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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入狱 我现在还是 ...

  •   杀人偿命,抓去见官。

      这时候说这些人间规矩,是因为她忽然决定要做人了?

      姜艳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把在场旁人都看成了蒸汽,眼睛里有天大的决心,只看他,只跟他讲,实诚到底地跟他炫耀——

      你看,我要做人了,阴间不收我,那我重新死一回,等做了鬼,下去把阴间大门拍个山响!

      童远也许读到了这些,可是先于这个,是“我杀了你们的驸马爷”。

      童远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身后公主府的侍卫们默契地一阵兴奋,很快又陷入惊恐地沉默。

      只是童远不知道,他们早已斟酌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恶向胆边生了。

      所谓当局者迷。听到姜艳回话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地袒护是很明显的,他自己没意识到,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一众侍卫小心翼翼地调了站位,防备着这位四殿下杀人灭口时自己能抢条命回去。

      然而下一刻,童远不声不响地拉起她手,摸出个手铐,咔嚓,给锁上了。

      侍卫:……

      童远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过理由倒也属正常:“你太快,这样,省得再跑。”

      姜艳落下俩眼,对着手铐端详半天。平平常常一个木板板,掏俩眼儿,刚好把手腕框进去。看不出又多结实,不过,有棱有角,锁芯嵌在腕底,犯人小拇指不逆天,绝对够不着。一段时间内仅限制自由是够了,俩手拼在一处,那是相当不方便。

      这种木板板样式的,轻便,也不像铁的一动就哗啦响,童远去南明这趟,是第一次走案子,特意从牢里挑的。他就觉得凡事动静小了比较好控制。

      她坐地上没言语,半晌抬眼:“哦,你说得对。”

      她从地上站起来,两手拼在一处够不着屁股,揪着裙子象征性地抖了抖,又弯腰把从怀里落出去的袍子捡起来,抖都没抖,两手拽领口,从头顶抡过去,披背上:“走吧。”

      在童远有所反应之前,她忽然往前跨出一大步,两手低低地往前一递,从下面捞上来,把童远一只左胳膊框在了怀里,一转身,抱这只胳膊跟他并排站着。

      童远及时止住自己不去曲肘攻击,僵硬的站着,任由她把脑袋偎上自己的臂膀。

      她眼睛亮亮地正视前方,仿佛是对那只野草茂盛的坟包说话:“我现在还是鬼,我喜欢你,你叫我抱会儿。”

      她温凉的体温凑上来,他整个人都是空白,迟疑地低头,目光先落到那只坟包上,再看向她的头顶,猝不及防,正对上她抬头,莞尔一笑,好像看见了那些幽微的心思:“喜欢鬼没什么丢人的,好看的书生都喜欢好看的鬼。”

      “不,不是。”他想说他不是觉得丢人,却霎时间幡然醒悟,问她,“你是想借鬼气来迷惑我?”忽然对她这粗暴的鬼逻辑很无奈。

      “显然啊……”她尚在洋洋得意,童远陡然转身,怀里胳膊带得她跟着一个趔趄,她站定了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寒凉的眼,目光隔着童远的肩头递过来,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算一脸污糟狼狈,眸中睥睨之意分毫不减:“你算什么东西!”

      童远站得端正,低声称呼那人:“大姐。”

      众人反应过来,有了主心骨,齐声:“公主。”

      那人谁都没理,只把乌糟的手爪从童远身上收回,在他漆黑的袍子上落下个黏糊糊的印子。

      她一步步往姜艳近前走,踩着金光万道的清晨,带着扑面而来的腥臭。面无光彩,发髻散乱,昂贵的衣料沾着不明秽物,只有一双浓丽的眉眼,透过花了的妆面凛凛放光。

      今上长女,尧和公主,李沅。

      “方才,听你说,是你杀了我夫君?”她眉眼往外一挑,自然地带着威压,微微俯身,凑到她近前,声音出来带着气声,有些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姜艳盯着眼前这个尊贵的女人,闭着嘴巴没出声。

      李沅轻轻笑出声:“你别怕,我就是问问,你怎么确定杀掉的那个就是你要杀的人呢?”李沅黏答答的手离她眼睛越来越近,浓重的腥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姜艳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在半路被童远的胳膊卡住,她还把自己铐在童远那里。

      童远只看着,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李沅的手越来越近,姜艳不想往后撤,于是她冷声开口:“我认识你,你就是昨晚刨坟的那个。”

      李沅的手悬在半空,粘液凝成滴,拖着长长的丝粘稠地坠下去。她饶有兴味地攥了攥那只手,好脾气地一笑:“呀,被你看见啦。”

      她俩声音都不高,可是在场几人都不聋,童远朝一众侍卫看了一眼,一个个面无表情做聋哑状。他没多话,原本,他也不擅长跟在旁人近前做事情。

      就在这时,李沅突然附到姜艳耳边,两个才见第一面的女人做出个咬耳朵姿态来。李沅的声音很低,是轻柔的耳语,可是童远听见了,那声音俏皮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恶毒,她说:“我是公主,可是我一直分不清呢,哪个才是驸马呀?”

