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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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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守在病床前,见我醒来,就起身问我怎么样了。
那个时候,也没有计较,这个本来应该是我的上司的人怎么在这儿,况且我们也不是特别熟,就是之前他的侄子打伤了我的头,他作为我们正在进行的那个工程的负责人来慰问了一下我,后来又聊了一些事,之后就没有交集了。
只是那个时候,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心中忽然冒出无限酸涩,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那个,你……我,我有点难受,你能起来一下吗,也不是……就是……”
男人的眼神变得关切:“什么感觉,医生不是说你没事了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医生……”说这话,就要朝病房外走去。
“麻烦你了。”
看着这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身心果然轻松了好多。
只是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带了一大群的医生,农村的孩子对于医生都是很忌讳的,因为有医生的地方花钱最快,医生越多花钱越快,这一群医生已经够自己家家破人亡好几辈子了。
医生问我感觉如何,看到在一旁焦急的男人,有一些为难,不知道要不要说,毕竟之前对他的印象挺好的,那个时候刚刚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看他那么认真的照顾自己,也不好意思说那些话,就低着头不说话。
医生检查了一会了又浩浩荡荡的出去了,那个男人也跟着出去了,我在病房里大大地吸了几口气,那个男人叫做陆离吧,他也算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了,这个名字在施工队里也是耳熟能详的。
等他再次进来,气氛又一次变得很奇怪,我只好忐忑地问他:“先生,那个,你不忙吗,我在这儿没事,要不你先回去吧,那个……”
他转过身来,眼睛紧盯着我,目光里有一些欢喜又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想懂,从小我就没有对这些情绪的探索欲。
很久之后,他收敛了情绪,伸手来摸我的头,“你感觉如何?”
躲开了他的手,我们没有那么熟,再加上他的那种自来熟的行为让之前那种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很好,先生可以走了。”
“没事,我在这儿照顾你。”
“其实也不是这样,你在这儿我也是有一点不自在的,您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回去,我在这儿没事。”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神深邃,有是这种我不懂的东西:“你这儿没人照顾,我来照顾你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欠你的。”说着要来给我整理被角。
完全不懂这个人,明明只是说过几句话,明明一点都不熟。前几天还他来为了他的那个小侄子来安抚我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句句话的语气都是高高在上又不可抗拒,可几天之后他又在医院里对自己这样好,这种好让我很难受和忐忑。
“不用,其实是我有一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来看看。”说着就要来来揭我的被子。
这种动作,我的心开始抽着疼,脸色急转直下:“不是,先生,你放开,是你……”
房间里又开始了长时间的静默,我觉得这种话说的太明了会伤人,可是那这话说的时候又是那样的迫切,“我可能是想一个人静静吧,就是一直要离我进,就会开始不舒服。”
“奥……”他的语气有一些落寞。
“也不是,就是,酸酸的,麻麻的,有点别扭,哎呀,反正就是……”
“我知道了。”脚步沉重的迈向门口,“你好好养病,我先到外面去”。
“谢谢你照顾我。”
这句话本来是谢谢他对自己的照顾的,可是他却像是收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身体猛然倾斜了一下。
等病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我开始发呆,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又来了医院,看样子家里人应该不知道,现在这儿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说来也没有道理呀,之前不是一直和父亲在一起吗?他不应该不知道自己没在上班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的哥哥叫李飞,比陆离大了十几岁的样子,是个正派的样子,我对他的到来还是有一些警惕的,因为有可能这次的病,就是和他儿子冲突之后留的后遗症,他要是来敲打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谁不为自己的后代着想,换位思考,我也是可以体谅的。
只是他们来了之后,我倒是有一些受宠若惊,因为他来的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先是来了一句:“小哲,你受苦了,这次也是多亏了你,你昨天刚刚醒,我不便打扰,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今天问了一下医生,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所以才来的,没有打扰你吧。这次也是太谢谢小哲了,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我,我有什么好谢的?
再来一句:“我那儿子也是比你早醒一会儿,以后叔叔就专职在这儿照顾你们两个了,说来也是凶险,你能醒过来叔叔很高兴,看你现在稳定了下来,要不叔帮你把爸妈叫来,这样你也可以更加安心的养病,又不怕你爸妈伤心。”
这其中必有我所不知道的事,难道是我忘了,其实也有可能是认错认了,“其实也没什么,叔叔不必这样的,叔叔,我这两天有点迷糊,今天几号了?”
