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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文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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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苑。
暗夜里闷热难当,想是有一场大雨将至。天空里没有星辰,月亮也隐藏在灰黑的云层里,不真切,只看得见淡漠的一层光晕。
稷祥垂手立于门前,而景风站在他的不远处。
黑衣统领的身影从暗处隐现,仿佛是长在黑暗中的一抹幽灵。
“太子殿下。”
“不必拘礼,急着要见我所谓何事?”
黑衣统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毕竟他是活在暗处的人,本就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说:“属下的人已经成功潜入左府,只是探查了些日子后发现,左府上所有的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全都是哑巴,据悉也是不识字的。想来冒险将人撸过来,可能也无济于事。”
稷祥冷哼了一声,倒也不是怪黑衣统领无能,只是事情如此蹊跷,谁能相信没有鬼?
过了一会后,稷祥说:“莫急,既然进去了,便潜伏在那里,查查看左府还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
“另外,你回去以后,选一支二三十人的精锐,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太子可否是有什么行动?”问话的是景风。
“不久后的林场狩猎皇上也会参与进来,到时候会有御林军与左将军的军队护驾。我倒是想试试左将军的军队是怎么一个功不可破法。”
黑衣统领领命离开了。
凄清无比的清苑只有景风和稷祥两人。
空气依旧闷热难当。
“爷,这小小的国子学堂一记座位之争,竟能演变成的这样一场比试,现在连皇上都参与进来了,真是意料之外啊。”
稷祥往屋里去了,看着这冷宫凋敝的墙壁,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不过是各自心怀鬼胎罢了。”
“只是属下不明白,这输赢的得失又不大,不过是座次排序罢了。有什么好争得头破血流的呢。”
“若是输赢只关乎什么真金白银的东西,输便是输了,在朝为官的,谁人还能缺银两吗?最让人痴迷的,便是虚名。”
滂沱的大雨是后半夜开始的。
稷祥几乎在大雨开始下起来的那一刻便醒了,之后便无法入睡。等到天际亮堂了,他便起来了。在书房阅了几页书,吃过早膳后,便去了国子学堂。
太傅一如既往地比他早。
国子学堂子内已经放好了棋盘,太傅左手执黑棋,右手执白棋,正在与自己对弈。
稷祥坐太傅对面,接过太傅递过来的白棋。
落下一子白棋后,稷祥问:“太傅,可曾知晓帝王分藩的用意?”
太傅盯着棋盘目不转睛,回道:“古往今来,分藩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削权。”
“本就无权,那削什么呢?”
“削权莫过于保皇权保帝位维护现状。”
两人都是高手,寥寥几子,似乎就在这棋盘割据了天下。
虽然下着大雨,但是没能阻挡闲着的皇宫贵族来围观这场棋艺的比赛。
众人脚底下与雨伞上滴落的水滴,竟然使得这国子学堂的地面没有一处干燥。稷祥不喜湿漉漉的,远离了众人,去到了后厅。
时辰一到便听见太傅说比试正式开始。
时间可能才过两刻钟,便听见太傅说,泽迟胜。而很快便传来了易怀容不满的声音:“怎么不是三盘两胜。”太傅似乎有些为难,许久没有说话,反倒是泽迟说:“那便再战一局吧。”
稷祥无声地摇头,易怀容越是挣扎输得越难看。
果不其然,这一会还没到两刻钟,太傅便宣布了泽迟再剩一局,三盘两胜,已经不用再比了,除非易怀容脸大到说出五盘三胜。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想必是众人的都散去了。
四个环节,泽迟已经胜了两回。文试的胜算,应该说是极大了。
许久之后,稷祥从后厅走出来。
雨已经停了,太阳似乎穿透了乌云,放出了许多属于夏天该有的亮光。国子学堂内也一扫刚才的暗淡,已经又是亮堂如新了。
本以为不会有人了,却看见这一老一少的,脸色凝重,竟然专心致志地在对弈。
稷祥不禁笑出声音。
太傅笑着说:“我就着易公子的死局与世子对弈,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世子年纪轻轻,技艺精湛,老夫自叹弗如。”
“太傅过奖了,泽迟不敢当。是您让着我。”
稷祥并未留下来看棋,只是下午早早便来了国子学堂,观看文试的最后一场。
没有雨,天气又尚且凉爽,此番来看的人,是最多的。
如同书法比试,文章比试也在学堂之外。
稷祥觉得,这一场泽迟应该是稳赢的,答题环节便能看出泽迟的才华要优于易怀容。
太傅缓缓地说出了题目:“老子有言: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请结合当今我朝现状,作文一篇,谈谈对老子此文的看法。一个时辰为限。”
在稷祥看来,这无疑是一道难题,我朝正处于蓬勃发展的现状,与老子向往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况且他们两个小儿,对世事和民情了解不深,怎地能写出什么有见地的文章呢?
