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1.冠冕

      “教皇大人怎么样了?”男人询问的声音颇为急切,伴着身畔呜呜呼啸的风雪。
      “教皇大人年事已高,入冬以来时有小恙,汤药不离口。”
      “大人得的是什么病?吃了什么药?都是哪些人从旁服侍?”
      “不过是些伤风感冒的小病,年纪大了并发头痛、高血压、心梗等症状,目前靠医疗器械吊着一条命。有侍从渣加照看,您请放心,他是教皇宫的老人,做事稳妥。”
      “哼,无名之辈,只配端茶送水。教皇看状况就这几天了,我担心某些人居心不良,趁我不在圣域,无事生非……”
      “老爷子要强,不会轻易被小人蒙蔽。纵使身子不便,圣域大小事务他依旧一一过问,精力还行。”
      “圣域能有什么大事?最大的就是他的生命。”
      “可不是吗?提心吊胆这么些年,出征便撞上西伯利亚寒流,连一向温暖的地中海都飘了雪花,真不走运。好在老爷子身体硬朗,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硬是熬到您回来,听圣域的兄弟们说,他时常问起您呢。”
      “嗯。”听完这些话,男子恢复了镇定。眼下圣域处在敏感时期,他们尽量放低声音交谈,唯恐惊扰旁人。
      以上对话发生在教皇厅一侧的暖阁里,几名身穿黄金圣衣的男子围着火炉舒展手指,等候传唤。问话的男子深蓝色倒竖长发,满面风霜,胫甲上绑着北方人用来御寒的皮毛,显然是刚从前线归来,来不及除下。他连夜疾驰,笔挺的眉毛上沾了一片雪花,壁炉的火光在深湛的蓝色眸子里跳动,雪花融化成水,顺着额角淌落。
      “都回来了吗?圣域现在有多少圣斗士?”
      “不多不少,够打架的。”
      “那些家伙倒是乖巧,听说分遗产,都回来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可不是吗?平时圣域的大宗开支、跑腿办事全落在咱们头上,他们只会旁观。您不在场,群龙无首,他们便乱作一团,谣言满天飞。哦,对了,艾俄洛斯还在外面,此刻都没有回来,我瞧他大约是回不来了,至少教皇闭眼之前回不来。至于他的弟弟,是个直愣小子,不服管束,等您继了位,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
      “迪斯马斯克,注意你的措辞!”男人皱起眉头,“教皇大人尚未指定继承人,不许红口白牙胡说!”
      “嘿嘿,那不是迟早的事吗……艾俄洛斯无影无踪,这圣域除了你撒加,还能交给谁呀?”
      一同在暖阁里待命的几人皆是撒加的亲密战友,嘴上不评论,脸上却挂起了笑容。圣域内政不可议论,但大家心头都有数:这些年来,论威望,论资历,论实力,圣域一呼百应、最拔尖的人物非双子座撒加莫属。
      不过,射手座艾俄洛斯人品出色,有口皆碑,是撒加教皇路上的劲敌。谁知那家伙临阵缺席,老教皇撑了两百多年,竟不能再等他几天,可见此人还真是个倒霉蛋。
      事已至此,毫无悬念,下一任教皇必然是撒加,上任只是时间问题。
      撒加是个谨慎的男人,他问迪斯马斯克:“艾俄洛斯怎么搞的?教皇卧病,本该由他服侍跟前,他不是留守吗?”
      “大哥有所不知。咱们为圣域开疆拓土,即将统辖整个北境,把和平鸽的旗帜插到仙宫之巅。他呢,功绩平平,一个靠年龄大吃老本的圣斗士,有几个穷得要饭的东欧盟友,屁股能坐稳板凳?那边的事情,我们向来不问,本来嘛,井水不犯河水。碰巧我有笔买卖在罗马尼亚,托了个稳妥的人去办,那人在那边遇到了他。”
      “所以他们两个都在罗马尼亚?”
