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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牢 ...

  •   整个琴林镇正是熟睡之时。
      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宁静。
      寒鸦惊起,风声鹤唳。
      宋岐睁开了双眼。

      朝廷捉拿案犯,连夜赶到这里,挨家挨户搜查。
      官兵踹开院子的门涌了进来,桂伯还在睡梦中被抓了起来,里屋蹲满了伙计。
      为首的官兵将两幅画像扔在地上,怒斥:“人交出来!”
      阿茶颤抖着打开两幅画像,果然是陈遇与宋岐。他抱着脑袋不停地摇头:“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阿茶!”桂伯急了,他这么一说,等于是暴露了两人就在这里的事实。
      官兵呵道:“前门口酒楼的老板娘已经招了,下午在你们这儿见过,赶快把人交出来,包庇逃犯,老子先斩后奏!”
      阿茶大叫:“不可能!你们是坏人!衔知哥哥你们快逃啊!”
      官兵头儿一手擒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
      阿茶双手捏着他的手腕,脸涨得通红,脚下不停地挣扎着。
      “阿茶!”桂伯跪在地上,苍老的身子起起伏伏,不住的给官兵磕头,“官老爷,这孩子不懂事儿,您别计较!”
      官兵头儿一把把阿茶扔了出去,阿花赶紧上去接住他,接着一脚踢在桂伯的胸口上,呵道:“人!”
      桂伯颤抖着声音:“就在二楼的厢房里……”
      阿茶哭着喊到:“阿伯!别告诉他们!”
      官兵头儿又是一巴掌扇在桂伯脸上:“放屁,全找过了,再不说实话可不只是这一点儿皮肉之苦了!”
      “啊”桂伯的眼里噙满泪水,“官老爷,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话音未落,一刀切师傅提起两把大刀冲过来,大喊到:“狗官!我与你拼了!”
      众官兵拔剑而起,涌向他,他手中两把板斧也只是空有力气,根本无法抵挡,官兵头儿怒,冲过来挥手就是一剑刺向他的心脏!
      一片樟叶阻挡了剑刺来的轨道!
      紧接着数十片叶子如流星一般飞向在场的官兵!
      肉店的伙计们纷纷拿起武器奋起反抗,顿时乱作一团。
      官兵头儿一把擒住阿茶,把他的脑袋狠狠摁在地上。
      “再不束手就擒,我就宰了这小子!”他大喝道。
      所有人骤然安静。
      只剩下阿茶轻微地啜泣。
      “杀人偿命!劝你们别挣扎了!”
      陈遇立在房顶上,紧紧扣着骨刺。
      他拔出剑,架在阿茶脖子上:“还不出来!杀一个给你们看看!到时候你们的罪名上可又多了几条人命!”
      陈遇的怒气几乎要掀了房顶,宋岐扣着他的袖子,不让他出手。
      “不下来是吧!”剑刃的位置挪到了脸颊上,已经稍稍没入了阿茶的皮肉里,白嫩的脸上顺着剑刃流出一道血印子。
      “阿茶啊!”桂伯苍老的声音哭喊着,全身不停地颤抖着,最终昏了过去。
      阿花抱着桂伯,静静地流泪。所有人都提着胆子,不敢出声。
      宋岐掀开屋帘,走了进来,屋里的官兵纷纷冲上来押住他,为首的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皱了皱眉,跪在了地上。
      陈遇跟着进来,两人被朝廷的人扣了回去。

      囚车有两辆,不过倒是挨在一起。两人手脚带着镣铐,颇为窘迫。
      陈遇苦笑道:“有朝一日我竟会沦为阶下囚。”
      宋岐不理他,只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车马行进了许久,夜色愈浓。
      宋岐垂下眼睫,道:“王爷与衔知,可能要在此道别了。”
      陈遇抬头,不解其意。
      车马行进到岔路处,两辆囚车突然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陈遇慌了,宋岐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摇着车门冲官兵怒吼道:“喂!这是去哪儿!”
      赶车人恭敬的向他作了个揖,道:“王爷莫急,皇上在淮州等候。”
      陈遇顿坐,回首远眺宋岐的囚车,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皇兄!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叫嚷着往皇上的屋子里冲。
      门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蓝衣公子面色沉静,端端地站在紫衣公子身旁,与他谈聊着什么事情。见他进来,亦是抬起头微笑了一下。
      熟悉的墨一般的眸子。
      “桑吟?”此时的疑惑与迷蒙要远远大于眼前人失而复得的惊喜。
      陈殊抬头道:“你怎的一出去就给我惹祸!”
      兄长的斥骂,蓝衣公子笑吟吟的脸庞,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在皇宫里的样子,一路前往秦淮所经历的事情,好像只是一场梦。而宋岐,也只是梦中人。
      沈若道出了自己被劫之后的经历。
      是日山贼劫了两人的车,就拖上了山寨,抢了二人身上值钱的物件,便打算将此二人卖到蛮国当奴隶。宋岐同他们道,若二人死了,陈遇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他武艺高强,以一当百,这些山贼根本不是对手。于是提出条件,若能放了自己,便可以帮助他们对付陈遇。
      山贼最终同意,宋岐便教他们调制了崖柏香,并给了他们两只成蛊。山贼将信将疑,便在沈若身上先试了试。
      沈若再醒之时已经随山贼踏上了去往蛮国的路上。他观察山贼的作息规律,终是在一天凌晨逃了出去,历经劫难回到了长安。
      陈遇眉头紧锁,这样的事实与自己的认知相去太远,宋岐虽然有的时候嘴欠又贪财,但为了他放弃了家中祖传的羊角匕首,以身试险地救了他,倒也是事实。
      不过沈若的事实倒更能解释很多东西,他对崖柏香如此熟悉,还深谙巫蛊之术。
      沈若不可能说谎,他心里五味杂陈起来。将要在对宋岐改观之时,现实又将他拉了回来,告诉他,宋岐自始至终只是个利己主义者,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陈殊摆摆手道:“沈卿回来时已满身血污,虚弱至极。”
      陈遇心中一紧,看向沈若,他只是笑笑。
      陈殊继续道:“坞都一事,有人向官府举报,有一白衣男子夜闯城门守卫张大壮家中,夺了一柄羊角短匕,后杀人灭口。经查实,这柄匕首是张大壮白日收受贿赂而来,而收的,就是这位宋公子的贿赂。”
      陈遇大惊,急道:“在那之后我从未见他拿出过那柄匕首。”
      陈殊道:“人藏起来不行吗,傻弟弟。你与其一同出没,故连你一起举报了。”
      陈遇紧紧抿着双唇,眉头像盘扣一般锁在一起。
      忖思少顷,他还是摇摇头:“宋岐不会武功,当时又有伤在身,不可能伤的了那个五大三粗的守卫。”
      陈殊道:“使毒便是,张大壮家中也有崖柏香的气味。”
      陈遇神色凝重不言语,陈殊又继续道:“坞都百姓恐慌已久,朝廷鬼神之说终是不可服人,你与宋衔知的出现,便算是朝廷给坞都百姓的一个交代。我自然是要保你,宋公子,就没有办法了。”
      陈遇紧张地抬头:“……他会怎么样?”
      陈殊沉声道:“路亲王为擒恶匪,深入敌营,窃取情报,被误作歹人,实则英雄。”

