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梦令》糖三少

4、和尚琴师

　　“秋风来，水儿清；小小人儿穿针引线，绣朵牡丹自家赏。
　　风光好，江南俊；拈黄落叶随风而去，遍地红花开满园。”

　　一阵悦耳动听的歌曲，从小溪边的五六个浣衣女中发出，嬉闹逗趣，很是惬意；现下夕阳西下，斜晖照耀，恰是一副江南黄昏图。

　　“看看啊，看看，上好的刺绣，上好的刺绣啊！”“出自名家的字画，名家的字画。”“好吃的小酥糖，棉花糖。”城中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上人群拥挤，好不热闹！

　　“江南真是个好地方，景美，人美，连食物都能做的如此精细，难怪卢沭会在江南大肆选举。”叶诺想起儿时的遭遇，如今看到这欣欣向荣的景致不免感触一番，想到卢沭在江南借以选琴师之名，为皇帝找男宠，不禁嗤笑。

　　“驸马爷，陆大人还在行馆等待，是先行前去？还是在此等待？”江靖看着红衣人儿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白玉，伴有梨涡的笑容一下子让人看痴了，如若不是浑然天成的七分英气还真以为站在眼前的是个美妙少女；江靖摇头撇开那怪异可笑的想法询问道。

　　夕阳的微弱光芒穿过白玉，略有刺眼，用手挡住一半，昏黄的光线从指缝间穿过，白玉通体渡了层金似的，想起那一袭白衣的可怕少爷，只闻一声惊呼，白玉被抛出；一霎那间心跳仿佛停止，叶诺闭上双眼试着用深呼吸来克制内心的恐惧。

　　不明所以的人群目光全部聚集于方才发出怪声的地方，见没什么异常，便也散去了，渐渐平和的叶诺从腰间取出银两付给小贩，拿起地上已有裂痕的白玉侧过身对江靖无力地说道：“去行馆。”揣着白玉微微的抚摸，心还是没有规律的跳动。
　　洛城行馆,厅内整齐的站着三十来余人，肩上背着用白布裹住的琴，各人的样貌兼是上乘，气质更是佼佼之者。

　　“驸马爷，下官按照卢丞相的意思去办事，你看看这都是下官百里桃一出来的最佳人选“陆启明握拳谄媚的笑着，嘴角的胡子也跟着抖动。

　　叶诺抬头瞟了下大厅之中，看着这些才华横溢的江南俊杰马上要沦为男宠便忍不住嗤笑卢沭的一番‘苦心’；无意间的一瞥竟在人群中发现一个和尚，不禁扬眉抿嘴笑道：“陆大人可真是尽忠职守，把佛堂吃斋念佛的小和尚也给搬来了，看来我定要向皇上举荐你，不然可真枉费你的一片心意。”

　　陆启明听出话语带有讽刺之意，也不急于解释，只是凑近身子在叶诺耳旁说道：“下官前些日子陪夫人去普陀寺，在山下的溪边见到了他。”咧嘴谄笑着指了指在角落的小和尚：“可谁曾想到这小和尚居然生的一副美貌绝伦的皮囊，下官也只能按上面的指示办事。”

　　听陆启明那么一说，好奇心驱使瞧了一瞧，他双膝盘坐在大堂左侧，身穿蓝布衫，约莫二十岁年纪，姿色与刘颖相当，不过刘颖过于阴柔、胭脂味甚浓，眼前凛然正气的小和尚正好与之相反，相貌姣好，却不娇不媚，绝世而独立，在他身旁的其他人便也都黯然失色，不是样貌之差距，而是小和尚的绝佳正气实在非常人所能比拟。

　　“确实是辛苦陆大人了。”叶诺拍了拍衣袖，顺手抬起手背掩嘴笑道：“备马车，今日就启程。”

　　“大人不多住几天？下官已经派人......。”

　　叶诺抬手阻止陆启明，笑道：“陆大人，我是很想在这多玩几日的，可惜有要务在身，下回吧！到时候陆大人不要嫌弃便是。”

　　陆启明随即陪笑道：“怎么会，大人来鄙人屋舍，是我的荣幸。”

　　叶诺跨过门槛转身对着身后的陆启明大笑道：“陆大人不必送了，下回我俩见面就应该是在栗鹴城了。”

　　陆启明听叶诺有此回答，受宠若惊地跪倒在地：“驸马爷的提携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叶诺左边半唇微微上扬，束起的发尾垂在颈上，微风轻轻一吹，发丝飘在脸上，挡住了眼里的一抹狠绝。

　　山间破庙的烛火忽明忽暗，林间兽物的嘶叫声不绝于耳。
　　“驸马爷，都已经安顿好了，你早些休息，这儿属下来把守。”江靖的话语亦是刚强有力。

　　“你替我好好招呼一下躲在林间的客人，切记不要伤了他们，只要引到这庙里便可。”拍了拍江靖的肩膀，眼睛瞄了下林间、似笑非笑地在江靖耳旁说道。

　　江靖颔首，双脚一提便消失于眼前。

　　“两位兄台还要看多久？”夜间骤然发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从客栈一直跟踪至此的两人立即用眼睛示意对方，两团黑影迅速转身，双方各拔出腰间的剑左右夹击直刺江靖，江靖往后一倒翻出一个跟头，随即飞去破庙的方向，两人见状双双施展轻功追赶。