      “嗯,好些日子了。咱们家兄弟一切顺利,艾俄洛斯就不清楚了。萨莱茵那帮妖魔你知道,聚众嗑药,嗑死人不赔命。我们做生意,难免要跟他们打交道,都是尽量安抚,不去招惹。艾俄洛斯多大能耐?也敢在舞会上摸女伯爵的僵尸屁股……”
      湖蓝卷发的美男子转过头:“他真的摸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快说说细节吧。”
      迪斯马斯克嘴唇微张,刚想说点儿什么,杂兵恭恭敬敬地出现在门口:“请诸位大人去教皇寝殿,教皇大人有请。”
      眼角长着泪痣的美男子使了个眼色,迪斯马斯克连忙住口,站到他们拥护的那人身后。
      教皇大人传位在即,无论他愿不愿意。人类再强,强不过大限,跃不过生老病死这道门槛。老一辈的统治走到终点,新的荣耀正在向他招手——撒加,神的化身,众人称道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
      “记住,我们首先是圣斗士,然后才是亲密的战友,光荣会的兄弟。在女神没有投胎的时代,教皇大人主宰大地,他的话就是圣旨,绝对不可违拗。”
      “是!”
      撒加攥紧拳头,脚步踏得响亮,去迎接,拥抱属于他的时代。
      众人心领神会,追随撒加的脚步前行。
      上好的羊绒地毯从暖阁经过长长的走廊一直铺设到大厅深处,室外天寒地冻,教皇宫温暖如春。这种大规模的聚集活动过去都是在教皇厅举行,如今教皇起居困难,几乎抬不起头,只能在他的大床上接受叩拜。
      沿途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问诊的医生,服侍的杂役,传令的信使,把平时宁静空旷的甬道填得密密实实。圣斗士自白银以下排排跪在门外听从传唤。侍从渣加把撒加一行人引至教皇床前,档案官、记录员、神职人员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
      刚跨进房间,撒加就嗅到一股药水味道,越往里走气味越浓。寝殿帷幕厚重,床饰精致,一尘不染,若不是寿命将终,教皇绝不会不加装扮地躺在床上,他是体面了一辈子的人。
      “来看看教皇吧。”渣加轻声道。
      撒加闻言,凑到床边。
      描金的床上,一位老人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被侍从扶起来。老教皇正在呼出胸腔中最后的空气,他留给世人的每一个字都比金子更珍贵。
      “撒加……你来了,很好……”
      撒加连忙握住教皇枯萎的手送到唇边,印上忠诚的吻。
      “是的,在下双子座撒加,专程从北境赶回来,听候您的差遣。”
      老人摆了摆手:“我老了,不中用了,对你们这帮孩子说不上差遣。你们年轻力强,维护着圣域,很好,老朽甚感欣慰。特别是你呀,撒加,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这孩子回来了,人都到齐了吧?好像没见着艾俄洛斯,那孩子怎么样了?”
      撒加环视四周,黄金圣斗士除了自己的亲信,还有艾俄洛斯的弟弟——狮子座艾欧里亚。天蝎座米罗、金牛座阿鲁迪巴和处女座沙加独来独往,不属于任何派系,圣斗士齐聚一堂,唯缺一个射手座。射手座的弟弟金色短发,狮子般矫健,从撒加进门开始就瞪着他,目光充满怨恨。撒加志向高远,没把这一瞥之恨放在心上。
      他小心地回答教皇:“艾俄洛斯的踪迹属下不知。他素来能干,实力强劲,执行任务从不失手,也许是临时出现变故耽搁了吧,过些日子定能凯旋。”
      枕头的位置令教皇难过,他艰难地挪动脖颈,眨一下眼睛都感到筋疲力尽,再无力顾及圣斗士间的恩怨纠葛。老人反手握住了撒加:“好,好,很好……老朽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你在就好。”
      撒加瞧着老人,衰败的□□赫然在目。头一次,他没戴面具,以真实面目示人。历代教皇都是蒙面的,他如此打扮,定然活不长了,教皇之位必在今日传下。
      两个多世纪的岁月揉皱了教皇大人的皮肤,模糊了他的容貌特征,只眉心一对淡红色印记瞧得分明,大概是种族标志,具体哪个族群,撒加并不清楚。此时他的心中五味陈杂,有激动——对未来的期盼,也有悲戚——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老教皇对他有知遇之恩、教养之情,他不免伤感,然而此刻,多年夙愿即将得偿,终于要登上教皇之位了,始终是激动之情占了上风。
      “教皇大人,黄金圣斗士全在您面前,白银和青铜人数众多,守在外面,我们都在了,时刻听从您的谕旨。”
      “你……肯听从我这老东西的安排?”
