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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宫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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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黄昏时分,妖魔降临。
这是一座偏远的小镇,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晚霞给这座小镇披上妖冶的外纱,有个别尚不能言的小孩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嚎啕大哭起来。
家人莫名,只得细细安抚,可是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那一刻,家人似乎感受到孩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心里一顿,跟着孩子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然而,小孩却看到了。
那是一座冥宫,坐落在天边的山上,明明那么远,却大得仿佛触手可及,散发出从亘古传来的冰冷的气息。
一座神秘,充满腐朽气息的宫殿,并没有勾起小孩的好奇,只是让小孩凭着直觉哭泣,久久不能停息。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阴暗的冥宫缓缓走出来,来人长发及膝,绯带白衣,额前的碎发利落地倒扣在脑后,在脑部右后方簪上一片红色的碎花,袖口裙摆处亦隐隐勾绘出这种花的模样。这人就是白边山一代掌门唯一的弟子沈红书。
她一出来,这冥宫缓缓变淡,仿佛溶于天地间般,最终消失。
沈红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被困在这里三百年,终于出来了。不由想到师父被师伯罚在折剑窟思过,那么多年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师父还在受罚,那就有九百多年了,沈红书想一想就觉得可怕。眼下归心似箭,只想赶快回去看看师父她老人家。
本想御剑回去的,却突然发现一身灵力全被禁锢,这才想起自己从这座冥宫里出来的代价。想着那个黑影,那种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那个黑影在眼前徘徊……
“啊……不对……是真的出现了!”沈红书暗自惊疑道,便出声:“你为什么也可以出来?”
黑影已经有了轮廓,他出声,依旧很飘渺:“你的灵力虽然很弱……却也能够让我以这个模样,行走于日下了。”
沈红书恼道:“弱?我可是白边山这几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我只花了十年,就修成了半仙之体!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现在就已经成仙了!”要知道师父和师伯曾被喻为白山双剑,都是花了接近一百年才修成半仙之体的!
黑影嗤笑:“成仙?那很强?你以前……”
沈红书打断:“不要说什么以前了好吗!我是沈红书!只是沈红书!”
沈红书一愣,她刚刚非常想这个黑影子消失,没想到这个黑影子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黑影在沈红书的识海里解惑:“我以你灵力为食,你若是不想我出来我便出不来。”
沈红书心中一喜,就没打算让这黑影再出来了,便懒得再理他,兀自摆了一个聚灵阵,再摆了一个传送阵,等了大半天,吸收的灵气才发动传送阵将她传送回白边山。沈红书没想到,三百年,白边山早已物是人非。
白边山第一百二十四代掌门舍邪,也就是沈红书的师父已故,现在的第一百二十八代掌门居然是一个修为低下的糟老头!而师父舍邪在位期间,一直外出不归的折剑长老重镜,倒是回来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他居折剑长老一职!
得知师父亡故的消息,沈红书红着眼去坐忘峰找那个重镜理论,要知道当年就是他,将师父关在折剑窟的!虽然因此她才有机缘拜舍邪为师,但她绝不会因此感谢他!
一个凡人女孩拦住了沈红书。
“你一介凡人,为何会出现在仙山?坐忘峰不是谁都能去的!”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凡人?”沈红书瞪大双眼,纠结了一番才含蓄道:“怎么看都是你才是那个凡人吧?”
女孩脸色兀自一红,羞涩道:“你不要拆穿人家嘛!可是大哥哥说了反正他生命长,分一百年给我无妨的啦,啊,好害羞!”
沈红书:“……”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白边山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是无语,但是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跑过,一闪即逝。来不及多想,她便急着去找那位师伯算账了。
等沈红书愤怒地找上她那,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的师伯,便立刻质问道:“师父不是被你关在折剑窟了吗,为什么她不在了你还好好的?外敌来犯时你在哪里!剑道剑道就知道追求剑道!你手中的剑难道不是应该用来保护人的吗?为什么一直在伤害人!”