　　刀光剑影，打斗约莫半刻钟过去也未停歇，黑衣侍卫众多趋于上风，与之拼打的两人都已精疲力竭，身着灰黑布衣的男子见形势不对，从衣袖中射出暗器刺向江靖，江靖脚下功夫了得，便也躲了过去，暗器穿过破窗刺中一名琴师的胸膛，顿时化为一滩血水；其余琴师见情况危机，纷纷逃窜于四周密林。

　　“你们是七里山的人。”暗器之毒可以在瞬间把人化为血水，必定是江湖中善于各种奇毒的七里山之人。

　　“算你识相，速速交出叶诺狗贼。”灰黑衣布男子见江靖认出身份，恼羞成怒地叫骂着。

　　“混账东西，胆敢放肆。”江靖听话语极尽污蔑叶诺，气打一处来握起手中的偨翎宝刀微转身子，剑气准、狠、快；旁人只见得一道银光，‘砰’的一声灰黑布衣男子倒地而亡。

　　“慢”撩起帘布，纤细有力的声音即时止住江靖杀另一人的举动。

　　踏着轻柔的脚步声走到另一灰衣男子身旁，盯着瞧了许久才淡淡地问道：“谁派你来杀我的？”

　　“我呸，你这不男不女的妖孽，还没资格问老子。”灰衣男子恶狠狠的唾弃道。

　　叶诺仰头大笑，拔出黑靴中的匕首毫无停滞，一气呵成，灰衣男子的左耳被活生生地剃了下来；惨绝的凄厉叫声惊动了走兽，林间也传来阵阵嘶叫的余音，手中匕首上的血沿着刀柄滴在了地上，刀移至灰衣男子的左眼，一路沿下：“是先割下这狗鼻子，还是挖去你的狗眼，不然就先剃了这臭狗嘴，你说怎么样？”叶诺看着灰衣男子额上沁出的冷汗，趁热打铁的吓唬道。

　　“啊......”灰衣男子的左眼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脸上满是喷溅出来的鲜血，摸样痛苦万分。灰衣男子心中胆寒万分，没想到眼前看似毫无缚鸡之力，如女子一般柔弱的叶诺杀人见血竟眼睛也不眨下，手段毒辣更是他这个在江湖中混了大半辈子都未遇见的。

　　“接下来是什么呢。”冰凉的刀口在鲜血四溢的脸上画着圈，语意挑衅。

　　灰衣男子已无力招架，吓的全身哆嗦，急于吐出真相：“他穿着黑袍，蒙着脸，拿了一万两来七里山指名要你叶诺的命。”

　　叶诺停下手中的动作，双眉紧蹙，心道：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吗。回神看了看灰衣男子，闭上双眼，手上的匕首一挥，灰衣男子气绝身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驸马爷，如何处理两贼人的尸首？”江靖问着脸色微变的叶诺。

　　瞧着身亡的两具尸体，不忍的移开目光叹息道：“你去埋了吧，亦不是大恶大奸之人，其他人等去追琴师。”

　　“遵命。”

　　衣袖中取出白手帕擦抹着匕首上未干的血迹，叶诺记得这把月牙形匕首跟在身旁已有七年，第一次拿它杀的便是买下自己的‘主人’，苍白纤细的双手抚摸着匕首，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纵然回身就见小和尚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他的眼洁如清水，不受浊世的印染，叶诺有些异样的别开眼说道：“他们都逃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姑娘心狠手辣，杀人面不改色，真乃罪过。”小和尚皱起眉头，心中十分愤恨叶诺的残忍、闭眼淡淡地劝解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姑娘心中杂念过多，如若这般下去，因果循环，必遭天谴。”

　　把抹干净的匕首重新插回黑靴中，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眼眸失去光泽一般没落在黑夜中，微风袭来，红衣飏，叶诺抬头对着黑夜中明月星光苦笑道：“那也是我自己种下的果，不劳烦大师为我忧心。届时我真的死了，大师为我多念几份经文我会感激不尽。”回过身，伴有梨窝的笑容在白润肌肤上甜美而清纯，围着清风吹起的拈黄落叶曼妙地走到小和尚身前，瞬时拆去头上的别发针，三千发丝一落而下，随风而起，飘香的几丝秀发贴在脸上，小巧红舌咬住一些发丝，神情妖媚，不同于刚才的英姿飒爽，在众星璀璨的夜空犹如一股幽魂，邪魅孤寂，让人见着心生怜爱。

　　荟茗羞红着脸头微微低垂，闭上双眼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心中不断说着非礼勿视。

　　“大师的法号如何称呼？”走到荟茗身后，叶诺身子前倾靠在荟茗耳旁低语道。

　　“荟茗。”从耳朵一直红到颈脖，皱起脸排斥着叶诺的靠近向左移了三步：“姑娘请自重。”叶诺尾随而来从后握住荟茗推动佛珠的手狠狠地说道：“荟茗大师有一双慧眼，这是好事；我也不想杀人，大师应该能明白。只要大师嘴闭得严实，我不会伤你分毫。”攥住荟茗的双手就刺向自己的心窝，荟茗诧异竟然没有察觉到手中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叶诺胸前鲜血四溢，染红了衣料，无力的束好头发，苍白无比的俊脸看着惊呆的荟茗一笑。

　　看着叶诺怪异的笑容，荟茗感觉头被人重重地一击，眼前一黑失去了重力，耳边传来叶诺虚弱的声声：“你就乖乖的等着你的荣华富贵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