“七月八,没事,你现在也不需要想这些,只要想着吃好喝好就行。”
前两天是十月二十三号,可是现在是七月八,怎么可能?“叔叔,今年是2015年吧?”
“看来你真是迷糊了,现在是2017年啦!”
2017 ,这就是说自己的记忆又两年的断层,这两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叔走之后,安排了一个护士进来。
我向她问了问病情怎么样,她回答说:“你现在的状况回复的很好,大概十几天就好了,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只要每天别吃酸辣的吃食,心态良好就好了,不会影响你之后的生活的,不就是缺了一个肾嘛,一个人又一个肾也是无妨的。”
缺了一个肾,我想我是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躺在病床上了。这样的话,陆离他的那种歉意的目光还有他的哥哥的感激都有点合情合理了。
偶尔还想想,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家孩子就是不一样,别人家的爸妈为了儿子这样操心,自家的孩子有可能都要去卖肾啦!
说起卖肾,我抓起身边的护士就问:“你说,我是不是卖肾了?”
“50万呢!是我我也卖。”
所以说自己是把肾卖给了这家人,然后这家人这样感激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毕竟,五十万还是挺多的,就是不知道那五十万现在在哪儿?
陆离的哥哥在走出病房后,看到了在走廊上吸烟的弟弟,走过去招呼:“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去看了一下那个孩子,挺好的,你也不要担心。我去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说他可能因为一些原因失去了两年的记忆,但是身体是无碍的,毕竟是为了陆云才这样的,我也是有一些担心,那孩子没个人陪着,你要是没事就去陪陪他。”
“这些我昨天都知道了,陆云怎么样?”
“你身上的酒味怎么这样重?怎么回事,最近这样乱,你还有时间去喝酒?陆云还行,听医生说最多能坚持五年吧,哎,反正走一步是一步……”
陆离猛然抬起头,直逼哥哥,语气愕然:“你说什么?什么五年?不是直接可以好吗?”
“你急什么,也别急,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吧。毕竟孙哲和陆云的匹配度也不是特别高。”
陆离气愤地抓住哥哥的衣领:“当初不是说,这是最匹配的吗?怎么还是不到五年?”
“哎,这个也不是最匹配的,只是当时家里怕陆云忽然拖不下去,而那些匹配的他们又都不愿意,所以才找这么个折中的办法,找了一个匹配但也不是特匹配的,先为我们争取个两三年就行,剩下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陆离颓然地抱着头蹲在地上,陆飞安慰了几句就去照看儿子了。
只剩陆离一个人在走廊里抱头无声的流泪,用小乖的一辈子换的,原来就是这短短几年。
就为了这几年,小乖要受一辈子的苦,为了这几年,小乖已经忘了自己。
也是,为什么要记得,凭什么要记得……
望了望几步之遥的病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够不到他的边了,怎么办?
转身走出了医院,继续和昨天一样开始喝酒,醉了,小乖就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小乖。
那个时候,嫂嫂找到自己,说是小侄子的肾已经衰竭了,再不做手术就活不了了。说说这是现在为止找到的最匹配的肾源了,说是他是个痴傻儿吃喝用度对于他们家来说都是负担,要是有了卖肾的五十万,他们家就会轻松很多。后来又来威胁自己,要是不同意,就把自己养着小乖的事,告诉哥,哥的脾气爆,不知道会怎样呢!
同意了那场手术,那个时候想的好好的,要是手术完了,就养着他一辈子,反正这是自己的小乖。
可转眼之间就散了。
手术前,嫂嫂她可能觉得只得到我的许可有点不妥,又找到了小乖的妹妹,威胁了一通,也不能说是单方面威胁,只能说双方最后达成协议,五十万换小乖妹妹的一个手术同意签名。
陆飞的妻子随着丈夫来我的房里转了一圈。
场面还是挺融洽的,但是就是因为双方都不熟,不知道说什么,问了问恢复情况,几分钟之后就走了。
他们刚走,房门还没有关,我就听见了那边的争吵声。
陆飞妻子:“你干什么,他妹妹已经收了钱了,这事就和咱们没有关系了,你现在还在这儿干什么,闲的没事干呀,小云还在病房里躺着,现在在这儿来献殷勤……”
陆飞:“你这人,孙哲救了你儿子,你怎么能这样想,那孩子现在没有人照顾,顺道看看怎么了?”