      “嗯,和十三年前您第一次吩咐我时一样。”
      老教皇胸口一阵憋闷,喘不上气,医护人员扶住他,按摩胸口,戴上吸氧管,忙了好一阵子,只听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一屋子强大的战士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老人别无选择——他快死了,必须指定下一届教皇,无论满不满意。
      “你肯听老朽的话,不负我一番栽培。我这把老骨头熬干了,就要回到女神身边,圣域将由一位年轻的主人继承,新教皇将从十二名黄金圣斗士中诞生……”
      修罗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同样着急的还有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他们共同期待着一个意料之中的名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其他黄金圣斗士埋头的埋头,闭目的闭目,都是一般心思:艾俄洛斯失踪,撒加要做教皇了,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你可以进来了,新教皇,见一见你的圣斗士。老朽去后,你掌管圣域,务必仁爱治下,恩威并重,对待圣斗士如亲兄弟,虚心听取谏言,坚持原则,信守承诺,公正严明。”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什么?下一任教皇已经定下来了?什么时候?从十二位黄金当中选拔的吗?他是谁?
      人们面面相觑,均猜不出新任教皇的真实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撒加落选了。
      此情此景看似蹊跷,其实并非无迹可寻。首先,老教皇没有穿法衣,也没有戴三重冠。他口口声声以“老朽”自居,脱下了教皇的珠串和玺戒,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权杖亦无踪影,可见传位早已完成,召集大家前来只是宣布一个结果。
      老成精的狐狸!撒加期盼的眼神顿时失去了温度,亦丧失了温柔光泽,冷酷如冰。
      是艾俄洛斯吗?他飞速思考:难道他提前回来了,装作失踪,戏弄我?
      寝殿另一侧有扇隐秘的通往女神殿的门,彼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渣加谨遵老教皇之命,曲背躬身,为新教皇打开门扉,他的仪容便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崭新的法袍是夜幕的颜色,用了最上等的丝绒,银线滚边,上面镶着两排指头大的珍珠,像夜幕中的星辰。人们抬头望向他,新教皇步履轻快,庄严华贵,手握权杖……
      姜是老的辣……撒加心中暗骂,丢开老教皇的手。原来权力更迭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还假惺惺地演着温情戏。
      撒加端详新教皇的金属面具,凹凸的轮廓较浅,不符合欧洲男子的相貌特征。此人身形单薄,比自己矮,法衣上平铺的一丛淡紫色长发像藤花串,显然不是艾俄洛斯。
      他想说什么,刚张开嘴,觉得不大合适,斟酌着又合上了。他的目光经过权杖、十字架珠串、面具,最后落在头顶的盘龙上——这些本该属于他。
      正在犹豫之际,有人替撒加开了口:“他是谁?黄金圣斗士中有这号人物吗?”
