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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电话诱诗情(3) 3“都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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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了吗,没有东西落下吧?”来自港澳办公室的徐老师,把一个在狮城算得上是很时尚的双肩挎包往肩上一甩,右手提起一个买自香港的航空拉杆箱,左手拎着些装备在路上吃的水果,刚迈开步子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同宿舍来自国家医药管理局的伊老师问了一句。
“该带的都带上了,放心吧。”伊老师脸上沁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汗珠子,微笑着。
此刻,她的心情很高兴,甚至是激动,早日回到京城,见到父母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大的期盼。
响应中央号召,支持山区教育,离开京城,来到闽东革命老区,整整一年,破天荒地当了一回老师,认识和交往一群山区朴实憨厚的孩子,如今说走就走,两位老师还真的有点不舍和感伤。
昨晚,下一场雨,坑坑洼洼的路面湿漉漉的,凹陷处少不了些许污泥积水什么的。路,不是那么好走。
我跟在两个老师的身边,右手拉着许老师的拉杆箱,左手拎着伊老师一个比较轻的手提包,三人并排,一路向车站走去。
这是闽东山区的小县城,街道不长,行人不多,汽车几乎没有,除了是在车站。如果乐意,我们都可以很放心地走在大马路的中央,毫无顾忌。
不过,老师来自京城,习惯了都市的行走规则,她们还是很自然地引领着我靠右走,靠边行。良好的习惯成为一种道德,一种修养。
老师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人出现似的。不过,从离开房间到车站两公里的路程,始终没有谁特意出现,除了我和老师一路相伴而行。
早晨的街道,冷冷清清。
或许此刻,老师的心更冷。
任教一年的学校没有派人来送行,县教育部门也没有人来送行,这似乎多少有些让二位老师觉得意外。本来她们认为,自己来自天子脚下的京城,又都在中央国家机关任职,千里迢迢来到这贫穷落后的山区小县支教,别说夹道欢迎,古乐相送,至少也会有一个相关的领导出来礼节性地送送吧,哪怕装模作样也行,虚情假意也好,不曾想临别离开之际会是这样的情形,如此的冷清。
是民风淳朴,不懂事故,还是某种程度上的无视呢?
或是兼而有之的吧!
两位老师像有心事,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搜寻着什么,留恋着什么,像有未了心事!我的心情也有些郁闷,感觉失落了什么似的,惆怅得很。
三人默默前行,各怀心思,倒是阵阵凉风所携带的来自山城周边清晰的芳香,激起路边行道树神采飞扬,不时发出沙沙树叶声,成为老师告别小城时最好的风景。
已是7点时光,街上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街市渐渐地热闹起来,骑自行车的,买早餐的,卖菜的,不时往车站这边走来。
老师已经上车,在自己的座位坐着,摇下窗玻璃,伸出头,逡巡的目光在向远处探望的同时,也在催促我赶紧回去吃早饭。
我很是不舍,腹内空空荡荡,却一点饥饿感也没有,看得出老师也是。
司机关上车门,汽车就要启动了,两位老师不死心,再次伸出头来往远处张望着,觉得应该有个人该出现似的。
可惜,始终没有该出现的人出现。
我的心“咯噔”一下,学校怎么没有派人来送送两位远道而来的老师?都说人走茶凉,人还在呢,茶怎就凉了?
“老师,一路平安!”
“谢谢你,特意留下为我们送行。”
眼看载着徐婷婷和伊东晖两位老师的汽车徐徐启动,缓缓离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帘,我的心顿时轻松许多,仿佛是了却一桩心事,卸下一副重担似的。可回头一想,不对啊,独自留下来,送完老师再离开母校,是我自愿的,哪来的负担之言。
莫非我成了虚伪的卑微之人——言非由衷,行为假意?
“记住老师的话,勇敢地去追她吧,她——是值得你追的。”临别之际,伊老师把手伸出窗外,握住我的手,特别地嘱咐我。
老师说的“她”就是我满怀恋情的小白兔。
我的心陡然一颤,没想到我的一举一动都没有瞒得住老师睿智的双眼,我内心的隐秘,她竟然窥探一清二楚,而更没有想到的是老师会临别之际又一次鼓励、怂恿我勇敢地去追我所喜欢的女孩。
其实类似这样的鼓励,有过多次,或许老师早就认识到,我们这批高考落第、来自山区定向师范生,毕业后大多会被分配到偏僻的农村小学,圈子小,认识结交女孩子的机会很少,谈朋友、娶老婆将会是一个不言而喻的难题,与其将来成为“老大难而影响工作,不如现在抓住机会”。
只是我觉得自己很卑微,学习成绩不出色且不说,家境还不好,而且我所在的山区县的经济也不如她所在的地方,何况毕业后,我是没有能力调到她那里去的,就算她愿意到我所在的穷山区,我又于心何忍?
这让我很相当自卑,觉得我们没戏可唱,那就干脆放弃,权当红颜知己吧。
老师啊,老师,你不但是我们知识的引路人,还是我人生路上的引导者呐!