陆飞妻子:“人家有家人,要你干什么,他救了我儿子,那是他愿意的吗?他就是想愿意也愿意不了呀,你看平时那痴傻样,有啥用?”
陆飞:“你小声点,别让孩子听见,你这人,平时好好的,怎么就是对这孩子这样有偏见呢!”
陆飞妻子:“我有偏见,小云当时都快没命了,我去求他……”
之后的话我没听清,但是也不知到底有意还是无意,那夫妻两让我对他们有了一些疏离和客气,他们要是说的是实话,那么自己还真是既可怜有不值得可怜。
那几句话里的意思就是,当时做这个手术不是自己同意的,而是后来被妹妹卖了,现在做完手术妹妹不在,又来在他们面前装可怜了。
至于他们说的那些有些痴傻样,我就不太明白了。虽然说从小到大,我都不是那种帽带特灵光的人,但是也不可能痴痴傻傻呀,一般是非曲直都是分得清的。
这么说,有可能是以前那两年发生的事,手术钱是找妹妹商量,那就是说手术前自己一直处于痴傻状态。
这件事,倒是有些接受不能了。
那天之后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有些离奇,但是这件事要是真的,那么家里人应该不会要我了吧,毕竟从小到大都不顶用,现在又痴傻了。
要不明明和爸在一块儿干活,不见了这么长时间,他怎么不找找?
后来又想了想,这已经不是两年前,自己不能直接把现在的情况硬生生地朝两年前发生的事情上续接了。
整整一天都思绪很乱。
晚上,快要睡了,有个高大的男人踹开房门就扑了进来,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开始的惊吓过去之后,我开始打量来人,是陆离。
这天晚上,见这陆离喝得烂醉,起了恻隐之心,虽然说刚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些不舒服的,但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
在那不知所谓的两年里,这个人也许和自己相熟。
张若昀女士确实是找过陆离,可是没有求,先是旁敲侧击,然后开始理直气壮的发话。
最开始是没有想到那个小痴呆的,只是又一次逛商场看见了陆离陪着他,两个人在商场里转来转去,刚开始是觉得奇怪,看了几分钟之后,就成了震惊。
张若昀向来对这个陆离有敌意。
他和丈夫兄友弟恭,以丈夫的脾性,将来陆氏集团有一办都是他的,凭什么?
可是平时又不能无缘无故的找麻烦,这次的这个小插曲像是一盏点明灯一样,使得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那个孩子两年前和陆修还有过冲突,进过一次医院,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些同情,但是也仅仅是这样。
让人找个一下这个小孩的资料,发现他和陆云的所需的肾源还是有些相似的。找来医生分析,这个肾是可以换的。
这也是为什么张若昀为什么独独找陆离和孙哲的原因。
陆氏庞大的资产,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刚开始找陆离的时候,他一直在和自己找太极,他这种不明显拒绝的态度,让自己抓不到把柄。
其实最初,也就是想敲打一下这个弟弟,但是因为他对那个小男孩的保护,还有他对救自己儿子明显的抗拒状态,让张若昀也是生了很长时间的气的。
当然,张若昀不可能只靠着这里的,她暗暗地给儿子找了个更适合的,本来是要放弃这边的,可不知怎的……
陆离和陆飞都不知道,那天手术室里有三个病人。
孙哲的肾现在还在医院里保存着呢!要是真的要的是他的肾,大概儿子过一年就得再做手术。
刚醒的时候,看见窗前站着的背影,努力思索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晚上闯入病房的那个。
可能是见过了他出丑的样子,对着他倒是宽容了好多,也就任他在这儿留下了。
这个人和自己相熟,知道自己是个傻子,而自己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倒是可以骗说不认识他,从现在开始认真做个傻子,毕竟当初手术自己也没有同意,再这样就不好了,再加上凭第六感,这个人不宜结交。
“我,我……”我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关键是不知道怎样当了傻子,干脆就不说话了,想要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但是确实没有勇气。
那人听到了这几个‘我’,转过身来:“你醒了?要不要吃早点?”
