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蛇》此身不灭

2、雨季无期

　　离暮慵懒地浸泡在无垢泉之中。温热的泉水将她上半身白皙的肌肤浸染上一层粉红色，而腰部以下却是蛇身。鲜红的蛇身，黑的发，粉的肤，碰撞在一起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无垢泉位于九黎山下。相传当年韶和天女在九黎山清修，日日沐浴无垢泉，洗涤心上尘埃，终于参得仙道，飞升上仙。而今桑海沧田，几万年过去了，韶和天女不知去向，九黎山筑起了天衢城，无垢泉沐浴的不再是神女，而是去天衢的各路修士。
　　离暮昏昏欲睡。之前那些怎样杀人，怎样逃走的盘算，现在只化成了昏沉睡意。无垢泉，确实可以涤尽心上尘埃。
　　将睡未睡时，突然想起了敲门声。离暮猛然惊醒。门外传来悦耳动听的女声:“时间快到了，小姐该准备一下了。”
　　离暮定了定心神，从池中爬起，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快速的穿了起来。
　　她推门出去，门外是个样貌平平的女子。很难让人想到那样温柔悦耳的声音是出自她口。离暮冲她笑了笑，开口说道：“走吧，先帮我把头发梳好。”
　　天边是大片大片烈焰般的晚霞，远处的天衢城笼罩在一片霞光里。飞鸟拍打着翅膀从晚霞中飞出准备归巢，晚风中传来不知名的植物香气让人沉醉。但离暮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切，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名被侍从簇拥的男子身上。
　　男子长相斯文，嘴角有着温和地笑意，正不知和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说着什么。他扭头发现离暮在看他，楞了一下，对离暮礼貌的笑了笑，便继续和随从说话。
　　离暮心中叹了口气。她自出世便生活在大荒山，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法则。后来跟了萧笙，也只是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帮助萧笙杀掉一切挡路的人。她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什么人教她何为道、何为善。现在或许是她年纪大了，又或是她正在经历的劫数的原因，离暮变得容易心软。她总是会回想起往事，那些她杀过的人和妖。他们真的该死吗？
　　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啦，她看着男子默默地想，我死了以后也不会再活了。最后一次，她默默地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杀人，最后一次见萧笙。
　　离暮轻轻朝他走过去。像是去见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她的的杀气掩藏的很好，或者说根本没有。这是萧笙最看中她的地方。离暮每次杀人只有在出手
　　的那一刻杀气才会爆发出来。
　　男子见她走过来有些惊讶。离暮朝他笑了笑，男子停下了脚步。周围的侍卫们没有太过警惕。眼前的女子长得颇为美丽，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身上穿的是云丝织就的衣服。云丝虽然珍贵，但十分轻薄，而且她没有武器。
　　她走到他面前。一个侍卫刚要上前，他拦住了。
　　他朝离暮和善的笑：“不知姑娘有何贵干？在下宋雨期。”
　　“雨期？很风雅的名字。”
　　“我叫离暮，离开的离，暮色的暮。这是别人帮我取得名字。”
　　“我是来……”离暮勾了勾嘴角，努力明媚的笑了笑：“杀你的。”
　　她将手从宋雨期的胸膛中抽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喷到离暮的脸上和衣服上。她身上着的云丝衣裳原本有着繁复的花纹，可此时被鲜血染红，再也看不出来了。
　　宋雨期睁大眼睛，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也许他疼的想要大叫，也许他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此时他再也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了。他倒了下去，再也不能起来。
　　离暮脚尖用力，往后一退，便飘了出去。一条铁鞭带着怒气狠狠地抽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三柄仙剑。如若向旁边闪避只怕会影响速度陷入包围。离暮狠了狠心，硬生生受了一鞭，惨叫一声，但却借着鞭上的力道加速飞了出去，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

　　一匹天马拉着一辆华车在漆黑的天空飞驰着。离暮躺在车中，只觉得腰腹快要断裂掉。她满头大汗，疼痛令她不自觉的呻吟出来。
　　她脑子里却全是宋雨期的脸，那张临死前狰狞的脸。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全都没有了，只有狰狞。
　　我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医师王崇拿来一碗药，对她说“离暮姑娘，喝了睡着了会好受一些。”她勉强抬头，将那一晚苦涩的药全部喝掉。

　　离暮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衢城在马车后面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翼宫二殿主宋铎之子宋雨期在九黎山无垢泉被杀。
　　凶手是一女子，自称离暮。
　　传闻大殿主白检与宋铎积怨已久。
　　上月二人曾大打出手，翼宫宫主出面方才制止二人争斗。
　　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