      迪斯马斯克看到撒加的眼色,越发不平,用散漫的语气表示对新教皇的抗拒。
      寝殿不大,所有人都听到了,史昂也听到了。他濒死,但还没有死,老教皇生命的余火仍在燃烧,威严尚存。
      “新教皇是我的弟子,咳咳……白羊座的穆。他年纪不大,仁、智、勇俱全,堪当重任。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情同手足,要精诚合作,在他的引领下振兴圣域,把艾俄洛斯找回来……”
      艾俄洛斯?哼,你此刻还在乎艾俄洛斯吗……
      撒加胸中燃烧的抱负被老教皇当头一盆凉水浇灭。他见多识广,立即明白了史昂的用意,知道要老东西回心转意已不可能。
      艾俄洛斯往日里活蹦乱跳,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老头定是怀疑自己捣鬼,为了夺位,残害战友,因此绝不肯委予重任。白羊座圣斗士只是一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想必能力平平,更别提统领圣域了。老爷子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竟还敢来一场豪赌,宁愿将毕生心血交给小崽子,也不传到合适的人手上,是个狠人。
      迪斯马斯克瞄了一眼撒加,见老大紧皱的眉头能挤出水来,于是自告奋勇上前:“教皇大人,这真是您老人家的意思吗?白羊座圣斗士是个戍边小卒,以前都没听说过,凭什么号令我们?或许您连日重病,搞错了吧?”
      名叫穆的新教皇沉默不语,对迪斯马斯克的诘难不加反驳,算不得高大的身躯在宽大的法衣中摇摇欲坠,这样的人,且不谈实力如何,是否成年都是问题。下面的人虽然跪着,但神情逐渐变得轻蔑,不少人摩拳擦掌,等待撒加发难。
      “搞不清状况的人是你吧,迪斯马斯克!你□□混久了,心都是黑的,连教皇大人的话都敢质疑。我,狮子座的艾欧里亚在此宣誓,愿意效忠新教皇!只求他依照老教皇之言,找回射手座艾俄洛斯。如果我哥遭遇不幸,请新教皇务必揪出元凶,替忠勇之士伸张正义!”
      黄金狮子单膝跪下,第一个宣誓效忠,寝殿一片寂静。
      “我接受你的誓言。”新教皇抚摸艾欧里亚的额头,“保护圣斗士是我的使命,狮子座艾欧里亚,谢谢你!”
      教皇声线稚嫩,童音未消,仪态倒是端庄,黑袍下纤长的手白得不可思议,可惜人们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情欣赏。
      狮子座开了头,便有人跟随。
      “金牛座的阿鲁迪巴拜见教皇。若有需要,请教皇随时差遣,不要客气。”
      教皇同样回予温馨的祝福。
      迪斯马斯克见势不对:已经有两个黄金认了他,继续下去,岂不成了真的?于是大声嚷嚷:“什么新教皇呀,他配吗!教皇大人年纪大了,加上服用药物,头脑不清楚,这徒弟贴身服侍,谁知暗中给老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要这个小子做教皇,我巨蟹座迪斯马斯克第一个不服!”
      艾欧里亚站起来,指着迪斯马斯克的脸:“穆是什么人教皇大人比你清楚!瞧你一脸蟹腿子,横行霸道惯了,他不配难道你配?”
      噼啪——
      壁炉里迸出一连串火星,老教皇一阵闷咳,几乎断气,新教皇连忙上去搀扶,占据了撒加的位置。
      撒加一声冷哼,岿然不动。他是双子座,有战功做资本,有家族做依傍,怎能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几番计较,揉搓手指,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胸中的怒火按捺下去。然而他越是安静,气氛就越显压抑。
      米罗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提示艾欧里亚冷静:“你兄长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回来的。就算遭遇不幸,还有我们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米罗,天蝎座黄金圣斗士,愿效忠新教皇,相信他会为圣域主持公道。”
      穆为米罗施福,礼遇有加。
      杂兵匆匆赶来,传递信息:“庐山五老峰的天秤座黄金圣斗士童虎大人,因看守封印不能离开,遣在下问教皇大人安,并向新教皇宣誓效忠,预祝一切顺利。”
      使者是个东亚男子,行跪拜礼,替天秤座吻了新教皇的法袍。天秤座圣斗士是史昂同一时代的战士,掌管武器,德高望重。他的认同,更加重了新教皇上位的砝码。
      在老教皇漫长的咳嗽中,情势急转直下。处女座沙加表示效忠,至此,半数的黄金圣斗士表明立场支持新教皇,与沉默的那一半针锋相对。
      老教皇咳了半天,终于咳出一句话:“撒加,你看到我了,你认为我神志不清吗?”