点了个头。
“你爸妈都很好,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不把你消息告诉他们的,你不要担心,这两天好多了,我这些天也闲了下来,就来照看你了。”
继续低着头,装听不懂,只是看见他过来定定的盯着他。
“你要是好了,就可以带你去见他们,毕竟他们这两年也只是过春节的时候接你回去,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你先前的医院没有告诉他们,是我让他们这样做的,你要是现在相见父母,也可以见。”
没有回应。
“小乖,我知道你有些失忆,你两年前没有得病,所以你现在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都这样了,就问吧,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爪,“那我们是怎样认识的?”
“陆修那臭小子弄伤了你,我去处理,就认识了。陆云又尿毒症,去年嫂子去医院问肾源,医院发现你的和陆云的挺匹配的,就来找你商量,那个时候你有点傻,做不了主,她就找到了你妹妹,本来是要找你妈妈的,但是怕她担心,我也是那个时候再见的。”
“我以前的医院?”
“精神病院,那里是封闭式的,可以探望,但是你们家太忙,只能每年春节的时候接你回家过年。”
“你为什么叫我小乖?”
“虽然那个时候你精神上有点问题,但是特别乖巧,一点也不胡闹。”
“现在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嗯,还有妹妹。”
“身体很好,你妈妈现在一直闲在家里,爸爸倒是出来干活,但是也不是特别累,妹妹现在在读初三,刚刚中考完,这些天应该在家里。”
奥,其实这些事没有太意外,妈妈就曾经说过,爸爸靠不住,太怂,我也靠不住,还是太怂,妹妹也靠不住,太聪明。
妈妈是家里的家主,向来一言九鼎。
小的时候,一直认为她有一些无赖,有一些无理取闹,就是那种典型的泼妇。可是后来才渐渐晓得,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她在反抗命运的途中,失去了淡然,失去了美丽,没有了端庄,变得斤斤计较。
还记得那一次,村子里有户人家要盖新房,但是他们偏偏在我们家地里拉土填地基。妈妈咽不下这口气,跑到那家门口大喊大家,骂他们不要脸。
本来是他们家做错了,可是妈妈这样一闹,把一个受害者生生地弄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知道她太生气了,没了分寸,她想过要忍的,可是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彻底的点燃了她的暴脾气。
我走到她附近,想要劝劝她时,局势变成了双方开始厮打,村里的人大都来看热闹了,他们站在一边看着,看着我的母亲单薄的身子执拗的站在那里胡乱地张牙舞爪。
而另一边的家主叫来了他们家大大小小的亲戚,在那里推搡着妈妈。
本来是要劝架的我奇异地加入了战场。
那个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是想着,不能留妈妈一个人在那儿。
看着周围那些或是打量或是看笑话的目光,严重的世界开始失真。
一直知道我的爸爸很懦弱,他只知道埋头苦干还有唉声叹气,我知道我的妈妈很暴躁,一言不合就会上手,我更知道,从小到大我就很没用,学习不好,没朋友,性格也不好,有点内向和偏执。
一时间气血翻涌,捡起路旁的一块砖头,就朝着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砸去。
他的头上受了伤,妈妈呆住了。
我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就是一脸无所谓的盯着周围的人,听陆离说后来又两年的时候,我是傻的,这可能就是前兆吧,可以把不顺心的事全都压在心里,当做不存在,但是当这写不顺心超过了一定的量就会爆发出来,并且反弹出更大的伤害。
我当时无视掉周围人的惊讶,审视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她是个女孩子,是个受了好多苦的女孩子,不是让那群人在那里当笑话看的。
可能那个被砖头砸了的男人,想也想不到,那个那个软弱不顶事的小屁孩敢砸他,当初盖房的时候,就是看这家人,有的不顶事,有的名声不好,有的还没长大,拉几车土也不会有什么事,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忽然发疯了。
也是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能那样没有理智的,可能自己的基因里就有这种神经病的基因吧。
妈妈从小到大都在念叨,这个儿子不顶用。
可是明明从小到大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明明自己从小就不轻浮很踏实,事事总是先考虑他人。
那个时候才明白,不顶用,是因为深埋骨血的中庸懦弱。多干点事无所谓,只要大家都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
那天妈妈她就赖在了那家门口,那里人来人往,而自己也像是隔绝了脸面,就守在那儿,陪着她。
后来的春去冬来,岁月变迁中,就牢牢记住了那一句话。