然而,看一看著文的两个人,泽迟下笔如有神,仿佛在纸上便能挥斥方裘。反观易怀容,一笔一画都小心翼翼的,脸上并没有特别的神色。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期间泽迟多要了好多纸张,而且也都写满了。
太傅没有看两人的文章,依旧是卷好放在卷筒中。
“此番,文试便正式结束了。后日连同书法比试的结果一同公布。”
泽迟喜上眉梢,笑嘻嘻地看向稷祥,仿佛在说:“我赢定了。”
稷祥朝着他笑笑,以表示鼓励。
两日之后,太傅在宣布文试的最终结果之前,先说简单地说了一下武试的安排。
太傅说:“武试在十日后开始,一比一的比武,在校场比试,狩猎则是去皇宫外的林场。另外,皇上也会参与此次林场狩猎。”
此言一出,前来围观文试结果的众人议论纷纷,皇上竟然也会来,那赢了的那一方会有赏赐吗?
相关的讨论,如苍蝇一般,嗡嗡嗡响个不停。
最终的太傅开始宣布文试中,书法和做文章结果。
泽迟脸上踌躇满志,势在必得。
但是太傅不紧不慢地说:“两项比试,胜出者皆为易怀容公子。”
稷祥惊讶。
他看到泽迟脸上的骄傲全部都垮下来了,那不是不甘也不是恶毒,是难以相信和自我怀疑。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至此,文试结果是平局。”太傅说。
结果是平局,没有输赢,但奇妙的是,泽迟的表现像是他输掉了,而易怀容他们那一边却高高兴兴的,好像结果是他们赢了。
人心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泽迟仍旧是一个人,稷祥不忍看到他孤独的背影,追上去说了一句:“放心,还有武试。”
没有多说是稷祥对文试的结果存有疑问,他是不相信的,所以必须返回去问问太傅。
众人都离去后,稷祥走近太傅。
“太傅,你可是受到了来自丞相方面的压力?”
太傅停下手中的事情,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压力?太子有话直说无妨。”
稷祥为难,比试结果暗箱操作这种话,他说不出来,便换了种说法:“这文试结果可是出于您的本意?”
“当然不是我的本意。”太傅看着稷祥,“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是翰林院众位学士评选出来的结果。”
忽地太傅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即便太子觉得老夫会是趋炎附势之人,但是翰林院里多的是宁死不屈的老古董,难道太子认为他们也会趋炎附势么?”
“太子殿下,书法一事讲究风骨,世子终归年纪小,臂力不足,字体虽然写得灵秀,但比之易公子确实是差了一些。但是易公子的书法中有一处错字,老夫曾凭借这个为由,力图劝慰诸位学士将结果判为两人平局。此番引起了学士们的热议,但是最后,因为我的规则中未明确说明书写对错也作为评定标准,众位学士认为如果判定平局,恐难服众,所以仅以书法上的造诣来说,确实是易公子略胜一筹的。至于做文章方面,却是一致都认为易公子的较优。世子确实满腹才华,但是他的文章犀利有余,却并无中肯的建议,整篇都在批判我朝现今不足之处。而易公子的文章虽然中规中矩,但是他言语间体察民情,关心社稷,确实是更符合众位文人的喜好。针砭时弊适合诗人,如果在朝为官,还是需要从实际和细微的现实出发的。”
稷祥自知失言。
太傅沉默了许久后说:“要沉住气,要找原因,不能盲目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