三百年前,也就是沈红书被困于冥宫之时,一把宝剑横空出世,名为拂世。此剑为万人所夺,一时人间血流成河,只因此剑有灵。要知道神剑都不一定有剑灵,也难怪一时众人夺之。
最后这把剑被绝川原氏家主所夺,一时暗界无不避其光芒。白边山与其行事相左,重镜与原氏家主于白边山以北大战,两人都身受重伤,拂世剑不知所踪。
折剑窟并不是舍邪告诉沈红书的那么简单,后来沈红书才知道,被罚于折剑窟的人最多百年必魂飞魄散,而舍邪呆了六百年亦是极限,亦是因此,才收了沈红书为徒。快魂飞魄散之时,被拂世剑芒救了一命。
彼时剑灵初成,不识人间事,而舍邪神魂受损,亦心智不全,二人磕磕绊绊一起成长,却终究站在了对立面。拂世回到了原氏家主的手上,舍邪拾得了记忆。
那时候白边山的小弟子都互传,重镜之后,无人敢与拂世争锋。重镜在重创原氏家主的那一战中,佩剑被折,连白边山弟子都陷入了绝望。就在那时,舍邪手持无争剑,亦折断了拂世,以剑入道,因剑成仙,白边山成为了仙山,隐于俗世。舍邪一战成名,却不知所踪。
不久后,长生殿里舍邪的魂灯熄灭。
只是白边山已成仙山,世人只道白边山出了一位女剑仙,却没人知道那位女剑仙不久后便已辞世。
质问完师伯的沈红书早已泪流满面,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红书,师伯面前不可无礼。”
沈红书瞳孔放大,欣喜地看着眼前这个,淡淡的影子,随即面色凝重:“师父……你……”
舍邪变成了剑灵。
舍邪只道:“我注定参不透红尘,成不了仙,拂世被折后,我带着拂世剑去找师兄,希望他能重铸拂世,拂世有灵,只有以身殉剑才可相救。”
沈红书懵懵懂懂,喃喃道,“为什么……师父……”已带哭腔。
沈红书咬着牙,希望重镜能把拂世给她,毕竟剑灵可是她最尊敬的师父。
可是重镜拒绝了。
那一刻,沈红书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似乎在重镜的眼中看到了煞气?
舍邪好笑道:“阿绝虽然重生,可是变得和师兄一个性子,还认了师兄为主,我与他宿在同一剑上,亦是不能久离。”
沈红书这才回神,随即愤怒地看着重镜,仿佛在说他阴险,不过却没有开始那样愤怒了,毕竟师父还在,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都是好的。
拂世认重镜为主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沈红书虽然讨厌重镜,可他一身剑意,的确为剑灵所喜,想必师父跟着他不会太差。
重镜:“你一身灵气全失,这是为何?”
沈红书马上苦着脸:“说来话长……三百年前回白边山的路上,我突然迷了路,随即便被吸入了一座冥宫之中。那冥宫封印着上古魔神,后卿。因为被封印了很久了,所以只剩下一缕残魂,却也不甘一直被囚,便以宿在我身上为代价,带我离开。我本打算与他耗到底的,可是他织造了很多环境,在我意识不清之时与他达成协议,后来他又答应我不做坏事,我才把他带出来的。”
舍邪:“你如今心智坚定,是什么幻境?”
沈红书懊恼道:“是前世……他骗我说是我的前世……说我的前世和他颇有渊源……”说完厚脸皮如沈红书亦有几分薄晕。
便将前世的纠缠告诉了舍邪与重镜,说完还强调那是幻境不可信。
重镜:“你不能使用灵力,当是那后卿以此为食,不过亦可修炼成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舍邪却道:“红书,我知你性子,你嘴上说着那是后卿的幻术,可是心底已经信了七分吧?不知可否告诉为师,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红书抿唇:“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最了解我。可是,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我想继续做我的沈红书,而不是什么旱魃。”
舍邪:“可是现在的你不只是沈红书……”
沈红书被师父看得心虚,还是道:“我不是帝女,也不是旱魃,这一世只是红书。”
舍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声轻叹。
一旁的重镜不由沉思,后卿和旱魃虽都是尸鬼之祖,可是后卿是上古时期的神,而旱魃是封神之后的魔了,这两者怎会扯在一起?
一旁沈红书突然叫嚷道:“白边山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了?整个门派怎么只剩下了三十七人?还有两个居然是什么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咦?师伯你成仙了?”沈红书用神识俯视着整座白边山,最后眼神落在对面的师伯身上,讽刺道:“成仙了才留在白边山,早干嘛去了。”
舍邪不满道:“红书。”
沈红书偏头不回话。
重镜却拿出无争剑,道:“拂世不能给你,你师父的无争剑倒是可以给你。”
沈红书:“我现在什么灵力都用不出来,要剑有什么用?”
重镜一言不发收回无争时,沈红书一把抢过:“我又没说不要!”
