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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出狱 忽然,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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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幽微的光,狄小别认出了她,有些吃惊,先叫她安静,侧耳倾听,外面还在稀里哗啦栓门,机不可失,接着来。
狄小别浑身上下继续飞速地移位变形,很快变成皱巴巴扁平的“一片”,整个过程悄没声息,只最后腕上发出几声脆响,翻手一捞,接住脱落的手铐,顺手埋在草苫底下。
她生前不曾真正的行走江湖,死后也不过睁着俩眼睛飘,匆匆小十几年一直跟着师父劳弦,说到见识,也就多看几出戏,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乍见狄小别露出这手绝活,她两只眼睛简直要瞪脱眶了。
这是传说中的缩骨功?
“一片”狄小别竖着从牢门上穿出来,一晃眼就到了她近前,矮挫挫皱巴巴地站那儿,两只黑亮的眼睛在暗处灼灼放光,上上下下看她一遍才问她:“阿姐声音变了,方才甚至没听出来。”
第一次在牢里见面时,他提过自己耳力好。
“可能是最近总进监狱火气大,嗓音不好了。”姜艳含糊一声,赶紧问正题,“你那招能教教我么?我想出去。”
狄小别面上晦暗不明,沉默片刻,陡然出手,隔着牢门柱,搭住她两只手腕往外一拉,手铐撞到牢门柱上丁啷作响。
姜艳的手是被上过夹板的,这下牵扯到,疼得她猛一哆嗦,生生咬紧牙关没出声,阴着脸瞪他。
他扫一眼两只肿胀变形的手爪,随即转到她小臂上,凝眉一顿:“变浅了?”
缩成一片的狄小别眼睛亮得像个贼。
姜艳炸着手爪切腕回夺,没夺动,抬眼一瞥,阴沉的目光沉坠如夜。
“小弟弟,虽然你原本长得很好看,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姐姐我看不上!”
突然眼前金光一闪,“啪”一声,姜艳额头被他拍了条短短窄窄的符纸。
他把姜艳的左臂拉倒她眼前,肃然问她:“为什么会变浅?你撞见了什么人?”
姜艳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那是她左小臂上一道红痕,始于腕上七寸一点浅红,袅袅蜿蜒,越上越浅,于肘下不见,仿佛缠在小臂上的一缕红烟。
还魂后第一夜,在姜家洗澡,手臂浮在血水里,她曾以为那是一道没洗净的血痕。
突然,昏暗里突兀的一声轻响,两人都听见了。
狄小别撤手回身,拔地而起,与身后来人结结实实对了一掌。轻松至极,那人被他一掌拍到石壁上,斯斯哈哈捂着手腕在地上吸气呼痛。
“这位小爷,您这是一把废了我啊!”呼痛也忘不了声音小心,是个一头乱毛的小老头,腰背弯成虾,压着嗓子在地上抱怨带解释,“原以为两位是同道中人,小老儿不过是想搭个伙。”
狄小别站远了看他,眼里满是提防。
小老头儿站起来冲姜艳的方向拱了拱手,姜艳敷衍地点点头,她正对着两只手腕把额上的黄符揭下来。
老头把声音压得很低:“小老儿知道姑娘也要出去。
但是这缩骨功可不是识字儿,正常人一时半会儿可学不会。
巧了,我是个锁匠,姑娘若答应待会儿捎上我,小老儿可以给姑娘开锁。”
“好。”姜艳半分犹豫也没有,低头一口气,把两只腕子夹着的黄符纸给吹飘了,“不过,你可要提防他跑出去告状。”
“不会,不会。”老头好脾气地连声应是,麻利地给她开锁,动作轻巧又娴熟,牢门锁,手铐脚镣。
开到脚镣时,讨好地抬头一笑,正撞上姜艳黑沉沉的眼睛,她略一顿,才生硬地切了模式,客气地冲他笑笑。
她其实在看狄小别,他飞快地冲她打了个手势,突然往黑暗里一靠,骤起一阵潮气,听到哗哗水声,人不见了。
姜艳其实没看清他的手势,但是不妨碍她办事。几乎同时,足踝脱出脚镣的瞬间,点踏上跃,瞒着老头头顶穿进黑暗。
一脚踏空,仓促一抓,抓到一只圆环,抬眼正看见老头颠颠儿跟上来,顺手一转。
明白了,把老头关在那边。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事儿可真是好。刚想不正规办事儿就有人来开后门,领路开锁,安排地倒是齐全。
是条暗河,狄小别浮在远处等她。
“阴符浅了,你撞见了什么?”
姜艳心头一动,这东西叫阴符,面上不动声色:“出去再说。”
“那还不如我严刑逼供。”
“来吧,看有没有什么符咒能正儿八经定住鬼。”
“阿姐,你别拿对付娘亲那套来敷衍我。”
“我不是你阿姐,你姐她早死了。”她不习惯骗人,其实也没必要,她只是不愿不明不白栽到一个铁面具手上,至于狄小别,真要给他杀了,那算是给他姐报仇,该当这么个缘法。
黑暗里看不清狄小别的脸色,半晌听他开始划水,姜艳跟上去。
“她怎么死的?”
哦,这是接受了。
“摔死的。”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个不太挑事儿的说法,“她半夜去小龙山,要查证个新线索,天黑路滑,摔下了蛇尾峰。”
狄小别没答话。
姜艳又想了想,有些迟疑:“我本来也不想霸着你姐姐的身体不放,可是你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胡说,刚才不就痛得离魂了,可是她不想承认,离魂在黑漆漆的暗河里,她是有些怕的。
得了便宜,再说不稀罕,总有些是假的。
水位渐高,狄小别说,过去就是公主府的大院子,得小心点儿。
姜艳彻底了解到这是个几乎蹲熟了胤中一切牢穴的高手,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无所不晓。
***
童远没碰那刀子,只晦暗不明地看了李林一眼,李林冲他笑笑,面上有些勉强。
大家散了,查案的查案,讨债的讨债。
李观平带着面如土色的聂筠荺回了将军府,说是皇恩浩荡,今上特旨,抚恤孤女。李沅领着儿子急冲冲进宫,说是去讨公道,今上钦点的驸马爷就这么被人换了,这不止是对公主的侮辱,更是对今上的蔑视。
公主府里静悄悄的,忽然假山池子里“哗”一声轻响,一簇水草忽然往上蹿了一截,又落下去,那块石头边上漾开一圈暗沉沉的涟漪。
姜艳顶着一垛水草,两手扒着块大石头,歇了两回,还是没蹬上去。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视野开始发暗,看东西越来越吃力,两只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听得见。
吃力望天,再来一次。忽然,视线里踩进两只黑色靴子,良久,递过来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