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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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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块牛肉还不熟?”正在进食的老人停住叉。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缓缓抬起手,从掌心处漫出一股火焰,近乎静止的,像透明的丝绸,“滋啦……”牛肉被火焰烤炙,直到完全熟透。
“唔。”老人很满意,把烤熟的半块牛肉送进嘴里。
真是的!年轻人却翻起白眼。
这些事他明明自己会做,他的法力远比他强大,偏偏喜欢在他们面前装出像人类的老人一般孱弱的模样。
“去人间逛逛也好。”老人忽然开口,“地府又黑又潮湿,连我都讨厌待在这里。”
年轻人看他一眼,顾自吃东西,不说话。
老人又说:“可是这里的工作很忙,没有人能轻易离开,你也不例外。”
年轻人开始喝汤。
今天的奶油蘑菇汤做得不错,汤味醇厚,奶香浓郁,比昨天黑乎乎的海带汤好喝,他连着喝了好几勺,姿态优雅,心满意足。
“我批准你去是因为现在人世间每天都在改变,我们地府的工作也不能落后,你到那里以后,我们每天联络,你要把所见所闻的重点整理出来,告诉我。”
年轻人放下汤匙,脸色有些抗议,“我是去度假。”他说,“我需要休息,我不能离开这里以后还面对无休止的工作。”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工作。”老人看着他,对他流露出的抗议显得并不在意。
“你本来就应该安排我们轮流休假。”年轻人愤愤不平。
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待在这个又阴暗又潮湿的地方,面对厚厚一大迭的生死簿,虽然有那些判官当他的助理,可他还是很忙,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工作,烦透了!
“如果你不想在人间工作,我就不批准你的休假。”老人直直地看着他。
僵持了三秒,年轻人只好妥协。
他走出地藏王菩萨的餐厅,走廊上有鬼仆远远地看见他,“秦广王殿下——”
他走过的时候,他们全都恭敬地朝他跪下。
长长的走廊,阴暗、潮湿又压抑,随着他的步伐,走廊不断朝前延伸,仿佛连绵没有尽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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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工作,无休止的工作……他厌恶地一把推开案上的生死簿。
“殿下——”立刻有鬼仆弓着背凑近来,一脸谄媚的笑,“今天又有新鬼到。”
他斜睨他一眼,“每天都有新鬼。”
真是的!地府里到底都是鬼魂,新的旧的,什么样的都有,有何稀奇?!
鬼仆舔了舔嘴唇,“还有一件事——”
“嗯?”他懒洋洋地应声。
明明有一大把年纪,比地府里最老的老鬼还要老,可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却很年轻,年轻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还有慵懒,多性感。
“殿下,”鬼仆神秘兮兮,讨好的神情更加热切,“黑白无常又出纰漏,趁着你不在,他们上下打点,想把那事瞒过去哩。”
“什么事?”他挑眉,来了一点兴致。
“有个中年男人,模样长得老实,阳寿未尽,他们勾错魂了。”
又是这种没创意的低级错误。他用手指头轻点桌案,“把两个人都给我叫来。”
黑白无常走出办公室。他们虽是专职往人间勾取魂魄的冥差,在酆都鬼府也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一身白色唐衫的是白无常,黑色的是黑无常,白无常的身材略高些,有些娘,黑无常则显得更敦实一些。因为常年照不见太阳光的缘故,两个人的面色都嫌苍白,像旧时代的教书匠,斯文中透着股刻板、严谨的味道。
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他们非常粗心,经常丢三落四,犯低级错误。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新勾的鬼魂,畏畏缩缩,却又掩不住对地府里的一切感到好奇。
“不要再东张西望!”白无常低声喝斥他。
“殿下——”华丽的台阶到了,他们恭敬地伏跪在阶前,向秦广王请安。
神佛无处不在。天界有玉皇掌管,西天有佛祖掌管,人间有天子掌管,而阴间,则有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王掌管。
他就是第一殿的秦广王,专司人间的生死吉凶。
“小白,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要注意形象。”他喝一口鬼仆端来的茶,心不在焉,“出去工作要把证件戴上。”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向前轻轻一抹,像抹开面前的空气一般,黑白无常的胸前顿时现出两个牌证。长方形,像上班族的工作证,底色雪白,用楷体各写有四个漆黑的字,白无常胸前的是“天下太平”,黑无常胸前的则是“一见发财”。
八个字,傻兮兮。
他们戴着去勾魂,连鬼魂都嫌弃。有个炒股跳楼的曾戳着黑无常的牌证咆哮:“一见发财,发个鬼财!有财生前就让我发,老子变鬼了才来显摆,你们好歹也是地府公务员,有没有良心?”
白无常低头看了一眼,嚅嗫着说:“殿下,这东西已经落伍了。”
“什么话?”他斜睨他,“只要人的生死没有落伍,你们就要永远戴着,这是地藏菩萨定下的规矩。你们再犯规,我就送你们去各殿阎王那里受罚。”
除第一殿秦广王和第十殿转轮王,其余各殿阎王掌管的俱是地狱,寒冰地狱,血池地狱,叫唤地狱,阿鼻地狱……在地狱里被戮眼拔舌刖足吸血,受尽无穷折磨。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都噤声不语。
他们身后的鬼魂探出头观望。
秦广王和鬼魂打个照面,皱起眉,“这是你们今天勾错的魂?”
一直服侍在旁边的鬼仆插话:“殿下,就是这个。”
白无常忙解释:“殿下,这个魂魄生前叫陶正龙,品行良好,从没作奸犯科,只是没想到世上还有另一个陶正龙,同他姓名一样,连长相也差不多,那个陶正龙有溺水之祸,劫难正应在今天,我们本想去收他,哪知这个今天也闹自杀,便错收了。”
鬼魂听懂他说的话,看看他,又看看高高端坐的阎王,不敢吭声。
秦广王若有所思,忽然站起身,一双洞烛幽暗的眼盯着鬼魂,慢慢步下台阶。
鬼仆留在案台旁干巴巴地喊:“殿下,那魂魄长相俗气,不值得细看!”
尖酸的声音像吃了飞醋,逗得阎王哈哈大笑,“我又不是看他长相。”他回头说,“既然勾错了魂就要更正,我要亲自带他回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