当时妈妈她无奈地说:“儿子,这个世上,我啥也不图,就图个脸面,图个孩子争气,只有孩子争气了,才觉得无论什么都是值得的。可我这图着图着,就不知道怎么图了。到底是应该站出来抢回去呢,还是假装不知道,假装不知道打脸。你呀,就是心软,一点都不硬气,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你爸那样人人拿捏呢!你爸,我从来就不靠他,他心软,我就撑着这个家,你妹太聪明了,从来都靠不住,你就是太心软了,和你爸一样,妈怕你受委屈……”
是呀,我一点都不硬气,学校时,帮着老师打杂,帮着同学跑腿,只要没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是傻缺,那么自己就可以自以为是的粉饰太平。
只是现在,可能是长大了,想开了,没有之前那么执拗,也没有那么小心了。
之后又和他说了好多,我不知道他说的话对不对,也没有想着全部相信,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是又隐藏的。
第一次见到陆离的时候,在自己看来就像是十几天之前一样,当然是跨过了丢失的那两年光阴。
以我现在脑子里以为的来看,我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随着父亲来到这座城市的,来的时候谨慎而又忐忑,一个半大的孩子看到这个新奇的世界之后小心的探索。
父亲工作的地方是个最近城市规划中的重点建筑,它现在还没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只是又钢筋水泥和轰轰的机械声,又漫天的烟尘和穿梭其中的建筑工人。
我还小,刚刚十六岁,没有成年,又没有学历,只能跟着父亲到那里当苦力,打打下手,虽然累,但是心里也欢喜。
那个时候,爸爸的月工资是四千,而这个小工则是两千五,要是认真点,一年就有五万元的收入,等到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完全娶得起媳妇。
娶妻生子是习惯,村子里的男孩子大都二十出头就开始张罗媳妇,要是二十五已过,那么媳妇就不好找了。
也是,现在的中国,经济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变大,也不是嫌贫爱富,每一个小姑娘都希望找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可以让自己生活得不艰辛的丈夫,农村的男孩子最难娶媳妇了,女孩子也都想着朝大城市里面转移呢,所以就造成农村的女孩子缺失。
我转过身去问身边的陆离:“我娶过妻吗?”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的,痴傻两年的人这么年轻娶妻是没有的。
他有明显的呆愣,等了好久之后才出口:“娶过,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后来离了。”
我也给呆住了,没想到过我还成过亲:“没想到,那她离开,是因为我傻吗?”
“差不多……”
孙哲确实娶过妻,那是那是两个人在一起两年之后的事,他的病情那个时候已经很平稳了,像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
那年春节,陆离把他送到那个精神病院就回家了,第二天孙哲的家人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因为那一年,孙哲的病情很平稳,他的家里人也就放心了他,一年没有来探望儿子,所以陆离就这样一直和病院狼狈为奸着,霸占着孙哲,把他圈养在家里。
那个时候的孙哲特别天真,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道主动,但也完全不懂得反抗,就连在床上,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做一些出格的事,他也是任君采撷,但是却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他的病情稳定了,可以放心的把他交出去,可是却没有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那一年,孙哲二十岁了,在农村就可以娶妻了,孙哲的母亲又是个强势的,她觉得儿子有点傻,最怕的就是被村里人指点,所以为了争一口气,早早地开始给孙哲张罗亲事,这次回去就是为了成亲的。
孙哲那个时候依赖陆离,但是不代表他不想成亲,电视上都说娶媳妇是好事,还兀自高兴了好久。
定亲和成亲放到一起,本就急促。
那个女孩在村里人开来是很给家里人长脸的,既漂亮又能干,而且家里只剩一个人了,在那个县城独自闯荡,而且还自己买上了车,虽然说那个女孩有点看不起村子里的人。
本来是要风风光光的成亲的,但是那个女孩说可以免了这些麻烦事,就找些人证婚,再吃几顿饭就可以了。
这婚是结的憋屈,村里尽是说这事看着不保险的,但是没有人在孙哲母亲跟前说,她睁着一口气,十万元盖房,八万八彩礼,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家里的钱挥霍完了。眼看着儿子快好了,现在也娶媳妇了,心情自然好,也就不计较这样简陋的成亲了。
孙哲是很高兴的,他本就生的好看,小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认成是小女孩,也被骂过好多次娘娘腔。那些天很高兴,见谁都是笑的,让那个本来准备给他发脾气的妻子也没有太过苛责他。
关于新婚之夜,妈妈倒是给他说了,要一直和媳妇睡在一起……懂了,就像是和陆离在一起那样吗?