      朝廷的话一出,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

      淮州秋色不如长安浓郁,乔木常绿,只是没了些油亮的神采,在晚霞的余晖里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叶子。
      庭院里开满了秋海棠。
      沈若受伤,朝廷夺取魔剑的脚步暂时放慢了些。这些日子陈遇无所事事,耐心仔细地照顾着他。
      只是他心里藏不住事儿,心里有事仿佛就要写在脸上。
      沈若沏上一杯龙井,道:“王爷去瞧瞧吧,宋衔知就在淮州牢房里押着。”
      他抬头,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飞跑了出去。
      沈若低头抿了一口茶,目送着他飞跑的背影,额前的碎发被风掠动。

      陈遇思前想后,带了两瓶酒去了牢房。饮酒谈天,聊解尴尬。
      恢复身份后,这些官兵的态度简直是180度的转变。他叮嘱狱卒道:“我要进去问犯人一些机密之事,你们好好看着,谁都不许进来,皇上来了也不行。”
      两个狱卒诚惶诚恐地点头哈腰。
      大牢常年不见光,走在廊上都能感觉到厚重的湿气,秋意浓烈,抵挡不住寒意渗透进骨子里,陈遇打了个寒颤。
      这座关押重犯的大牢尤其森严,宋岐被关在长廊最深处,他一路走过去,别的房间都空空如也。
      走到门口,他捏了捏手中的酒坛,探出头去。
      他身着单衣端端地坐在床上,长长的茶色发丝散乱,不见了那根白玉簪。想必是被狱卒拿去了。他又想起他被夺走的羊角短匕,自己曾承诺过替他夺回来,如今倒是有了实现的机会。
      他把酒放在门口,转身去找狱卒。
      “你们两个!”他冲两个正在谈天的狱卒呵道。
      两人赶紧起身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陈遇道:“大胆小卒!竟敢剥削犯人私收贿赂!”
      两人吓得双双跪下,语气颤抖道:“这……王爷饶命!”
      他伸手道:“拿来。”
      两人赶紧从怀里掏出宝物,果不其然,一支羊脂白玉簪,一柄羊角短匕。
      拿了东西,他又往里去了。
      宋岐还是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提着酒进去了。
      牢房里只有一张床,空空荡荡,陈遇提酒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手脚也局促起来。
      宋岐偏头,漫不经心道:“王爷也是来做说客的?”
      陈遇问道:“什么?”
      宋岐回过神,看向来人手里的酒,笑了笑:“莫不是来找我谈天叙旧的?”
      他面色苍白,硬撑起来的笑容毫无生气。
      陈遇心情复杂,提着酒坐到他跟前,也假意地轻松道:“还真是。”
      他清澈的双眼写满了疲惫,嘴角勾起道:“之前是为擒恶匪深入敌营,现在又是什么套路?”
      陈遇当即明白过来,这是皇上昭告天下的说辞。他低头沉默。
      宋岐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玩笑话,宜修若是想擒我,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陈遇心中一颤,开口道:“那你……张大壮……是你杀的吗?”
      宋岐的手僵在半空中,唇角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道:“不是。”
      “那你的匕首是怎么拿回来的?”他急切地问道。
      宋岐道:“是夜我听闻他被歹人杀死,去瞧了瞧,就在他家中看到了我的匕首,便取走了。”
      “那山寨之中为何只有你留下,而桑吟被带走……”
      宋岐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有给出解释,苦笑道:“我信你,你却不信我。”
      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陈遇的心被愧疚占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宋岐无奈地摇摇头。
      陈遇脑子本就很乱,这一来,不仅没变得清明,反倒更乱了。
      “什么味儿?”陈遇吸了吸鼻子嗅到。
      宋岐道:“百惠香。可让人筋骨俱疲,使不出力气。重犯的待遇,我竟也享受了一回。”
      陈遇运了运内力,大不如之前通畅。
      他道:“不提了,这些事情,我查清楚必定还你清白,一醉解千愁。”
      宋岐思考了一秒,轻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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