      撒加被老教皇诘问,脸色不变:“在下不敢!只是教皇之位事关重大,恕我不敢苟同您的安排。白羊座常年戍边,不通俗务,要统领这么大的圣域,无论能力还是实力都让人难以信服。大人久病,万事悬置,艾俄洛斯既然没有回来,不妨等他一等,从长计议。”
      “你以为,我等得了吗?”
      “教皇大人福泽深厚,一场小小的风寒而已,在下相信您能闯过难关,恢复健康,重新统领圣域。”
      “如若我不能呢?”
      “那也应该召集众人妥善商议,而不是将教皇之位当作玩具,随意处置。”
      “撒加,圣斗士都在这里了,你既然提到商议,那我们就议一议吧。依你之见,如何传位称得上‘妥善’?”
      “自古以来,教皇传位有四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十二黄金圣斗士之一;第二,仁、智、勇俱全;第三,得前教皇指认;第四,是圣斗士中实力拔尖者。前三点,在下没有疑问,您老人家的嫡传弟子,家学渊源,仁、智、勇自然差不了;他贴身服侍,端茶倒水,得您指认也是必然,只是这最后一点……”
      “只是他年龄小,见识肤浅,跟狮子座艾欧里亚差不多,实力再强也有限,比不得艾俄洛斯、撒加等圣域前辈。我说穆呀,你一言不发,还躲在师父的羽翼下吗?与其遭人非议,不如拿出点儿真本事,让我们见识见识,至少打败我迪斯马斯克吧!”
      史昂还没死呢,说话就这么刻薄!
      宣誓效忠新教皇那批人对迪斯马斯克侧目而视,而他本人毫不在意。
      迪斯马斯克拥护撒加可谓五体投地,一心想叫新教皇滚蛋,所以把难听的话全揽过去说了。
      “迪斯住口,他穿着法衣,你不能跟他动手。”
      撒加随口呵斥,语气并不真诚,炯炯目光聚焦在凭空出现的新教皇身上。
      白羊座的穆,何许人也?史昂的嫡传弟子。难怪老家伙披荆斩棘替他开路。十几岁的小孩,戍边的垃圾,能有什么实力?他配不上教皇之位是明摆着的事,可是当面争斗,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冷峻的目光又转向艾欧里亚一干人等。没根基的小子竟然得到艾俄洛斯一派的支持,这群人真是是非不分,一帮蠢货……
      撒加与艾俄洛斯竞争多年,关系不睦,双方的支持者每次见面都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想不到这痼疾延续至今,被局外之人占了便宜。
      浑蛋!他估算着,如果现在撕破脸,己方五名黄金,对方五名黄金,打起来未必能讨到好,再死上一两个,自己与这教皇之位也就彻底无缘了。
      撒加踌躇不定,不言明接受安排,也不说不接受,耗费着史昂所剩无几的寿命。年轻的教皇主动伸出橄榄枝:“撒加,请你理解教皇大人的难处,他身子不好,不能像过去一样照顾周到。你不满意我,可以以后再议,请不要刺激教皇了,就算对他老人家的最后一丝眷顾吧。”
      “你在哪一家剧院学艺?”
      “啊?”穆没有听懂撒加话里的讽刺。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惜没有意义。我是一名圣斗士,首先对圣域尽责。什么心意不心意的 ,圣域有将来才是一等一的大事,我想这也是老教皇的心愿。”
      “你能者多劳,可以与我合作,携手共建未来呀。”
      “那得看你配不配。”
      艾欧里亚越听越气,提起拳头准备打架,迪斯马斯克不甘示弱,与艾欧里亚激烈地对视。台上两位大人若是说崩了,他们立时就要动手。可这新教皇偏偏没有脾气,无论别人诋毁或是讽刺,怎么戳,他都不发怒,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知道,”穆说,“我头一次来圣域,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其实我十三年前就蒙教皇大人深恩养在膝下,后来他公事繁忙,留我在嘉米尔修行,修复破损的圣衣。大人常常提起撒加,历数你的功勋,赞不绝口。双子座是前辈,我应当听取你的意见,以你之见,我要怎么做才能获得你的认可呢?”