身边忽然换了一个人还有一些不习惯,只是这是媳妇,孙哲不一会儿就开始傻笑。孙哲想着要是媳妇来到房间自己就紧紧抱着她睡,只是媳妇进来了之后,让他睡地上,心里有些委屈,但是却是隐隐有一些轻松。孙哲拿起床褥睡到了地上,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媳妇有点凶,但是她是我媳妇,就乐呵呵的睡了。
家里人见到他的病情明显好转,不急着送他到医院去,就在家里和新媳妇培养感情。孙哲妈妈想的是,这个结婚证还没有领到,怕媳妇跑了,现在得让他们都待在家里,最开始的那股子劲过去,孙哲妈妈开始后怕,这个事,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儿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开没开窍,拿捏不住媳妇,这可怎么办!
妈妈开始在家里实行高压政策,所以本来该是喜庆的婚后生活变成了水深火热,一家人住在一起就像是敌人。孙哲那个时候不懂,就只是觉得妈妈对自己不好了,媳妇也对自己不好了,好委屈。
妈妈的高压政策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只是让媳妇对这个家更加厌恶,她本来就没有准备在这里长久,只是看上了那八万八的彩礼。
陆离见小乖还没到医院来,开始急了,来到孙哲家打探,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起得肺都快要炸了。
陆离的到来更是让那个年轻的女孩更加迫切地想要离开这儿,陆离他没有到家里去,只是到村里打听,然后找人叫来那个女孩,给了她十万块钱,并承诺不追究她的责任。
就这样孙哲成了附近十里八村的笑料,家里面人财两空,孙这也再次变成了痴呆。
陆离看着当时消沉再次进入封闭自我状态的小乖,心里开始抽疼,但是紧随而来的是风暴般的嫉妒和强烈的施暴感。
只是两个月没见,他竟然就这样无知无觉的去结了婚。
看到小乖再次陷入对外界隔离的状态中,心里最多的竟然是那种让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受伤了吧的想法。
不可否认,最开始注意他,是因为他漂亮的脸蛋,还有脸上那副包容万象与现实脱节的眼睛,像是一直随时准备退回窝里的小兔子,无害无辜。
陆修当时就是看不惯他的这幅模样,而自己当时也是因为他的这幅样子想要来探究他的。
现在,这只小兔子已经退回了他的窝,躲了起来……
这怎么行,陆离把小乖放到床上,欺身而上,小乖他现在的状态没有主观意识,但是却是有对外界的本能反应的,看着他在自己身下扭动呻吟。
陆离有一种回到两个人刚刚开始的时候的感觉那个时候,小乖也是这样,偷偷地躲起来。
那一年,陆修当年砸伤了小乖的脑袋,辩解时说过,看见那个小子那副小白脸的模样就想撕了他。
确实,陆离也是这样想的 ,想要让他沾染罪恶。
孙哲和父亲的工资在自己的只是下被扣下了,那个时候只是想要找个见孙哲的理由,可是不知道的是六万块钱对于有钱人来说不是什么,可是对于孙哲来说,那是命,那是孙哲出来打工赚的第一笔钱。
孙哲整整一年的热情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全身僵硬。
明明前几个月的时候,这个陆离还好好的,还来看望自己,可是现在他竟然这样为难人。
只是当收到去见工程负责人陆离的时候,向来逆来顺受的孙哲去了。
像是一个进入富丽堂皇的宫殿的乞丐,孙哲屏蔽了自己的自卑,顺从地跟在陆离的身边,每次师徒找陆离说话的时候,都被他冷冽的眼神逼回来,那眼睛好像在说‘你是什么东西,让你说话了吗?’
