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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桑吟 ...

  •   长发如墨,剑眉星目。
      陈遇忽然觉得沈若的身子有些僵硬。
      正主总算是来了,陈遇也不多话,提起骨刺便冲上前去,秦演也提起碧穹与之交战。
      沈若的指甲死死掐进了肉里。眉头紧锁,不敢看向两人。
      长剑与短剑在晦月之下交叠碰撞,陈遇长于快攻,秦演长于稳攻。
      两人较量数十回合,出手间,陈遇笑道:“堂堂碧穹君,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秦演一招一招接下骨刺的攻路,不做解释。
      陈遇又道:“为何不用苏合?贵夫人那点儿功夫,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厉害。”
      秦演皱了皱眉,电光火石之间,这一丝的分心便让陈遇抓住了机会!
      骨刺向心口刺去!
      秦演迅速调整状态,合眼运气,周身内力翻涌,骨刺在心口处戛然停住。
      “好厉害的内力。”陈遇叹道,只是这次机会之后,秦演便更多居于防守,局势有些被动。
      秦蔓枝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化作暗器刺向沈若!
      不妙!陈遇使出全力一掌打向秦演,在他以全力接这一掌的间隙,回身徒手接住了这枚金簪。
      簪身刺穿掌心,鲜血沿着伤口翻涌而出。
      他向后一退,靠在了沈若身上。
      陈遇抬头冲他咧出一个笑容,两颗虎牙尖尖的。
      低头握住簪柄,使了三分力,直接拔了出来。他捏紧拳头不让他看到伤口,只是鲜血从指缝中不住地渗出来。
      秦演站住,眼睫动了一下,终是开口道:“簪上有毒,不就医撑不过两个时辰。”
      沈若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陈遇,不敢看任何人。
      陈遇活了活腕骨,唇角挑了挑,道:“对付你们,半个时辰足矣。”
      他笑着稳住身子,骨刺回到袖中,双手捏诀,周身翻涌起汹涌而剧烈的气流,衣袂被掀得猎猎作响。
      这强大的压迫感,比方才猛烈了数十倍。
      这才是玄衣袖剑的真正实力。
      他勾了勾唇角,站在原地,袖中剑却翻身而出,飞向秦演!
      他道:“以气驭剑,我只略微会一些,对付你想必也够了。”
      鲜血从指缝中顺着阳谷汨汨淌下。
      血珠被内力所震,悬浮在周身。
      骨刺自发而出,向秦演去,招招致命,他面无表情,一一接下。
      见他毫不占优势,秦蔓枝焦急喝道:“沈若!”
      陈遇眉尾挑了挑,余光往秦蔓枝那边分配了一些,怕她再使诈。
      陈遇侧首看了一眼沈若,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一直不言不语,沉思的样子。
      他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从后背穿过前胸。
      沈若的瞳孔忽然缩小。
      楚煜棋将匕首拔出,正欲刺第二刀,陈遇翻身一掌将他击倒在地。
      沈若上前扶住他,声音颤抖着喝道:“……够了。”
      陈遇控制不住骨刺,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没有方才剧烈了。
      “你是什么人!”他单手捂住胸口,以真气护住伤口,阻止血流喷涌,表情吃力。
      秦演的剑已近了他的身,他节节后退,两人在悬崖之畔激斗起来。
      真气虽流转不畅,然而陈遇到底是以剑术见长,短剑来去间也未见明显劣势。
      身上中毒,又被刺中心口,莫提先前的两个时辰,可能一个时辰他就撑不住了。陈遇表情凝重,必须速战速决。
      碧穹剑剑风稳重,却招招狠厉,骨刺轻盈,变化多端,正是这类长剑的克星。
      看准其章门商曲二处,以骨刺为遮掩,剑鞘忽而出袖!
      秦演明显未曾料到,此时运气阻挡为时已晚。
      陈遇轻笑,开口道:“碧穹君也不过如……”
      话语被又一把刺穿心口的匕首阻断了。
      他猛然睁眼,看着沈若拔出自己心口的匕首。
      “桑…吟……”他无力地唤道。
      陈遇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眼前人不该是眼前人才对。
      刹那间,秦演一掌击向他,他也不知避让,迎身而上,这一掌重重击在受伤的心口。
      他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右手,反身一掌,将秦演推下了悬崖!
      “玉楼!”
      陈遇不敢相信,耳边竟是沈若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要去抓他,而沈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陈遇就随着秦演跳了下去。
      陈遇脑子一空,向着他的身影就伸出手去。
      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拽了回去。
      昏倒前,他看到白檀清澈见底的眼睛。

