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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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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了白寒和翟宁的故事,那是兵荒马乱的高三。那时白寒从高中毕业已经快两年了,他一直是我们学校的传说,只是身为他女朋友的翟宁并不能从中得到点什么,白寒考到了一宗濒临大海的城市,那里四季如春,那里景色宜人,那里距C市隔了大半个中国的距离。翟宁呢?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吃饭,睡觉,很平淡,很枯燥,她笑得少了,有时候会盯着校园的某个角落恍惚,有时候会对着镜子明媚地笑,其实在旁人的眼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的是,白寒和翟宁相识在若干年前。
翟宁七岁的时候去乡下的爷爷家过暑假,那时她爸爸的事业处于上升期,她妈妈又是一个合格的贤内助,公司里是各种忙,对于小翟宁是应顾不暇的,这次去爷爷家,也有在这里待上一两年的意思,至于学校里,也早已办了休学手续。小翟宁刚开始是拒绝的,毕竟对于这个鲜少见面的爷爷,她的记忆仅仅停留在那张不威而怒的脸和那双长满茧子的手上。只是她妈妈说呀,爷爷那里有一条小河,有鱼有虾,还有她一直好奇的小蝌蚪。河岸上的一大片草丛上,是蟋蟀和蚂蚱的天堂。天气热的时候,后山的那片树林里总会歇着很多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说着话。那股子自然的风比空调吹出来的舒服多了,更何况还有好多小伙伴们会陪着她玩。听完这些以后她就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孩子心性,一览无遗。背后是她妈妈满含担心的双眼。
去爷爷家是家里的邹姨送的,邹姨是翟宁出生以后爸爸特意从老家请来的,她中年寡居,听说是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儿子。这个时候陪她去也最合适。因为她爸爸的公司里出了一些问题,说的不大,没有被动摇根本,说小也不小,棘手到各个方面都需要请示她爸爸。她生了一路的气,还背着阿姨偷偷掉了几滴泪。但是很快她的悲伤便被眼前的景象代替了,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早已远离了城市的纷扰,路边是不知名的野草花,因为这条路罕有人踩踏,所以看起来依旧鲜妍。傍晚时分,终于抵达这个远离城市纷扰的小镇,翟宁看着满眼的生机盎然,此刻就连路边的一滩泥泞都可爱了起来。
看到爷爷的那一刻,小翟宁是胆怯的,躲在邹姨的身后,偷偷地打量着对面这个脸颊消瘦的不成样子,干枯的手上还抓着一个洋娃娃,深凹的眼睛里是期冀的光芒的爷爷,当然,小翟宁是看不出来的。记忆中的爷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她怯怯地叫了一声“爷爷”。
这个半生刚硬的老人在听到这声爷爷以后,终究还是红了眼睛,他小心翼翼的递上了手中的洋娃娃,看着这个懵懂的小姑娘接受了他的善意。然后看着一直充当着背景板的邹姨,重新变得不苟言笑,“邹红,这次辛苦你了,正好这段时间可以弥补一下你对白寒的亏欠。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满的自豪,活像这个白寒是他生的似的。真是一个顽皮的老头,不怪别人都说,越活越过去。
邹姨牵着小翟宁跟着爷爷进了家,这是一个很干净的院子,也是一个很孤单的家。而翟宁的注意力已经被角落里的小黑狗吸引了,她欢快的跑到了小黑狗的旁边,摸着它的毛发,问它“小狗,小狗啊,你叫什么呀,我叫翟宁,你叫什么呀!”那的确是一条皮毛光亮的小黑狗,可见是很得主人的精心照料。
翟爷爷看她喜欢这条小黑狗喜欢的打紧,连忙道出了它的来历。这是那个叫白寒的少年养的,即便是再成熟的心性,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少年仿佛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和这个落后的村子格格不入,没有玩伴,终日里也唯有和一个老人,一条黑狗为伴,到底是说不出的清冷啊,翟爷爷的三言两语,让旁边的邹姨红了眼,到底是对不住这个孩子。两个大人的话小翟宁听不懂,但是白寒这个名字终是入了耳,她手下抚摸小狗的动作不停,开始留意着爷爷和邹姨的对话,奈何年龄太小,认知水平太低,什么也听不懂。
白寒是在夜里回到家的,他今早听翟爷爷说他妈妈要回来常住一段时间,母亲对于他是很陌生的,他打小被养在翟爷爷的跟下,母亲来看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并且是来去匆匆,或许在他还没有记忆的年纪里,这个女人也很温柔的抱起了他,亲昵的哄着他。只是后来这个女人就不见了,一开始他也会害怕,可是他的无助并没有让她回来,然后他就习惯了,习惯了他的生活里不曾出现过她。可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抹灭不了的,所以他迟迟不敢回家。可是当他进屋看到那个女人后,那双眼里的一丝渴望也消失殆尽了。她坐在他常年坐的那个位置,眼里都是和小黑一起玩的那个穿漂亮小花裙的女孩,那种眼神他见过,隔壁的王阿姨每每看儿子离家去外地上学就是这样的,九岁的小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好像突然学会了心疼,无师自通的让人心疼。屋子里很温馨,衬得他愈发的寂寞,最终还是小黑闻到了他的气息,冲他讨好地叫了两声,才换回了大家的注意。
翟宁看着眼前这个哥哥,白白净净的,比她班上的男同学好看太多倍,眨了眨眼睛,脆脆的喊了一声“哥哥”。很适时的缓解了屋里的尴尬。白寒看向蹲在地上的小小的一团,那双大眼睛盯着他,和往日里小黑讨好的目光不差分毫。这是个软软的,不同于村里孩子的粗糙,生活在温香暖玉里的小姑娘,连声音也是甘甜的。他突然怨恨起来,觉得小姑娘的笑脸很讨厌,比在背后里议论他无父无母的长舌妇还讨厌。他生硬的说了一句“妹妹好”。转身对翟爷爷说,“爷爷,因为明天就正式放假了,今天班上大扫除,回来的晚了一些,回来的时候李婶招呼我去她家吃了晚饭,所以我先回屋了。”话刚说完就离开了,至于旁边的女人他连一个眼神有没有施舍,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的谎话说得滴水不漏,翟爷爷也拿他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