筷，似乎更是乐于由着这酒色摆设。一少女手撑秀额，低头似是沉思，未见得脸面，周身装束确实道不出的怪，里穿双织鹅黄丝衣，外挂牡丹彩织锦，颈系珍珠翡翠链，耳坠掐金相思豆，鬓插红玉珊瑚钗，腕上亦是多有珠带，手中还不得空闲地捏着把泼墨冬梅扇，这些个物件皆是江南特色非金即贵，却被这般不伦不类的组合，真个败了原来的灵动韵致，普一抬头是张明悦巧脸，最特别处是那窄剑般锋中带柔的眉黛，不似江南所有，见到那步伐不稳欲前的少年微是错愕，随即低头一笑，似收拢羞涩，无人注意到那刹那间眉眼泄出的一丝戏谑。
　　少年突地绊了一下，身子不稳，一把向前，势不可止，就要趴下，他步子一旋，手稍外扬想站稳却无用，方向改了点，还是倒去，却是这方向一变让他严实搂到了旁桌一人的膝盖，一副尴尬事态。
　　那人扭过头露出些许疑惑，净白而微透的肤色，青墨色的眉眼因醉而氤氲了一层水雾，眼角斜飞轻扬起端是有丝不经意的惑人之感，是美，美得耐人细究，又唯恐多看，似是再看也是看不够，思不透的叫人寻味。
　　偃稀这一扭头，引得场中一阵唏嘘，莫地奇异地静了下来，目光皆是望向偃稀，心道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个清瑞脱俗的人了，刚才竟是毫无察觉。
　　半跌在偃稀身上的少年也是一愣，酒醒了大半，忙起身连道：“对不住，对不住。”脸更是羞得通红。
　　凭空响一阵轻笑，那少女夸张地用纸扇遮着脸，满头金饰晃荡，场中人皆是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继续酒席应酬，杯盏交错又复如初。
　　偃稀一撇嘴，低头看着自己约莫十八九的身量，心中苦笑，哎，也不知背了这样副皮囊到底是好是坏。
　　蓦地想起一人。
　　音节流动着，颇似泉声清响，带着微少的卷音，感觉濡软与妥帖，那人一袭白衣上绣着极细的银线，铺出松枝花式，只觉随人的举手投足便带出一阵山风抖动。“你真的不记得了么。”他微皱着眉，眼神暗了几分望到偃稀，偃稀看着那张惹人亲近依赖的脸迷惑了。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可是记得的却不是这个世界的事，他记得在爷爷咳嗽声中默默流泪的那个人，记得自己的心口的火烧火燎，昏眩中吐出一口竟是灰色的液体，血么？血不是红的么，鲜红，暗红，总归该是红，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一股大力把它扯得生疼，看着那低腰咳出血咳出泪的少年再也没感觉，色彩蒙了尘，夜色缓缓地重了。可是死了便是，如何又做起梦来。
　　“总是这样神思不属的？”隋允眉皱得更深了，于是本是柔和的脸显出一抹隐约的厉色。这个人到底跟他什么关系，隐约的，他觉得想去了解，想亲近，不好的念头，他半是自戒地一想，忘了些琐事是正常的，也许是很久前一面之缘的事罢，这样神貌的人会让人想记住名字的，他复又看了看那清丽淡漠的眉眼。
　　“我……”偃稀想起过去如前世今生在脑海里纷杂而过一时黯然，“……忘了”。罢了罢了，还能如何，找个地方，再过了这世，他对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念头并不是说就会恨不得死了干净。只是随了前世慵散的性子，已失了亲情的牵绊，什么念头都若草灰，入水若何，风吹若何，随他去罢。只是这身体正主身份不知如何，怕会惹出什么麻烦。这不，从这温文的公子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名字——偃稀，他叫偃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