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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7 ...

  •   距离过年还有五、六天,萧清荇便收好了随身衣物赶回乡下。因为有着一对极其热爱自由的父母,他几乎是被外婆一人养大的。外公离世早,他的父母分开之后各自追求自己的诗与远方去了,外婆便把傻傻楞在原地的他一把抱起,带回了乡下的老宅子。

      外婆是在那个年代极少数上过学堂的女人,知书达理,端庄大方。小小的萧清荇拉着她逐渐苍老的手,慢慢成长为现在温润知礼的少年。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温柔的外婆陪伴着他度过了大部分的童年,所以他对外婆极其依赖敬爱,只是随年岁增加不再孩子气的外露而已。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没法陪在她心爱的小外孙身边,只能一个人留在乡下,平日里和萧清荇通通电话就好。

      所以每次他回去,外婆都是极开心的,拉着他的手看不够似的仔仔细细打量,总是觉得他瘦了,又欢欢喜喜的做上一大桌子美味的菜。

      一路想着,萧清荇总算回到了老宅子,可敲了半晌的门也没有人应,他试着打电话,却也没人接。外婆耳朵不太好使了,没听见也不是第一次,萧清荇没有多想,看了看大约两米高的围墙,助跑了几步翻了上去。

      这还得多谢尉舸仲的“热心”,萧清荇现在好歹可以说身手不错了,只是动作还略有些狼狈。

      翻进自己家,萧清荇把包往客厅一扔,随即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厨房,外婆果然在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桌上整齐地码着包好的饺子。萧清荇走上前,笑着伸手搭住老人的手臂:“外婆,你…”

      少年温和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原本平静的黑瞳急剧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下粗糙而苍老的皮肤,是死亡冰冷的触感。

      外婆…萧清荇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眼前发黑地扶住了桌角,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外婆去世后,这间偌大的宅子才热闹起来,父母急急的赶到,平日里像陌生人般的亲戚也陆续到来。

      萧清荇几乎要维持不住“乖巧有礼”这个形象,几次差点忍不住拂袖离去。既然痛心,既然悲伤,为何不在老人生前多来看看她?哪怕打打电话也好,平日不闻不问,现在来做出悲痛的模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装作没听见敲门的声音,萧清荇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黑暗中失神地睁大了眼。

      他没哭,只是把牙关咬得生疼,口腔里似乎都有了隐约的血腥味。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他以为自己睡着了,过一会儿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厉害,几乎让他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一夜难眠。

      之后的几天萧清荇的状态都不太好,父母担忧又愧疚地问了他几次,他都是一脸平静的摇头说没事。因为父母的关系,葬礼上来了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他也没心情理会,只是神色淡淡地帮忙处理着葬礼上的事情。

      来的人都是忙中抽空,葬礼只能简化,三天之后宅子里的人便都散了个干净。萧清荇的妈妈有意将他带在身边,却被他拒绝了。

      已经习惯的事情,还是不要改变了吧。

      没等到过年,他的父母也赶着走了。临走时母亲想要吻吻孩子的脸,却被他毫不掩饰地躲了过去。母亲神色有些忧伤,不舍地看了他半晌,还是开车走了,连带着老人的骨灰盒。

      偌大的宅子终于还是只剩下萧清荇一人。

      他目送轿车远去,在屋外静立良久,还是默默地走进了宅子,轻轻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同时手机传来信息,父母分别又往他的卡内打了两笔数目不菲的金额。

      余下几天萧清荇都没有闲着,把老宅子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将外婆的遗物都分类收好,家具盖上防尘布,厨房、冰箱的东西都清空。

      忙完这些,他只把一本老相册装进包里,环顾了下空旷得有些渗人的屋子,在唯一保留的客厅沙发上疲倦地躺下。

      安静没一会儿,手机不甘地振动了几下,他面无表情的解开屏锁,发现是尉舸仲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在看春晚。

      原来已经是除夕。

      萧清荇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还是起身打开了电视,顺便回了句“嗯”。

      伴随着背景嘈杂喜庆的声音,手机很快又振动。仍是尉舸仲,他在抱怨着要陪家里一群野心勃勃的亲戚和老爷子一起看春晚,春晚有多么无聊,笑点有多么冷,亲戚们说话有多么复杂等等。

      萧清荇间或地回一句嗯,终于让没心没肺的尉舸仲也发觉不对,试探地问了句:“你没事吧,心情不好吗?”

      我没事。

      心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却迟迟打不出这三个字。

      大概是难过得太久了,想要给自己的情绪松开一道闸门吧。萧清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告诉他这时应该对朋友的关心表示感谢,并且告诉尉舸仲他很好他没事。

      然而压抑太久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让他想要找个人抱着痛哭一顿,告诉他他一点儿都不好他难受极了。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手机远远地抛开,沉重地倒在沙发上。

      他不想再故作轻松地自己咽下种种痛苦,不想再说没事之后就真的让别人不再过问,但他更不想在一个不够熟悉的怀抱里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肆意发泄所有狼狈的情绪。

      胸口压抑得闷痛,他把手轻轻覆在眼上,深呼吸来缓解即将决堤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连呼吸都恢复了平静,似乎所有的理智强制回笼,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铛——”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音量就像突然开到最大一样,吵得人无法入睡。

      远远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来电人尉舸仲。

      他赤着脚走过去,南方冬天的地板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在窗边接起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也是嘈杂难辨,突然清越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带着微急的喘气声:

      “怎么这么久才接…算了算了,新年快乐!”

      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炸开,极其绚烂的烟火散开在天空,一朵朵争先恐后地映照出萧清荇木然的脸。

      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情绪中,尉舸仲的祝福像是这些突然出现的烟火一般,轰然炸碎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保护壳。

      沉淀积蓄了许久的情绪倾泻而出,压抑过久的宣泄汹涌而猛烈,过快的流失出身体甚至带来一阵阵如释重负的无力感。

      明明灭灭的烟火映亮了他脸上清晰的泪痕,但笑容,声音都温柔至极——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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