      上古神祇创造了世间万物,有白就有黑,有男人就有女人,有活着就有死亡,有幸福就有不幸。
      沈若觉得自己身负了世间所有坏的极端的一面。
      对于他来说,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停留在了十二年前的一天。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草原离离一望无际,地平线将世界分割成蓝绿两个部分,风吹草低,牛羊怡然。
      不少汉人在这片草原之上,与各族群同住,各家各户相敬如宾。沈若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
      那一天的日光格外明艳,火辣辣地在天边炽烤着平原大地。
      他带着妹妹驱赶羊群去吃北边的草甸。临走前阿娘给送了他一个羊皮水囊,这是他娘第一次做手工活,线头到处都是,着实称不上精致。开口处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若”字。
      他不满道:“阿娘做的真难看。”
      沈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这可是阿娘第一次做呢。”
      他一把将它扔到地上,道:“不要不要,丑死了!”
      说着拉着沈襄就跑出去了,沈夫人笑笑,捡起水囊,又拿起针线缝补起来。
      两个孩子躺在草皮上,看着羊群吃草,一晃就是傍晚。
      碧蓝的苍穹从地平线慢慢燃烧起来,霞光似乎在顷刻间就蔓延到了整片天空。两个孩子的脸庞被映得通红。
      沈襄奶声奶气道:“哥哥,饿。”
      沈若拍拍衣裳上面的草皮,站起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道:“那咱们回去吃饭吧。”
      沈若费了好大的劲把羊群驱赶回家。
      只是家已不再是早上的家。
      围栏七七八八歪在地上,房屋也已被摧毁,顶盖倾倒,一片狼藉。
      “阿爹阿娘!”沈若松开妹妹,跌跌撞撞地奔进屋里。
      只见爹娘倒在血泊之中,呼吸已然停滞。
      年幼的孩子遭遇突如其来的变故,手无寸铁的他只能趴在父母的躯体上痛哭。
      沈襄也吓得不轻,哭泣是年幼的孩子唯一能找寻到安全感的方式。
      并不精致的水囊还被握在沈夫人手中,她的手指上布满了星星点点针刺的伤痕。
      沈家夫妇是陈国扩张战争中培养的两名杀手,两人完成任务之后隐退江湖,隐姓埋名在这片草原之中与牧民同吃住。一晃就是十年。
      只是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了身不由己的命运。杀手生于死亡,也必将归于死亡。
      不止是沈氏夫妇,这里所有的汉人都被陈国派来的杀手取走了性命。
      群居的蒙人纷纷搬离了这里,朝夕之间,曾经的无忧净土,变成了只有两个孩子与满地尸体的炼狱。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两个无助的孩子在这里守了数十日,沈襄整天以泪洗面,终是患上了人瘟。
      沈若仿佛在一夜直接长大了,除了奄奄一息的妹妹,心中只剩下难以浇灭的仇恨。他埋葬了父母,带上了沈襄踏上向南去的路。

      长安城外吹酒旗,帝乡繁华,远比草原。紫阁丹楼纷照曜,璧房锦殿相玲珑。旗亭百队开新市,甲第千甍分戚里。
      沈若背着妹妹,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不知何去何从。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个孩子好像得的是人瘟……”
      忽然之间,他走过的地方,身边的人都开始捂着口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他像是一只灰溜溜的老鼠,走过的地方,人们都退避三尺。
      他麻木地行走着,耳边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心口之上,而他只能低着头局促地行走,想找到一个可以安置沈襄的地方。
      长安的夜晚要比白日里更加繁华。然而屋内是龙膏酒醉,金鼎肉桂。屋外只有凛冽的北风和冰冷的石阶。
      夜深,街道的人流渐渐平息下来,沈若寻了一户人家屋外垛着的草甸,靠着躺了下来。
      沈襄在他怀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抱紧她滚烫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双眼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喂!”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寻着声音来源抬起头,一颗石子忽然飞来,正中额头。
      他咬牙道:“你们干什么。”
      少年从草垛上跳下来,沈若才发现,他的身后还有三五个一般大的少年。
      他挑着手上的石子,道:“谁准你在这儿睡了!”
      沈若抱起沈襄就要起身离开。
      少年突然一脚将他踢到在地:“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的少年们跟着拍手叫好。
      沈若死死咬着下唇,想要站起身,又是一脚踢中胸口。
      这些少年们爆发出阵阵的笑声。
      他放下沈襄,一拳打向少年的腹部,少年未料到他会反抗,吃了一拳,顿时暴怒起来,呼喝道:“还敢打我!兄弟们!打死他!”
      众人蜂拥而上,狂风骤雨搬的拳打脚踢倾泻而下。
      沈若用身体死死护着沈襄,脸埋在地上,眼泪静默地顺着石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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