      几乎同时,姜艳和童远同时出手,姜艳撤身提足去截李沅黏答答的手,童远一把把她拽到身后,利落地在李沅面前躬身行礼:“请公主回府。”

      姜艳站得笔挺,她看着童远微微向前弓着的身子,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皇室姐弟之间是这样的?

      她看着那个女人脸上轻飘飘地,很不忿。她不愿听什么杀错了人的话,她相信自己没杀错,不可能杀错,当时钟晏亭不是没机会解释,更何况,脸是真的,不会杀错,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鬼怎么会找错人。

      她想把这个乱叨叨的女人踢到一边去,可是童远还在冲她躬身行礼,姜艳她不敢。

      李沅轻轻笑了一声,眉眼温柔地看着童远:“阿槐,你在护着她,你喜欢她?”

      童远没作声。

      她悬在空中的手终于拿主意,毫不客气地搁童远肩上,拍了两把,粘液在童远的肩头上拉出上上的丝:“你可要考虑好,记得早些跟父皇讲,替自己某个好姻缘,好姻缘……”

      她轻轻笑着拿开手,转身跌跌撞撞往回走,一众侍卫略一迟疑赶紧跟上,各人随各主。

      就在一众人内心惴惴,以为这是公主与驸马不合捎带着卖四殿下一份人情的时候,李沅突然顿住脚步,豁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姜艳:“你杀了我的夫君!”

      “是我。”姜艳从童远身后绕过去,跟她对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公主殿下要为夫报仇么?”

      李沅像是气急无措,霎时间脸上的惶惑无助跟方才判若两人:“我不信!”左右一看,“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

      是童远把她带进了监狱,姜艳一路看着他,心满意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她杀的是他姐夫,她可不敢腆着脸指望人家家庭不和什么的,再者上次公主府门口不就是被他拦下的。

      牢里另外给她换了铁的手铐脚镣,带上叮当响。姜艳觉得这是看得起她,知道她有能耐,牢里也带着手铐脚镣,算重犯了。

      童远在一边站着,看牢房,看狱卒,也看她,她会对他笑,当然,童远自始至终没说话,也没有确切地表情。

      牢头过来锁门,童远看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转着意味不明的神色,退后两步,转身离开,姜艳在他跨出牢门前叫住他。

      她想问为什么会跟进来,上次看见的那个聂筠荺被关进监狱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跟进来这样看看,再出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为什么这么瘦?”

      童远顿住脚步,转身又进来,飞快地往她脸上一扫,又移开眼睛,转向狱卒,温言道:“劳驾,借根绳子,姜姑娘出去还要做事的。”

      狱卒略一诧异,没多话,去拿绳子了。就这,直接上了手铐脚镣的还准备着出去呢。当然,他们有身份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也不是没有。

      童远的嘴角浅浅地往上弯,放到嶙峋的脸上这个不太明显的笑就十分鲜明起来。狱卒走开去,姜艳问他:“要绳子做什么?”

      “保你手脚。”边上只有个上了年纪的狱卒,面上有种木然的温和,童远说,“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瘦,我告诉你,之前,很久之前,我曾经是阴间的人。”

      他嶙峋的眉眼细看很英俊,所谓病梅瘦石,放到清风明月霜林露宿中有一种带着病态的清俊。他不多话,只拿眼睛看,内敛着好些心绪,看着心实,叫人心安。也在无风无霜时,叫人心疼这份贫瘠的虔诚。

      姜艳看着他,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叫阴阳间的组织:“为什么?是阴间的人为了满足死鬼形象生生把你饿成这样的?”

      童远呆了一呆:“这么说好像也对。”

      “那,按照你们的说法是怎么说?”姜艳很想听他讲话。虽然听他话里那意思,好像自己出去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是杀人偿命,还魂投胎,她觉得自己不会接着活太久,也不知道哪个先来,来时什么样。所以她现在十分珍惜这几回合的交谈。

      童远说:“就是练一门像你那样的功夫,比你地道的多。力求像阴间鬼差一样,穿墙破壁,人影不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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