      “我前面已经说过了。”
      “那好吧,继承教皇需要同时满足四项条件,前面两条你我差不多,但是你没有获得上一任教皇的认可,我实力稍逊,所以得教皇之意与实力拔尖,两者哪一项更重要?”
      “以我之见,两者同样重要。”
      说了等于没说,艾欧里亚翻了个白眼。
      穆心平气和:“我资历浅薄,蒙教皇大人错爱,诚惶诚恐,一举一动唯恐辜负深恩。撒加想印证实力,这不难,但此处是教皇卧榻,如何可行?”
      撒加见穆循规蹈矩,处处回避,显然是个懦夫,更加看不起他。瞧那德行,头发梳得跟女人似的,要念《福音书》吗?圣域可不是梵蒂冈,教宗靠□□养着,说几套漂亮话就能胜任。
      他想了一下说:“本人不才,踏入圣域十几年,学识赶不上老教皇的零头,身为圣斗士,也没办成几件像样的事,心中甚感惭愧。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实力,只是比你嘛……”
      他踱起缓慢的步子,凝视着年轻的教皇。面对面站立,撒加高穆一个头,可谓居高临下。
      “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圣斗士,胆子小,不敢跟穿法衣的人动手。不过老教皇说了嘛,我们应当亲密合作,深入了解,我可以为了‘了解’你,做些大胆的尝试。”
      穆欣慰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呀。”
      “别着急感动,我还没有说完呢。高效率的交流建立在平等、公开、公正的基础上,你戴着象征教皇权威的面具,拒我于千里之外,是开诚布公的态度吗?你要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败我,我自然不敢再有异议;要么把面具摘掉,迈出平等交流的第一步,我们再谈。”
      “抱歉撒加,”穆为难地道,“这副面具是前教皇交给我的,教皇之命不敢违背。”
      “那你是选择跟我决斗了。”
      “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能,不过有难度。你想跟我好好说话,就要按照我的规矩。取下面具,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提议,因为以你的实力,肯定打不过我,与其进退两难,不如嫁给我好了,师命难违嘛,你说呢?”
      “哈哈哈哈!戴面具的不只有教皇,还有女圣斗士呀。穆教皇,不取面具也行,脱光衣服一样可以证明自己。”迪斯马斯克不顾形象地大笑。支持撒加的人忍俊不禁,这番羞辱恰到好处,把穆逼上了决斗这唯一一条路,门外走廊上,撒加的支持者嗷嗷直叫。
      史昂快要不行了,撒加有恃无恐,倨傲到了极点,狂妄到了极点,在拥护者的鼓动下,几乎要在新教皇脸上动手脚。
      教皇遮面是圣域自古以来的传统,教皇既可确保威仪,又可躲避刺杀,撒加却将新教皇当作女圣斗士调侃,言下之意,“你跟姑娘差不多”——赤裸裸的羞辱。
      撒加步步紧逼,新教皇语气平和:“好吧,你既然坚持,就来试试,被摘掉面具算我实力不济,我回嘉米尔隐居,终身不出,教皇之位你们另择高明。”
      撒加悠然一笑,扬起眉毛,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住手,这比赛不公平,教皇没穿圣衣!”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不过为时已晚,二人已经开打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撒加心想:你穿了圣衣又怎样?还不是半吊子实力,浪费时间。
      他毫不客气地挥手,用上了小宇宙,新教皇侧头避开,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两人渐渐动了真格。圣域最中心的地带,教皇就寝的地方,燃起两个小宇宙,声与光激烈碰撞,医生、律师纷纷退避,杯子毛巾满天飞。
