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清风共此时》九百尾狐

3、三

　　高子宁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不懂前后有序吗？却赶紧抬脚跟着走了进去，在距离电梯门最近的位置，牢牢撑着旁边的扶手，按下15，祈祷那“叮”的一声赶紧响起，到达设计部。奇怪的是，电梯内的那三个人也不按楼层键，高子宁也不想深究，只想着赶紧去跟乔真当面请假。

　　电梯停停走走使高子宁更加难受，15层的距离平时只是眨几下眼的功夫就到了，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时不时的停下，上来一两个同事，跟高子宁打声招呼，高子宁也只点头笑一下，实在没有精力说话，然后再等着他们下去，电梯继续往上走。好像大家都很忙很赶时间的样子，根本没人发现她虚弱的马上要昏倒似的。终于在即将到达15层的时候，高子宁支起身子准备走出去，却眼前一黑，慢慢滑坐下去……

　　电梯门开启，乔真带领设计部几乎所有员工站在电梯前等着接待堃建集团的黎总黎青峰，却看见黎青峰半抱着她手下的高子宁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乔真瞪着眼睛惊呼：“哎呦，天呐，黎总，这，这怎么搞的，快来，来两个男同事把她搀扶到休息室去。黎总，呃，黎总，真是不好意思了，您好，我是永盛设计部的乔真，今天黎总屈尊驾临我永盛设计部，是我部门上下乃至整个永盛的荣耀。对于这次能有机会跟黎总合作，我们永盛期待已久，您这边请，稍微休息一下，喝杯茶，我马上叫我们部门所有的设计师拿出自己的设计稿供您挑选！”
　　黎青峰“嗯”了一声，对乔真说：“乔经理客气，这次越过你们上级直接来，就是想亲自一睹贵公司设计部的实力，我来之前也事先跟你们上面交代好了，如果这次可以合作，就由我直接与选定的设计师敲定具体细节，不需要高层之间那些不必要的客套，哪里不合适，需要怎么改，都由我直接跟设计师联系即可。”
　　乔真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心想，这高子宁可真会挑时候，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节骨眼晕了，看来她最近的工作算是白做了，本来这次与堃建的合作项目很重要，想让平时兢兢业业、不出错且能力强的她先来露露脸，可她这一晕，就没法向黎青峰推荐她讲这次的设计理念，黎青峰的时间太过宝贵，总不至于等一个小小的永盛设计师病好了再来吧！于是赶紧叫部门其他员工准备好设计稿，一一向黎青峰介绍和讲解。