孙哲不会自取其辱,一路走来也就没有说话。
从这光怪陆离的世界穿梭而过,来到了走廊尽头,陆离推开了包厢门,看了一眼孙哲,示意他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人群三三两两。
陆离进来,吹着口哨欢迎,只是看到陆离身后那个小男孩的时候,眼神有点微妙,明显是地摊货的衣服,围巾围着脖子转了好几圈,只留下一双呆愣的眼睛,站在那里举止局促。
陆离进来之后就没有管那个小男孩,自顾自开始去和别人交谈,心理学中对打一巴掌给个糖有解释,这种策略对于这个孩子绝对是可行的。
孙哲感受到四周打量的眼光,自己就像个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一种强烈的羞耻感猛然越上心头。
陆离在场内转了一圈,才回到门口招呼孙哲,取下他的外套和围巾,把他带到个偏僻的沙发处,两个人一起坐了下来。
接下来陆离对孙哲很是照顾,很体贴地帮他削苹果,孙哲在这种浮华的包间中,到这个安静的角落,心才慢慢放下来,安心坐在这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这样,还是不是有人来打招呼,只是乖乖坐着。
陆离对自己的确很是照顾,孙哲虽然疑惑,但也是渐渐的安心下来,毕竟这儿只和他认识。
只是这次要开口说工资的事的时候,陆离总是一副我自有打算的高深模样,几次无果后,孙哲也就息了这个心思。
这个派对结束之前,大家相互告别的时候,有个长得帅气有阴狠的男人来到陆离的身边,“这个孩子看起来还不错,要不借我几天?”
这句话要是在前一天孙哲绝对是听不懂的,但是在孙哲旁观了三个小时的淫靡派对之后,是很敏感的。
孙哲刚才看到这个男人抱着一个男人,还公然亲吻还有脱衣服,简直胡闹。
现在听到这种话,身体一僵,紧张地盯着身旁的陆离。但是看到陆离低着头一副正在思索的样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陆离转过身对着孙哲:“你要是听话,工资明天就会给你。”
孙哲一脸不可置信,这个陆离是想要把自己送出去,无理取闹,瞬间脸色煞白。
时间像是变慢了……像是过了好久,陆离像是善心大发一样,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说道:“看你还小,我也不会逼你,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要不要跟他走?”
孙哲想都没想就抓住陆离的衣服,“不,我听你话。”
陆离:“这可是你说的,听我话……”抬起头看向前面的那个男人:“你也看到了,我家宝贝不愿意,我现在也舍不得,你和刚才那个玩的不是很好吗,有时间了给你找,我们先走了。”
孙哲的身子,其实自己很满意,现在听医生说他的精神上受到一些伤害,但是没有攻击性,也就是对外界的刺激的反应会很少,几乎没有。
病情稳定后 ,应该会好很多。
一边感叹这孩子真较真,这样就得了精神病了,留了钱,通知了孩子家长就离开了。
其实只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就这样了,陆离是有一些愧疚的。离开前给他支付了治疗费用,给他安排了这家医院里最好的医生。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有多混蛋,把在其他地方得来的负面情绪都延续到了小乖的身上,还不自知。
再见小怪的时候是一个月后,那时候忽然想起那个受伤的孩子,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些事还是要去处理一下的,要是他们家里闹出什么事就不妙了。这件事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也的确是伤害了他,去看看他又什么需要的。
小乖当时坐在窗台上看窗外的野草,陆离进来了,小乖的目光从他的身上飘过,但是毫无反应。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避,一直坦荡明白,但是陆离知道,他坦荡明白,是因为他对外界毫无认知。
和这样一个无害的人待在一起,陆离烦躁的心顺畅了好多,两个人没有人说话,陆离下午离开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孙哲。
听医生说,这孩子只有前几天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待着,陆离心血来潮,带走了这个孩子。
前些天亲情事业都受创,被发配到工程队当负责人。
小侄子去自己地盘上惹是生非,也不知为何,把这些翻烦心的事都宣泄在那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