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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仿兰亭 发榜过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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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榜过后几天,按照学界的惯例,同届高中的士子们都要去京城郊外的灵隐寺春游,效仿兰亭旧事,以结同届之谊。
仲春的灵隐寺沉浸在一片盎然生气之中:梅花刚刚谢尽,换上嫩绿的新装;紧接着,桃花带雨,海棠垂露,山林间满是氤氲之气。
士子们兴致高涨,饮酒赋诗,不觉已至黄昏。
状元公笑道:“江兄,今日又不是殿堂会试,何须拘束?无论格律,但求尽兴,江兄何必惜墨?务必也要做一首给我等拜读!今日天色已晚,我看就由江兄来做这压轴之作吧!”天一连声推辞却不被允许。
正在提笔思索间,他抬眼看到红泥正躲在长满新叶的梅树丛中,笑盈盈地望着他。天一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们在溧水渡口相约而至的情景:清冷皎洁的月亮刚刚升到柳梢之上,随风飘动的柳枝在清寒的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唯有梅花的花枝分外清晰地倒映在水中,或密或疏,姿态妍丽。红色的飞花从红泥娇俏的面庞前拂过,好不美丽!于是他提笔作道:忆梅
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
几番重照我,清寒与攀摘。
红萼无言对,梅边忆吹笛。
花枝千树压,西湖空寒碧。
片片吹尽矣,天高与海阔。
再见隔年春,倏然千舟过。
探花郎笑道:“这首咏梅花的诗做得好,我这”探花“的名号当是你的才对!不过,江兄何以对桃李视而不见,偏偏钟情于已吹落殆尽的梅花呢?”天一讷讷,一时竟无从回答。
旁边一个清俊挺拔的士子道:“梅花本事高洁雅致之物,难怪江兄喜爱!只是此诗前半首太过凄恻,好在后半首翻得有气度。我最爱这句:
片片吹尽矣,天高与海阔。
再见隔年春,倏然千舟过。“
天一甚有知己之感,于是问道:阁下是?
那士子落落大方道:健康府,周俊生。
“哈哈哈!”可笑你们这些迂腐书生,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外有强敌觊觎,内有奸臣窃命。你们不知奋发图强,只知在此吟诗作赋,互相吹捧,有何意思?“一个浓眉大眼,身材健壮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来。
“阁下是谁?我等在此以文会友,并无不当之处,阁下何以横加指责?”周俊生出列反问道,顿时引起了所有士子的注意。
来人不慌不忙地,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在下扬州府人士李集。诸位将来都是朝廷命官,当务之急应是整殇国弊,肃清奸臣,而不是在此风花雪月。”
周俊生道:“那么以阁下之见,国弊为何?奸臣为谁?”
李集慷慨陈词:“国弊在于不复河山,朝贡外虏。奸臣乃相国韦如道,对外逢迎,对内残暴。”
“阁下何能妄议国事,诽谤重臣!吾等不能与汝共语!”状元公拂袖而去。探花郎见状连忙道:“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们还是就此告别吧。诸位,小心城门之祸。”其他人诺诺连声,也都纷纷离开。
只有天一一人还愣在那里。
周俊生于是感慨道:“果然诗如其人,江兄虽然外表文弱,但却气象雄伟,知道凡事当以国事为重。”
谁知天一全然没有领会周俊生和李集合演的这台双簧戏的意思,只是木头木脑地问道:“李兄,我们是否见过?”
李集摇头,爽朗地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读书人之中毕竟还是有硬骨头的。”
天一突然拍了一下脑袋道:“我记起来了!你和李聚大哥长得很像。李聚,李集,聚集,聚集,你们是兄弟吧?”李集惊喜道:“江兄!你认识我大哥!——可惜他已经被韦如道这个狗贼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
“这件事,我知道。”天一伤感道,“李大哥是个好人。他行侠仗义,为受韦如道迫害的人鸣不平,没想到最终也被韦如道所害。”
“怪不得了,你是大哥的朋友!”李集拍着天一的肩膀,道:“可惜这么多新进的士子里,只有江兄和周兄两个是热血男儿。”
天一一愣,不免有些惭愧。
周俊生却格外意气风发,道:“李兄,何必介怀!多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就已经实属不易了。只要我们从长计议,何愁大事不成!”
李集和他大哥一样对正直有才能的读书人分外敬重,于是道:“莫非周兄已有主意了!”
周俊生挥斥方遒:“李大哥行走江湖,可以多处搜集韦如道的罪证;江兄文章清俊,当作表文弹劾韦如道;在下不才,却和诸位士子素相亲善。他们虽然一时不敢参与,但相信通过在下的努力,应该是可以各个说服的。”
李集大为赞赏,于是拍板道:“此等替天行道之事真是大快人心!好!就按周兄的办法办。我就不相信我们搬不倒韦如道。”
天一见李集和周俊生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复,也被他们的激情所感染,于是伸出手道:“那么,那么,天一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好!好!”李集很是开心,道,“大哥果然没有看错人!谁?谁在树丛里!”
红泥从梅树丛里跳出来,蹦到天一身后,拽着天一的胳膊,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偷偷看着李集和周俊生,却不说话。
“李二哥,这是红泥,不用担心。”天一介绍着,脸却红了。
周俊生顿时明白了,摇扇朝李集微笑示意。
李集也就消除了敌意,这是个小姑娘嘛!他们还有大事要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