随即委屈地对舍邪道:“师父,你曾说过我修成半仙之体,就可以从折剑窟出来教我剑法的,结果……”
舍邪:“我不是一个好师父。”
那时候的舍邪快魂飞魄散了,而修成半仙之体何其之难,但是沈红书只用了十年。
现在想来,也只有天帝之后,才有如此资质。
但是又为何……
沈红书马上笑着摆手道:“怎会?是我死皮赖脸要拜你为师的,我……”
被打断思维的舍邪却道:“红书,你入世吧。”
沈红书闻言马上跳脚道:“不要不要,我心性不定,入世会影响仙途的,而且外面太危险了,我就去剑冢参加个论剑大会就被困在冥宫三百年,普通人都至少轮回三世了!”
舍邪皱眉:“既如此,你不可踏入坐忘峰半步!”
坐忘峰是重镜的居所。
舍邪此意,若是不入世,她便不再见沈红书。
所以,沈红书这世是必须入了。
沈红书哼道:“不踏入就不踏入,总之我才不入世。”随即便带着无争下了坐忘峰。
重镜推算一番后,道:“此女前世的确乃帝女红枢,后堕神为旱魃,为祸一方。”
舍邪在一旁没好气道:“不愧是昔日的战神,灵力霸道得连帝王星都能演算。”不过,依这孩子的性格,不久之后一定会出山的,她就是这样矛盾。哪怕主动丢弃过去的自己,也注定会主动找回来的。
重镜却道:“我并非推演出她的过去,而是我的过去。”
帝女红枢,和他一样,曾经是天界一个时期里最强的战神。
重镜成为战神之时,帝女红枢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
在三十三重天的战域天里,有历代战神的石像,那里,亦有帝女红枢的。
历代战神里,如战神刑天,都是以战神尊称,只有她,似乎永远禁锢于帝女的光环之下,让人忘记她曾是一位战神,只道为魔所惑,沦为旱魃。
连后来的司命都只记得,曾经有一位小帝女为情堕魔。
重镜却知道,那么多石像里,无数战意被时间打磨,只有那一座女石像,战意强得让人心悸。
而那石像,长得和沈红书一模一样。
沈红书踱步回自己的居所时,发现里面住了其他人,当即暴跳如雷,“什么鬼?我就出去了三百年,都把我的住所拆了,你们这些小辈在搞什么!”
房子的新主人蓝带白衣,踏剑而来,温言道:“这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了?”
沈红书喝道:“姑娘,你这个才学会御剑的小弟子敢叫我姑娘?姑奶奶可是你……对了,你是谁的弟子?”
来人名唤玄杞,是这代掌门的亲传弟子。
“在下玄杞,敢为前辈是?”虽然眼前这姑娘周身毫无灵气,但是刚刚她曾大吼这里三百年前是她的住所,或许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前辈?
“我是第一百二十四代掌门舍邪唯一的弟子沈!红!书!天啊,好歹我也是门派的一代传奇,居然有人不认识我!”沈红书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某人还是这么这么不要脸啊。”
沈红书看见来人,咬牙道:“浮流?你居然已经成仙了?”
来人正是沈红书的师侄,浮流。
浮流的师父是沈红书的师兄,天资愚钝,从未打败过沈红书,沈红书口下从不留德。而浮流天资聪慧,自然对沈红书对他师父不屑一顾的态度恼火,曾多次挑衅沈红书,每次都败得很惨。而如今他羽化成仙,这个曾不可一世的人,修为看起来没有半点进步,周身更是一点灵力也没有,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能看出他已成仙,看样子还没有沦为一个普通人那么惨。
让人讨厌的是,现在的她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不错,我已经成仙了,有些人……还待勤于修道才是呢……”这是当年沈红书最喜欢对他和他师父说的,现在还回去,这感觉还真不错呢。
沈红书自然也记得,却不恼:“看样子白边山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济,同时有两位仙人镇守门派,在白边山当年繁盛之期也是没有的。”
当年白边山位列暗界四首之一,可是一位仙人都没有。
浮流却伸出五个手指头,道:“不止两位,是五位。”
沈红书闻言,再次用神识俯视白边山:“的确有五位仙人,还有十七位半仙之体,余下十三人包括掌门在内却只是初入仙途,更有两人为凡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边山成为了这个模样?而且你们既已成仙,为何还留在白边山?”
浮流潇洒地笑道:“自然是因为白边山已经成为真正的仙山,你没发现吗?你周围的已经不是灵气,而是仙气。”
沈红书黯然,她感受不到。
浮流了然:“看来你是感受不到了……不过白边山能有今天,都是托了你师父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