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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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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快点儿!”
深夜,柯烈像拎菜鸡一样拎着杏林春的张老大夫,焦躁地催促着。
张老大夫一把老骨头,弓着身子,趔趔趄趄地跟着跑,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少侠……这是……要去哪儿啊?慢点儿……慢点儿诶~”他刚刚被柯烈从被窝里抓了出来,衣服都还没有穿戴整齐,就这么在平阳城跑了好几条街了。
“少废话!”柯烈呵斥道:“你给我跑快点儿!”
昨晚舒寻在大雨中昏倒,本来以为让他睡一晚就会好,可没想到睡了一夜一天都没见他醒过来。晚上的时候,竟然发烧说起胡话来了,身子烫得吓人,着实把柯烈吓了一跳,这才急匆匆地捉了医馆的名医来。
好不容易,来到舒寻的房间,张老大夫觉得自己都快要断气了,在柯烈放开他的那一刹那,跌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喘,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来了,简直把他受人敬仰的杏林巨擘的老脸都丢尽了。
可是柯烈根本不给张老大夫喘息的机会,大声吼道:“你赶紧给我看看人怎么回事儿啊!”
乒乒乓乓的巨大动静下,烧得糊里糊涂的舒寻居然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眼睛熹开了一条缝,莫名其妙地望着一脸急躁的柯烈和跪在地上的张老大夫。
柯烈见舒寻转醒过来,欣喜的跑过去:“舒寻你醒啦!我让张大夫给你看看病。”
“张大夫?”舒寻喃喃地念着,无力地望了望还趴在地上的老人,愣愣地轻说了一句:“你不要对大夫不敬……”说着,又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意识模糊了。
“……”
柯烈没想到舒寻醒来就对他说了这么一句,怔了半天。再看向张老大夫时,硬是把满腔的急躁压了下去,努力做出尊敬地表情,对他说:“张大夫,请您过来看一下。”
张老大夫隔得远,没有听见舒寻说什么。不过,当听着刚才对自己怒气冲冲的年轻人突然这么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见柯烈那古怪的表情,背上又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走过来,把了脉,开了药,就想溜。
没想到柯烈从头到尾都对自己客客气气,还恭恭敬敬地用马车将自己送回了府上。要不是手上握着那好几倍的诊金,张老大夫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从杏林春抓了药回来,柯烈在柴房里熬好了药,又端到舒寻的卧房喂他喝了。然后就守在一旁,生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而舒寻此刻正在梦里。
他梦见自己曾经的宅院,就在平哥哥的隔壁。母亲已经去了,整个宅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舒寻守在阴冷的卧室里,冷得直哆嗦。
不仅天气冷,心也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呢……
“舒寻……舒寻你在里面吗?”
外面传来平哥哥温暖的声音。
舒寻抱着被子不说话。
“吱呀”一声门开了,还带进来一股暖风。
“舒寻……你果然在这儿呀。”林越平轻笑着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呀?”
舒寻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林越平,眼圈红红的:“平哥哥,你是不是不要舒寻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林越平慢慢走近,宠溺地看向他:“我怎么可能不要舒寻呢?我不是说过吗,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们林家就是你的家。”
春日照在林越平那俊朗的脸庞上,让舒寻觉得很窝心。可不知为何,舒寻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就像冰块儿一样带走自己的体温。
“平哥哥,你抱抱我好吗?”舒寻乞求道,他想从林越平那里得到温暖。
“好啊!”林越平爽朗地答应了,走过来紧紧地抱着舒寻。
梦里面的舒寻顿时觉得身子和心灵都被包裹在春日的温暖里,暖洋洋的让人既舒服又安心。
只是……平哥哥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地炙热,而且还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
被柯烈悉心照顾着,舒寻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现在已经能够下床活动。
可是他的魂儿却似乎在那个雨夜丢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台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色,一言不发。
人一旦醒来,就不可能如在梦里一般任性,可以任由自己的喜好去编织梦中的场景。舒寻并非因为信任柯烈而相信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个女人是简青青。
如果是简青青的话,那平哥哥要成亲的事就一定是真的。
说起来,他和简青青并没有什么交情,也并没有看到过林越平与简青青的亲密往来,舒寻如此地笃定,只因为一件事。
那其实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舒寻记得,那日他和几个好友在茶楼二楼上喝茶逗乐,那时,林越平还没有过来。
逗乐着,几人透过二楼的栏杆,正好看见下面有几个女子结伴游街,此刻正停留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面欢莺声燕语地欢笑着。那群女子中的一人,正是简青青。
看见女人,大伙儿就兴奋了起来,话题自然也转到了那几个女子身上,开始对她们评头论足。
简青青长着一张小巧而别致的脸,下巴有些尖。舒寻看着简青青的尖下巴,觉得她虽然好看,面相却显得有些刻薄了。
还不待舒寻发表意见,哥们儿中一个人调笑道:“你看那简青青的尖下巴,哈哈,我怎么觉得那么像锥子呢,担心一低头把她的胸给戳破咯!”
“哈哈哈哈哈哈”
话一出口,大家都觉得他点评得很精妙,不由笑开了。随后,又点评起别的女子来。
这时,林越平来了,坐在了舒寻旁边,笑问大家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见哥几个还在点评别的女子,舒寻赶紧热心地把刚才大伙对那群女子的特征玩笑都说与林越平听。
林越平一个个地听着,也点头同意,笑称有意思。
当说到简青青时,舒寻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看那简青青的下巴那么尖,从面相上来说算刻薄了。”
本来以为林越平会同意,却见林越平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看了简青青一眼,朗声说道:“哪有那么尖?我觉着挺好的。”
舒寻听了不服气,借了刚才哥们儿的话说道:“那么尖!跟个锥子似的,一低头都要把自己胸给戳破了!”
林越平闻言沉下脸来,道:“舒寻,你这样说就过分了啊,哪有这么说人姑娘家的。”
诶!又不是我这么说的!是刚才那谁说的!别人都觉得尖,你眼睛长哪儿去了,会觉得她那下巴不尖。
正在这时,有人起意一起去酒楼喝酒,大伙都举双手赞成。
于是,还不待舒寻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就被大伙簇拥着一起到酒楼去了。
虽说在当时,林越平的反应让舒寻挺膈应的,可是后来和大家一喝酒,就彻底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以后也再没有想起来过。
可是,那晚在雨夜中,当柯烈提起简青青这个名字的时候,舒寻突然就想到了这个被丢弃在记忆的角落里的回忆,而且越想越扎眼。
当一个男人敢不苟同别的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看法,并且对别的男人对那个女人的玩笑生气的时候,他一定是已经动心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信号啊,昭示着平哥哥内心真实的想法,可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那么寻常呢?从不曾往那个方向想?
舒寻握紧自己的拳。
不……也许是自己太期待另一个结局了,而将这样的事情都视而不见。
而如今,就算想要自己骗自己,当柯烈在撒谎都不行了。因为那件事就跟简青青的下巴一样,如锥子般,刺进了自己的心中。
这么说来,自己被劫持这些日子,平哥哥也的确没有寻过自己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失踪了吧……
舒寻凄惶地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那紧紧握着的手中,原来……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