　　随着几个设计师的依次演示，黎青峰一直眉头微皱，乔真心想，这分明就是不满意啊，怎么办？难道还得自己亲自上阵？最后一个设计师讲完之后，深鞠一躬，走了出去。乔真清清嗓子，对黎青峰说：“黎总，下面由我来讲一下，我对这次项目的设计意见吧”……
　　乔真越讲越没底气，因为黎青峰还是那个表情，好像就等着她废话讲完好抬屁股走人了。原本觉得这次跟堃建的合作志在必得，黎青峰怎么也会挑出几个设计反复斟酌、难以决选，可现在的架势，乔真却有种要泡汤的感觉。她嘴上还在继续说着，可心里却已经开始七上八下了。
　　好不容易挨到讲完，黎青峰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乔经理，贵公司是就这个水平？还是觉得这个项目没有难度，所以没动脑子？我怎么觉得从刚才到现在，没看到一个令我眼前一亮的设计呢？虽说这次的项目是用来做慈善的，但慈善不是更应该用心吗？”
　　乔真只觉得后背发凉，一时被黎青峰数落的无言以对，永盛设计部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被全盘否定的局面，即便以前也被合作方刁难过，但只要自己亲自出马，对方还是立马会眼前一亮的，这黎青峰到底是什么审美，什么要求，怎么会这么吹毛求疵？乔真恨不得也能像高子宁一样马上晕过去。
　　黎青峰站起来，对乔真说：“看来贵公司的设计并不符合我的要求，我们堃建对这次合作还要再考虑一下。告辞！”说罢，抬脚就往出走。
　　乔真满头冒汗，一路小跑跟着黎青峰赔礼道歉：“黎总，黎总对不起，我们绝对没有不重视这次跟堃建的合作机会，毕竟我们永盛如果真能跟堃建合作，是对永盛在业内最好的肯定，对我们永盛的发展也会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我敢拍着胸脯向黎总保证，我们设计部自从接到通知之后，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在了这次的设计初稿上，就盼着黎总能瞧得上眼，这不，刚才黎总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员工，就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累倒了。黎总，请您相信永盛的诚意，相信我，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设计部一定能拿出您满意的设计，让这次堃建的慈善项目搞得前所未有的别出心裁！黎总，黎总”乔真拦住黎青峰，带着哭腔说：“黎总，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黎总！”
　　黎青峰平时在工作上一向只看成绩不讲人情，并不擅于怜香惜玉，但不知怎的，乔真说到刚才在电梯里晕倒的那个女人，她那张苍白的脸，微汗的额头、紧皱的眉心……她也是这设计部的，那她的设计是否也像其他人那样平淡无奇？黎青峰斜睨了乔真一眼，淡淡道：“既然你说刚才那个晕倒的员工也是因为这个项目累病了，如果我不给乔经理一个机会，倒显得我太冷血无情了？”
　　乔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切的说：“不不不，并不是黎总的问题，是我们这次的设计失败，黎总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全体设计部每一位成员都重新做一份设计，给黎总您过目！”
　　黎青峰点了一下头，乔真刚要叹口气，内心欢呼一声“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不料，黎青峰却说：“那就等那个刚才晕倒的醒过来，两天之内，让她带着她刚才没来得及讲演的设计图来堃建找我！我会提前支会我的秘书，免预约，如果她的设计也不能令我满意，我会亲自跟你们董事长谈这次合作取消的事！”
　　乔真还没反应过来，黎青峰已进入电梯关了门。等乔真反应过来以后，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撒泼，黎青峰，你这分明就是不想合作啊！我这设计部其他人都不行，就连我这经理也不行，她高子宁还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高子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手上打着点滴，姑妈、祝姗姗和吉安乐都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病了，在电梯里晕倒了，可晕倒后的事情自己一概不知。唯一记得最深的就是昨晚被常小天欺负了，但这件事决不能对家人说，说了既没有用，又让家人担心，以祝姗姗的脾气，说不定会为了自己去找常小天讨个公道，可又能讨回什么公道呢？她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道，公道本来就时有时无……
　　吉安乐把病床调整到可以让高子宁半坐的角度，递给祝姗姗一个保温饭盒，祝姗姗一边打开饭盒放在高子宁身前的小桌上，一边说：“昨天上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在那个姓宋的家住一宿就病倒了，一定是她阴气太重，克到你了姐。小时候就是，每次我见到她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你以后还是不要跟她经常见面！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姑妈见祝姗姗净说一些不相干的事，打断她：“你姐姐病了，你少说几句！人吃五谷杂粮，免不了有个头疼脑热，最近工作那么忙，每天加班，吃饭睡觉都少了，人的免疫力下降自然就容易生病，你都往人家思彤身上扯什么？”
　　祝姗姗“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看高子宁小口喝着蔬菜粥。
　　高子宁喝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可是姑妈特意为自己熬粥，这么晚了还在医院陪着自己，高子宁说不出“不想吃了”这几个字，便对姑妈说：“有点烫，我过会儿再吃，现在不难受了，不用住院的，要不等输完液我们一起回家吧！”
　　还不等姑妈开口，祝姗姗就摆手拒绝：“姐你别逞强，你白天晕倒了，现在正发高烧，医生说至少要住院3天，要看过你化验结果、退了烧才能出院！一会儿让安乐送妈回家，我今晚在这陪你就行！你听话，不然妈更担心！”
　　姑妈也点头说：“子宁听话，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别仗着年轻，就拿身体不当回事！”
　　吉安乐几次想说话，一直没机会开口，这时挠挠头对祝姗姗说：“我明天要在这附近给公司办点事，你一会开车带高阿姨回家，明天开我车去上班就好了。我在这护理子宁，然后在这走也方便，办完事我再过来，等你下班了来换我就行！”
　　高子宁笑着说：“我这么大人了，只是发烧打吊瓶，哪里还用人陪呢？你们都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
　　祝姗姗摇头：“不行不行，你自己肯定不行！必须要有个人陪你！”然后看着吉安乐问：“你在这儿真行？”
　　吉安乐点头：“没问题，你放心，这个病房就子宁一个人住，我一会就睡那张床，子宁这瓶点滴输完今天就没了，明天早晨，我等医生查完房再走也来得及！”
　　祝姗姗“哦”了一声，对子宁说：“姐，那让安乐陪你吧，我送妈回家，明天下班我再来！”说罢站起来，接过吉安乐的车钥匙说：“妈，有安乐在这，我们就回吧，你也在这大半天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下班了再接你一道过来！”
　　姑妈点了点头，摸了一下高子宁的头发叮嘱：“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几天，一会把粥喝了，早点睡啊！”
　　子宁点了点头，目送祝姗姗和姑妈走出了病房。见吉安乐一直盯着姗姗的背影，子宁笑道：“要么再去送送？把她送到家，你再回来？”
　　吉安乐转过来脸红着说：“子宁，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然后拿起暖瓶走了出去。
　　高子宁笑笑，拿起勺子看了一眼饭盒里的粥，还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叹口气又放下了勺子，靠在床上盯着输液器里一滴一滴往下滴着的药水发呆。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里宋思彤的声音有点低沉：“子宁，你怎么样了？今晚回家了吗？”
　　高子宁正纠结是否要将自己在医院的事情告诉宋思彤的时候，又听宋思彤说：“我难受，子宁，我感觉常小天可能不想跟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