      撒加挑战新教皇,要揭下他的面具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此举若是成功,证明穆实力堪忧,不用废话,他自己就会滚蛋;倘若久攻不下,激起众怒,此举便是大大的僭越,所以撒加必须速战速决。
      决斗是圣域最常见的仲裁手段,简单粗暴,但是有效,寝殿中央打得热火朝天,圣斗士不禁为各自的支持者捏了把汗。
      艾欧里亚心知兄长的性命乃至清白都系在新教皇穆身上,撒加上台势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艾俄洛斯带着羞耻被世人永远遗忘。修罗、迪斯马斯克、阿布罗狄几人追随撒加,视他的雄图霸业如己愿,恨不得上去围殴新教皇。
      穆的胜算很小,十几岁出头的他没穿圣衣,不可能是圣域中最富资历、实力强劲的撒加的对手。好在这只是一场比试,撒加要他颜面扫地,没打算取其命,招招冲着三重冠而去。
      史昂奄奄一息,掌控不住局势,连言语也变得无足轻重。老人的床被抬出决斗中心,些许移动导致一轮又一轮咳喘,医护人员将他团团围住,各种抢救,使他苦不堪言。
      寝殿不甚宽敞的空间里人满为患,人们伸着脖子看打架,挤得转不开身。撒加下手绝不容情,拳风碰撞,徒弟险象环生。教皇大人叱咤风云一辈子,苦心经营,一番筹谋,临终之际却大权旁落,他的圣域,他的弟子,究竟何去何从……
      打了一会儿,撒加摸准了穆的招数。教皇弟子身手敏捷,速度不错,但是一味躲闪,没胆正面应战,撒加便看不起他,一把抓下去用了十成的力量,贴着面具而过。穆仓皇避闪,一丛秀发散了下来。迪斯马斯克见状放声大笑,同时吹起口哨。
      “喂,我说你当什么教皇呀,你还是嫁了吧!”
      “我们大哥心肠软,但是别的地方硬,不会亏待你的。”修罗及时补充。
      “你下流!”阿布罗狄“骂”道。
      “我指的是拳头硬,你才下流!”
      撒加的支持者嘻嘻哈哈,越说越过分。
      穆被逼到墙角,眼看跑不掉了,撒加追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仿佛被什么东西缚住,动弹不得。他试了好几下,无形的束缚像是胶带,又比普通胶带柔韧,似乎是穆头发上散发出来的,带着对方绵绵密密的小宇宙。
      “撒加,停手吧。我看你的手比你的脑子懂规矩,教皇面前,它不敢造次。”
      艾欧里亚报复仇式的嘲讽点燃了撒加的怒火。
      “雕虫小技!”
      撒加骂着,雄浑的小宇宙忽然爆发,掀掉史昂床上的帐幔,老人捂着胸口,气喘吁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撒加仍撤不开手,但也不肯放过穆。他一使劲,手上束缚更紧,勒出了深痕,再强行挣脱,肯定会受伤。穆无心伤人,只想封锁他的行动,小宇宙都聚集于此,极难突破。
      “哼,手不能动,一样揍死你!”
      瞳孔中映出紫发黑袍的可恶身影,撒加想:给他一记狠的,不要紧吧?反正这里急救设施完善,医生都在,大概不至于丧命……
      撒加双掌交错,小宇宙熊熊燃烧,强烈的压迫感令离他较近的人睁不开眼睛。他本人杀气腾腾,周身气流旋转成旋涡,穆没想到较量技艺的友谊赛会演变成生死决斗,有些茫然。
      “孩子,快让开!”
      一个集聚撒加全部力量的非典型星爆在教皇寝殿成型,排山倒海般冲穆压过去,经过他面前时,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看快把人吞噬了,一股力量忽然从穆身后发出,把他拉开。数米偏差救了穆的命,但撒加的必杀技也擦破了他的手臂,卷走了一大片衣袖。穆的手臂上淌着血,剩下的衣袖被鲜血浸透了,湿漉漉的。
      “撒加,你敢忤逆吗!”
