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暮顏

1、第 1 章

　　医务兵把孙离安置在座位上，把他的手扶上椅背握住，又跟旁边的乘客拜托了几句，才向孙离告别离开。孙离听见乘客们善意的嘲笑，也跟着笑了几声。
　　飞机引擎轰鸣，开始滑动，腾空，孙离随着失重感往后一倾。
　　“上校，你怎么成这样了？”左侧座位的人说。
　　孙离耸肩，“汽车被自杀式袭击了。”
　　M群岛原住民对驻军敌意很大，孙离穿着便装开着军用吉普去买日用品，被当成孙乾总指挥遭到了□□的袭击。他运气好，□□还没挨到车就引爆了，气浪掀翻了吉普，孙离爬出来时只是头晕目眩，第二天醒来发现看不见了。战地医生说是视网膜充血性失明，让他去更高级的医院疗养。孙乾给他签了调令。
　　“那群傻子。”左侧的人说。
　　孙离不置可否。他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绷带，感觉很奇怪，跟人说话的时候面对着黑暗，不自在。旁边人也不再跟他搭话，孙离昏昏欲睡。
　　失去了视力，听觉就变得灵敏。空乘的声音偏沙哑，很性感，“上校，要喝点什么吗？”
　　“你喂我吗？”孙离调笑。
　　乘客爆发大笑。丘八们有些是回去探亲，有些是和他一样去就诊，需要调剂和放松。
　　离G岛登陆战已经半年。孙离每个礼拜都给陆言写信，陆言也会给他回信。他不愿意占用本来就有限的资源打电话。信件经过层层检查，到手的时候往往是碎片——检信官会用刺刀捅穿信封，无法阅读，只能知道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有希望。孙离想。
　　飞机着陆。孙离坐在椅子上等人来接。
　　那人自我介绍是医院的护工，扶着孙离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椅背上有根钢管突出来，顶得孙离有些紧张。护工大概是注意到孙离绷直的脊背，说，“上校，那是我买给他们的法国长棍，你可以把它扔到后面。”
　　孙离笑了笑，“这法国长棍可以拿来晾衣服。”
　　“医生爱吃。”护工简短地说。
　　护工有扶着他走进室内，有人跟护工打招呼，他回应。可以感觉到开着空调，阵阵凉风吹到身上。门吱呀一声响。护工抓住孙离的一只手摸到椅子，再扶着他坐下。
　　房间的一角放着花，或者是空气清新剂，是海芋的淡香。有音乐。
　　护工说，“你稍等，这里是候诊室，我去叫医生过来。”
　　孙离朝声音的方向点点头。
　　听脚步声护工已经出去了，孙离听着音乐，旋律简单又忧伤，和缓舒展。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接着是三套车。俄罗斯民歌吗。
　　短暂的前奏听起来非常熟悉。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请你带领我吧我的小路，跟着爱人到遥远的边疆……
　　孙离一震，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谁？”孙离说。
　　“好久不见。”他听见陆言的声音。

　　完