走出车站,在折回学校的路上,我不自觉地走进狮城的玉溪公园,心情特别的沉重,特别的复杂。一股莫名的惆怅油然升起,堵得我胸闷心慌。
这公园,我并不陌生,两年来,和小白兔走过多次,可以这么说这里的一早一木都见证过我和小白兔纯洁无瑕,友好相处,都聆听过小白兔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也铭记着她曾经蹦蹦跳跳的芳姿清影。
前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一段路,我怀着极度沉重的心情送走了小白兔,她显然没有察觉我的忧郁的心事,照样是一路说说笑笑,像一只快乐的小山雀,哼着小曲,唱着歌,那幸福,那甜蜜全都写在她那绯红的脸上。
“时间真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是啊!当初还觉得冤枉,谁知……”
我想探探她心中有没有我的位置,便随口问一句:“回去有什么想法?”
“希望到中心校任教,我妈已经给我找人说去了。”
“我……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不要!”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她的回答很干脆,毫不含糊,却像一把锥子直刺我心。
我的心陡然一颤,顿时沉重起来,像在滴血,但又不好说什么。我想,我们没有机会了,真的没有机会了,从此一别,天涯海角,终成路人。
果真是她天真,不明白我的心事吗?还是她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少女的心思,不是我这样的粗野男孩所能轻易明了的。
这样想着,不觉已走到锦鲤湖边,湖水碧波荡漾,锦鲤欢愉跳跃,时不时浮出水面,探出头张开嘴,呼吸一口清鲜的空气,感受一下初夏早晨柔柔的阳光,舒展一夜无眠的慵懒,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据说这里原来是个若大的污水塘,其面积几乎相当于半个县城,淤积着整个县城几十年来的生活污水所带来各类污秽之物,每到夏天湖的周边,蚊蝇肆虐,奇臭无比。沿湖而居的百姓,不是怨声载道,便是另择住处。后来有位颇具远见,极具魄力的领导经过一番考察,发动群众,苦战三年,清空湖中淤泥,修建污水管道,打通与上游鲤鱼溪的阻隔,又疏浚下游的淤泥堵塞,引进鲤鱼溪的活水,还把上游鲤鱼溪的景点大幅拓展,延伸到县城,沿溪两岸,铺设十公里卵石路,供人踏步休闲,沿路环湖,间隔而栽桃花、山茶花、桂花、梅花等等,一年四季,鲜花不绝,香飘四溢。湖中放养各色鲤鱼,种植荷花,堪称狮城一景。鲤鱼溪的景点本就闻名遐迩,好几次上过电视呢。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清澈的水不但是生命之源,更是大自然的乳汁,哺育造就山城的青山绿树,营造四季飘香优美的环境。
“作家,怎么一个人在这,小白兔呢?”
“前天就回去了。”听到熟悉的称呼,我抬起头,才发觉小媳妇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小媳妇,你没有回家啊?”
“还没有呢?”
“小媳妇”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因为从小被卖为“童养媳”,性格内向,不善言语,但对同学却很友好,特别是班级劳动时,她总是又擦桌子,又拖地板,却从不计较,活脱脱的一个乖巧的媳妇。因此,大伙都昵称她“小媳妇”,开始时,她还有些讨厌,后来觉得同学并无恶意,也就日渐习惯了。
她手上拿着一支信手折下柳枝,不断地打着圈儿,边走边说:“我妈要上县城来,我等她。”声音柔和细小,却清晰、脆耳。
“你没有去送小白兔吗?”
“送啦。”我依旧没精打采地低着头,闷闷不乐,随口回答。
“送了,你怎么还在这呢?”
“送她到车站啊!”
“你傻,送佛送到西,你不懂吗?”
显然,小媳妇说的“送”是指“送到家”,而我理解为一般意义上的送别。
绿荫下,我俩沿着湖边鹅卵石铺就的路,并排地走了大约百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虽是各怀心事,却也不觉的尴尬。
突然,在一个拐弯处的柳树下,小媳妇往前紧走两步,在我的面前一米开外站着,以从未有过严肃的眼神看着我,严肃认真地说:
“如果你真的喜欢小白兔,那么你明天就去找她。你没有看出来她挺喜欢你的吗?她在你面前特别无拘无束,特别的开心快乐。”
“我怎么就没感觉呢?”我故意装作毫不知觉地反问一句,想看看此话是否小媳妇的真实想法。
“你真傻呀,难怪人家都说你是‘书呆子’呢?”话毕,小媳妇将手中的柳枝儿递给我,而后自己又摘了一片山茶花的叶子对着鼻子闻了闻,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
我很是震撼,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愧。是的,我应该去找小白兔,见上一面,当面向她倾吐我的心声,或是当面问清楚,哪怕是被她拒绝,此生无憾矣!
“赶紧去吧,明天就去!”
或是小媳妇看出我些许动心的端倪吧,她紧走几步后,再次在我前面两米开外处停下来,又一次给我打气,以亲和却很坚定的语气说道:
“记住啦,明天就去。”说完,她一闪就消失在公园的树丛中,我没有喊,也没有追,愣愣地在原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大梦方醒,快步向车站售票厅走去。
去,决定明天就去!冲小媳妇善良提醒,也为了那只曾经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小白兔,去看看她,也温暖温暖我懵懂的青春和那朦朦胧胧的情愫。
怕什么呢?
东西南北脚下路,
天上人间任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