      “在下……不敢……”撒加打算补上一击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老教皇勉力支起半个身子,发出警诫之语,下一秒钟向后栽倒。
      “教皇大人?”
      护理人员觉察到异样,连忙喊停:“你们别打了,教皇大人他……”
      穆来不及检查手臂的伤势,抢到病床前,轻抚老人的胸口,带着哭腔:“史昂老师,您没事吧,您快醒一醒啊!”
      “傻孩子……”
      慈爱的声音到此为止,没有了下文。一个小宇宙枯竭了,用尽了最后一丝能量,油尽灯枯,在场的圣斗士见证了整个过程。穆知道这无可挽救,取下胸口的十字架,贴在老人的前额上,默默念诵。他忘记了撒加还在虎视眈眈,忘记了赌斗的三重冠,任凭伤口流出血,面具淌着泪。
      撒加缓缓放下手,阴着脸,对身外的一切听而不闻。
      “老东西,算你狠!”
      人死为大,何况是一代教皇。史昂临终那一句呵斥分量十足,小教皇够资格如何,不够资格又如何,苦情戏一演,众怒难犯,谁在治丧期间造次,就是找死。
      杂役们手忙脚乱,一个个从撒加身边经过,擦到耳朵,撞到圣衣,他矗立原地,一动也不动。失望、愤懑、气馁,充斥着他的心,使他紧握的拳头不住地颤抖。
      “撒加……”
      修罗低声打探,老教皇死了,他们要何去何从。
      “走吧。”
      双子座挥了一把披风,扬长而去,圣衣高高的领子遮住了半边凌厉的脸。
      “撒加你什么意思?教皇大人刚去世,你就这样走了?”
      艾欧里亚问话,撒加当听不见,连步伐都没有缓下。阿布罗狄等人也拂开披风,跟在撒加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无心瞻仰教皇大人的遗容。
      “你……你们要去哪儿?”
      “你们想要新主子,这下有了,还是老教皇的徒弟,好好享受吧,他那么能干,想必不需要旁人添乱。北方战事一触即发,我们要回去备战,没空在这儿过家家。”
      修罗丢下一席话,推门而出,信使莽撞地奔入,两人险些撞上。
      “这是什么态度!你们这些家伙也算圣斗士吗?丢下圣域就跑,艾俄洛斯失踪,新教皇初来乍到,教皇大人他老人家尸骨未寒啊!”
      米罗气得跳脚,可惜一点儿用也没有。
      “让他们走吧,米罗,我替教皇大人感谢各位,你们的善举,我铭记于心。”
      米罗和艾欧里亚不禁对视。新教皇温文尔雅,一点儿不像他专制的师父,更不像桀骜的撒加,甚至比一丝不苟的艾俄洛斯都还差了些火候,汉子们不免泄气。只有阿鲁迪巴较为细心,问了一遍丧葬流程,确认没有疏漏,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穆谢过他们便请他们回去休息,来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消息没有脚,却比生了脚还快,没过多久,圣域山下已经有海界和冥界的使者前来吊唁。
      撒加一去,带走了圣域半数精锐,穆第一天来,人生地不熟,千斤重担忽然压上他的肩膀,让他感觉有点儿不真实。
      渣加推说要去接待吊唁的使者,带着杂兵提前离开,把小教皇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寝殿。
      “史昂老师……”
      盖上白绸之前,穆注视了史昂最后一眼,老人把最后的生命给了他,帮他化解了危机。
      穆抹了把泪,强迫自己微笑,心中却是一片乱麻:听说人去了,灵魂还会在过去居住的地方逗留一段时间,不能让恩师伤心。
      “史昂老师,您安心去吧,有我呢,我会遵守对您的承诺,保护您珍视的每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告别,多少辛酸,多少彷徨。
      穆没有选择裹上伤口,血液蜿蜒地流过手臂,自然凝固,他擦干眼泪,换掉破损的法衣。
      使者把教皇宫堵了个水泄不通,从今往后,这圣域,巨大的烂摊子,他是唯一的负责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