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成春》应思当归

2、2、 一梦千里

　　今日渡口来了些贩豆的商船，原本打算去买些好豆子，这刚将将箩筐担出来，就听着隔壁李家嫂子喊：“穆老哥，娟儿回来啦，刚才我那死鬼去打酒，在镇子上酥饼铺子瞅见她买饼呢，还带着个娃娃！”
　　我大姐穆娟三年前嫁到了晋北城，跟了个贩货的汉子，三年再没见着一眼。但我觉得我大姐过得很好，她求仁得仁自然是心悦的。我姐婿名唤“李江”，生的是高大粗犷的长相，三年前一路贩着从晋北城边的大漠游牧人得来的羊皮子来到此地，敲了门讨些水喝，就碰上了在家磨豆腐的大姐。我大姐长得端正，从小跟母亲识文断字，有些气质的，当即跟我爹说：“你女儿生的好看，我能娶她做媳妇吗？”
　　那天一大早我和二姐去临江城里贩豆腐了，太阳落坡进村口的时候遇到邻人才知晓今日有个浪荡客叫我爹打出了门。为了避人闲话，我娘让我二姐陪大姐去爷爷家住上些日子。我爷爷依旧住在村北，当年我爹娶我娘的时候家里地方小，爷爷便在村东头盖了新屋，教我爹娘成亲，我们这便住在村东头。因着奶奶养了的鸡鸭敷了不少小鸡鸭，顾养不过来，爷爷便不做豆腐了，和奶奶一道经管这些小东西。
　　我奶奶是京城人士，从小跟着曾外租摆茶摊，后来嫁予爷爷搬到了这江南水乡。奶奶有着自小在市井生活所特有的凌厉，所以李江找过去的时候不仅灰头土脸的离开，还被奶奶拿着扫帚打将了一路。如此一个月，从未见人如此殷勤的大姐教他感动了，这粗犷的汉子将带来的羊皮子都换成了珠链簪子手镯送予大姐，每每被奶奶扔出家门，也不离去，就守在这院门口。大姐和奶奶说愿意嫁与他，奶奶这才不再阻拦，李江这便成了我家的大女婿，一辆拉货的马车将姐姐带出了村口，李江放下下缰绳和大姐一起对着村口磕头，这一去，便是三年未得音信，只听得去晋北上工的牛叔提过两句，说生了娃娃。
　　咋听大姐回来，我娘赶紧打发我爹去宰只肥鸡，让我去村口守着，自己叫了二姐去厨房忙碌，我看见母亲红了眼眶，眼角有水光。
　　我见着大姐的时候觉着她有些瘦，脸蛋教边塞的风沙吹得粗糙，她提着些糕饼，我依旧是那熟悉的面孔，我却感觉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抱过小外甥李吉，李吉长相随我大姐，乌溜溜的眼珠子转悠悠的甚是可爱。
　　“娘的闺女啊，怎生瘦啦！”我娘抱着大姐眼泪是只往下掉，“这么老远的路，李江怎让你一人回来？”
　　“李江他！”大姐哭的一塌糊涂，“他当真不是个东西呀！”
　　“我怀上吉儿才两个月，他就跟柳玉勾搭，吉儿还不到两岁啊，这柳玉都快生了！”大姐眼睛都要哭肿了。李江和柳玉是在去上货的路上认识的，李江和大姐一起去塞外买些羊皮子，这柳玉家就在路边开了个铺子卖汤饼，大多客人都是来往的货商，柳玉见着李江高高大大又有些钱财就起了坏心思，李江原本就是浪荡性子，当初也是见着大姐容姿动心的，哪里经得起聊骚，添了几盏茶勾了几个眼神处处传情。这事本来就是过路，过了也就算了，以后不一定能见着，大姐也就忍让着没吭声。谁成想回来遇上下雨，恰好不远就是柳玉家的汤饼铺子，不得已去借宿，柳玉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没看出女儿的心思，收留了他们。半晚上大姐感觉李江起来了，迷迷糊糊见他出了门，起了疑心跟过去，竟是见他去了柳玉的屋子！大姐当即拍门叫骂，惊了柳玉的父亲，这个老实人一辈子与人为善，只认为自己女儿叫人欺辱了，拿了柴刀要与李江拼命！李江为了活命，答应娶了柳玉做小老婆，大姐虽是恨他聊骚浪荡，却也不想让他丧命，含泪答应了。本以为只是纳妾，忍气吞声也就过了，谁成想柳玉确是不饶人的，平日里言语欺辱倒也忍了，未曾想过她竟仗着怀孕欺负吉儿，李江竟也让大姐忍让着她！
　　大姐只得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没得一会儿，奶奶就赶过来了，让我姐跟李江和离：“怎料想他竟是这般畜生！”
　　大姐哭急了：“吉儿这般小，怎能和离呢？！”
　　“娘，不能离啊！”我娘也急了，即心疼闺女也心疼外孙，“这以后让村里人怎么看娟儿啊，吉儿也还小，没个当爹的叫人欺负啊！”
　　“云莲，你说的这些为娘都知道啊，你若是真为着娟儿和吉儿，就一定得离啊！”奶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你听娘的劝，娟儿再跟着那畜生享不了福分，还得受多少蹉跎？”
　　我爹吸着旱烟，说不出话来，眼睛都憋红了，我娘想了许久：“那娟儿以后可怎么办？”我娘是文人养出来的，打小知书识礼，对名声十分看重的。
　　“甚的大不了，我穆家还能短了闺女外孙的吃穿不成？”爷爷发话了，“就让娟儿和离，咱家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